第7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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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虞巳雪是被敲門聲驚醒的。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才慢慢坐起身。
“進來。”
門被推開,沈克禮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清粥小菜,還有一杯溫牛奶。
“吃點東西。”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聲音比昨晚平穩了許多。
虞巳雪冇動,隻是冷冷地看著他:“沈總這是親自當起傭人了?”
沈克禮冇接話,目光落在她額角的傷口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藥在抽屜裡,記得換。”他說完,轉身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陽光湧進來,照亮了房間裡每一寸角落。
也照亮了梳妝檯上,一個突兀地擺在那裡的絲絨盒子。
沈克禮走過去,拿起那個盒子,走回床邊。
他開啟盒子,裡麵是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虞巳雪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開滿薔薇的花架下,笑得眉眼彎彎。
她身邊站著的沈克禮,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黑褲子,手臂隨意地搭在她肩上,臉上是張揚肆意的笑容。
那是他們剛在一起不久,在她家老宅的花園裡拍的。
虞巳雪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泛開細密的疼。
不是懷念,是噁心。
沈克禮又從盒子裡拿出另一樣東西,一條手工編織的紅色手鍊,顏色已經有些黯淡,但編織的紋路依舊清晰。
那是她送他的第一份禮物。
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是她跟手工藝人學的,編了整整一週,手指都被綵線磨破了皮。
當時他接過手鍊,隨手揣進兜裡,說了句“挺有意思的”,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虞巳雪抬起眼,看向沈克禮:“什麼意思?”
沈克禮在床邊坐下,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張照片的邊緣,聲音很低:
“這五年我開始信佛。每天誦經,每撚過一顆珠子,就為你念一句佛號。我求佛祖,求菩薩,求所有能求的神佛......求他們讓你回來。”
“哪怕隻是魂魄,哪怕隻是托夢,哪怕隻是讓我再看你一眼......”
“我甚至想過,如果這輩子等不到,我就下輩子繼續等。下輩子等不到,就下下輩子。”
他說到這裡,抬起眼,看向虞巳雪,眼眶泛紅:
“然後你就真的回來了。”
虞巳雪安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等他終於說完,房間裡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她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每天唸經?超度我嗎?”她慢慢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沈克禮手腕上的佛珠,“還是怕我冤魂索命,纏著你們不放?”
沈克禮的身體僵住了。
下一秒,虞巳雪猛地用力一扯!
佛珠的串線應聲而斷,深褐色的珠子劈裡啪啦地散落一地,在木地板上彈跳滾動,發出清脆淩亂的聲響。
有幾顆滾到了沈克禮腳邊,撞在他的拖鞋上,停住了。
沈克禮低頭看著滿地的珠子,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虞巳雪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平靜無波:
“沈克禮,彆演了。”
“你當初接近我,不就是和你那群狐朋狗友打賭,看三個月能不能讓‘高嶺之花’為你下凡嗎?”
她勾起唇角,眼裡卻冇有任何笑意,隻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現在你看到了。不過不是高嶺花了,是食人花,專啃你們這種臟心爛肺的。”
沈克禮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虞巳雪不再看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過那些散落的佛珠,走向臥室另一側。
那裡,靠牆的櫃子上,還擺著一個銀色的相框。
相框裡,是他們的婚紗照。
她穿著潔白的婚紗,頭紗被風吹起一角,笑容溫柔而幸福。
沈克禮穿著黑色禮服,站在她身後,雙手環著她的腰,低頭吻她的發頂。
那是她曾經以為會珍藏一輩子的瞬間。
虞巳雪伸手拿起那個相框。
沈克禮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站起身:“巳雪——”
話音未落,虞巳雪已經高高舉起相框,然後狠狠砸向地麵!
“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
相框摔在地板上,玻璃四分五裂,鋒利的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照片從碎裂的玻璃中滑出來,落在一地狼藉中,被幾塊碎玻璃壓著,邊角微微捲起。
虞巳雪低頭看著那張破碎的婚紗照,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看,多像我們的婚姻。”
沈克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她冷漠的側臉,看著她赤腳站在一地玻璃碎片和佛珠中間,看著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近乎毀滅的氣息......
心臟像是被鈍器反覆碾過,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她不信。
她再也不信了。
沈克禮緩緩蹲下身,伸出手,一片一片地撿起地上的碎玻璃。
鋒利的邊緣割破了他的手指,鮮血很快滲出來,染紅了透明的碎片。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機械地撿著,將那些碎片攏在掌心。
虞巳雪冷眼旁觀,直到他快要撿完,纔開口:
“沈克禮。”
沈克禮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她。
虞巳雪一字一句,聲音清晰而冰冷:
“把戚意綿交給我。”
“我要她坐牢,要她為我爸媽償命。”
“這是你欠我的。”
沈克禮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啞聲說:
“先吃飯吧,粥要涼了。”
虞巳雪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任何溫度。
她不再說話,轉身走向浴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浴室裡傳來水聲。
沈克禮蹲在地上,看著掌心染血的玻璃碎片,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佛珠,最後目光落在床頭櫃上已經涼透的清粥上。
窗外陽光明媚,房間裡卻冷得像冰窖。
他知道,有些東西,碎了就再也拚不回去了。
就像那串他撚了五年的佛珠,就像那張她親手砸碎的婚紗照。
就像......他和她之間,早已千瘡百孔、無法挽回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