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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陸輕雲覺得身體不冷了,反而熱烘烘的,像是在營地的火爐旁。
風雪好像停了,世界變得明亮起來。
她看見,從漫天飛雪中,走來一個人影。
那是林遠。
不是那個穿著冷漠疏離的林總工。
而是二十歲出頭、剛進勘探隊時的林遠。
他留著利落的寸頭,臉龐凍得微紅,身上正穿著那件她曾經許諾過的深棕色軍工皮夾克。
皮衣冇有破損,冇有剪痕。
他正低頭看著她,冷硬的眉眼彎起,笑容敞亮又溫柔。
“輕雲,你來啦?”
他聲音低沉渾厚,“我等你好久了。”
陸輕雲癡癡地看著他,眼淚模糊了視線。
“阿遠你穿皮夾克真精神。”
她伸出那隻殘缺的手,想要去觸碰他堅毅的臉龐。
“是嗎?”
幻覺裡的林遠大步走到她麵前,替她擋住了風雪,像過去那三年裡的每一次一樣。
“輕雲,你看,雪蓮花開了。我們結婚吧?”
“好好我們結婚”
陸輕雲拚命點頭,臉上露出了這五年來最幸福的笑容。
“結婚我帶你去拍照片你是最俊的硬漢”
她努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隻向她伸來的大手。
指尖觸碰到的一瞬間,幻象破碎。
林遠不見了,皮夾克不見了。
隻有漫天的風雪,依然在無情地呼嘯,夾雜著冰碴子狠狠刮在她的臉上。
但陸輕雲冇有把手收回來。
她依然保持著那個伸手的姿勢,嘴角掛著那個幸福的微笑。
她的身體在極寒中迅速僵硬。
寒霜覆蓋了她曾經威嚴的眉眼,覆蓋了她單薄破舊的夾克,覆蓋了她懷裡緊緊護著的那張影印件。
她變成了一座冰雕,一座跪坐在懸崖邊,永遠懺悔,永遠守望,卻永遠等不到那個男人回頭的冰雕。
風雪越來越大。
一層又一層地覆蓋在她身上。
慢慢地,將她徹底掩埋。
隻有那根插在木樁旁邊的短竹簽,在風中微微顫抖。
將身化為山川雪。
從此,她便是這北疆的一捧雪,一粒塵。
生生世世,守著這片他曾經拿命拚過,又決絕離開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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