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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雪越來越大。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東南西北。
陸輕雲在山路上艱難地爬行。
她的鞋早就跑丟了一隻,腳被尖銳的石頭劃破,血跡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紅痕,但很快就被新雪覆蓋。
她的手凍得青紫,那根被自己用青磚砸斷的小指傷口,像是有無數隻鋼針在骨縫裡狠狠地紮。
但她不在乎。
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爬上去,爬到那個懸崖邊。
她要走一遍林遠走過的路。
她要受一遍林遠受過的苦,哪怕那個如山一樣挺拔的男人再也不會看她一眼,每一步也都是她的贖罪,每一步都是淩遲。
“阿遠當時你也這麼冷嗎?”
她哆哆嗦嗦地問著虛空
“阿遠當時你的手,也這麼疼嗎?”
冇有人回答她。
隻有狂風呼嘯,像是在嘲笑她這遲來又廉價的深情
不知爬了多久,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陸輕雲終於爬到了那個懸崖邊
這裡是風口,風大得能把人捲走。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深淵,黑漆漆的。
她在懸崖邊的一塊岩石下,找到了當年林遠單手死死護住的那個標記樁。
木樁已經腐朽了,但依然像那個男人一樣,頑強地立在那裡
“找到了”
陸輕雲咧開乾裂流血的嘴,笑得像個瘋子。
“阿遠,我找到了第七個點我找到了”
她顫抖著殘缺的手,從懷裡掏出那根短竹簽,小心翼翼地插在木樁旁邊。
然後,她又掏出那張錄取通知書的影印件
紙張已經被她的體溫焐熱了,帶著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把紙貼在心口,背靠著那塊岩石,緩緩坐了下來
實在是太累了,也太冷了。
體溫在急速流失,意識開始渙散。
這就是瀕死的感覺嗎?
當年林遠孤身一人掛在懸崖上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絕望?
他在想什麼呢?
是在想那個承諾要嫁給他的陸輕雲嗎?
還是在想那件攢了半年票都冇能穿上的皮夾克?
而那個時候的自己,卻在營地裡,為了另一個男人的委屈對他大發雷霆。
“對不起”
陸輕雲低下頭,眼淚剛流出來就凍成了冰珠,砸在影印件上。
“阿遠真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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