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開著空調,暖風拂麵,薑晚寧卻覺得指尖有點涼。
她坐下來,把錄音筆開啟,攤開筆記本,抬頭看向對麵的男人。
傅深衍。
真人比照片更好看,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照片上的他冷峻矜貴,像金融雜誌封麵上的標準精英模板。但此刻坐在她對麵的這個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透著一股疏離的氣質——不是沈硯白那種冷淡,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在高處站久了的人,看什麼都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距離感。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腕上戴著一塊表,薑晚寧不認識牌子,但知道一定很貴。
“薑小姐?”他微微挑眉,“可以開始了?”
薑晚寧回過神來,臉上浮起標準的職業微笑。
“抱歉,傅先生。那我們開始吧。”
采訪進行得很順利。
傅深衍話不多,但每個問題都答得很認真,不敷衍,不打官腔。問到創業初期的艱難時,他甚至笑了一下,說:“那時候睡過辦公室,吃過一個月泡麪,後來看見泡麪就想吐。”
薑晚寧低頭記筆記,筆尖頓了頓。
睡辦公室,吃泡麪。這些事她太熟悉了。剛入行那年,為了趕一個專題,她連續加班半個月,困了就趴在工位上眯一會兒,餓了就泡麪就著冷水吃。那時候沈硯白在乾什麼?她記不清了,大概是在出差,或者在家裡對著林唸的照片發呆。
“薑小姐?”
她抬起頭,對上傅深衍的目光。
“你走神了。”他說,語氣平平的,聽不出是責怪還是彆的什麼。
薑晚寧抿了抿唇:“抱歉。”
傅深衍冇說話,隻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有點久,久到薑晚寧覺得不太自在。她剛想開口說點什麼,他忽然問:“剛纔走廊裡那個人,是你先生?”
薑晚寧愣了一下。
“……前夫。”她說,“正在辦離婚。”
話出口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要跟一個采訪物件說這些?
傅深衍卻像是冇覺得有什麼不妥,隻是點了點頭,冇再追問。
采訪又繼續了半個小時。
結束的時候,薑晚寧關掉錄音筆,合上筆記本,站起來道謝。
“謝謝傅先生抽時間接受采訪。稿子寫好之後我會發給您確認。”
傅深衍也站起來,比她高出大半個頭。
“薑小姐,”他說,“你寫稿的速度快嗎?”
薑晚寧一怔:“什麼?”
“我有個朋友,”他說,“下週有個私人晚宴,需要一個懂行的媒體人幫忙寫篇稿子。稿費不錯,不知道你有冇有興趣。”
薑晚寧眨眨眼。
這是……給她介紹私活?
她下意識想拒絕——她跟他才第一次見麵,不熟,這種場合去了多尷尬。
但話到嘴邊,她想起昨晚那間漏風的屋子,想起那張銀行卡裡的餘額,想起主編今天問她“是不是缺錢”時,她笑著說“不缺”的樣子。
她缺。
她缺錢,缺得很。
她想把那間老房子重新裝修一下,想讓暖氣熱起來,想讓窗戶不漏風。她還想存一筆錢,萬一哪天雜誌社效益不好裁員,她至少能撐一段時間。
“有興趣。”她說,“什麼時間,什麼地點?”
傅深衍嘴角微微揚起,像是早就料到她會答應。
他報了一個時間和地址,然後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到時候聯絡我。”
薑晚寧低頭看那張名片。純黑色,隻有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冇有頭銜,冇有公司logo。
傅深衍。
她抬頭想說點什麼,他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側頭看了她一眼。
“薑小姐,”他說,“你眼睛很漂亮。”
薑晚寧愣在原地。
門開了又關上,那個穿深藍色襯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裡。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名片,又看了看自己攤在桌上的筆記本。剛纔他說的那個地址,她記下來了,字跡有點潦草。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反應過來——
那地方是城東最高檔的私人會所,據說隻對頂級VIP開放,普通人有錢都進不去。
她一個財經雜誌的小主編,去那種地方,合適嗎?
手機震了一下,是小周發來的訊息:【晚寧姐,采訪順利嗎?那個傅深衍帥不帥?聽說他是單身哎!】
薑晚寧回了個【還行吧】,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
還行吧。
這三個字用在他身上,好像有點敷衍。
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個人看人的眼神太深了,像是能把人看透似的,讓人不太自在。
她收拾好東西走出會議室,走廊裡已經空了。
沈硯白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
她看了一眼手機,冇有他的訊息。
也好。
她拎著包往外走,路過茶水間的時候聽見同事們在聊天。
“聽說了嗎?林念回國了,就是那個鋼琴家,之前在國外挺火的。”
“她跟沈硯白是不是有過一段?我記得當年鬨得挺大的。”
“可不是嘛,那時候沈硯白天天去機場送花,結果人家還是走了。現在回來了,也不知道會不會複合……”
薑晚寧腳步冇停,從茶水間門口走過。
那些聲音漸漸遠了。
她想起三年前領證那天,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問他們怎麼認識的。沈硯白說:“朋友介紹。”她站在旁邊,笑了笑,冇說話。
不是朋友介紹的。
是她等了他十年,最後終於等到他回頭看她一眼。雖然那一眼,是因為她像另一個人。
但她也認了。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電梯門開啟,她走進去,按了一樓。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硯白髮來的微信。
【晚寧,林唸的事我可以解釋。我們見一麵。】
她看了一眼,冇回。
又一條:【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三年了,你就這樣走了?】
電梯裡訊號不太好,訊息轉了半天才發出去。
薑晚寧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三年了,你就這樣走了?
不然呢?她要怎麼做?哭著求他彆走?還是假裝什麼都冇發生,繼續回去做那個乖巧懂事的薑晚寧?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冷風灌進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進口袋,大步往外走。
薑晚寧,從今天起,搞錢要緊。
至於男人,愛誰誰。
晚宴那天是個週六。
薑晚寧站在那間私人會所門口,抬頭看著麵前那棟三層小樓,忽然有點後悔自己穿了那雙八厘米的高跟鞋。
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