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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雨還在下,但小了下來。她們就坐在洞口,看著外麵的世界被雨水一遍遍清洗。偶爾有動物跑過,在雨中尋找避雨的地方。有一隻小鹿發現了她們的洞,猶豫了很久,最後擠進來,蜷縮在最遠的角落裡。朵朵想靠近它,被小艾攔住。
“它害怕,”小艾說,“讓它自己決定要不要過來。”
第二天早上,小鹿已經走了。但洞口留下了一小撮它睡過的痕跡——乾草和樹葉被壓出一個淺淺的窩。朵朵蹲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輕輕說:“謝謝你陪我們過夜。”
第二天,雨完全停了。太陽出來,曬乾了地上的水。但小艾說,再停一天。
那天下午,她們走出了洞口,在不遠的地方發現了一片之前冇注意到的小樹林。樹林裡有一種奇怪的植物——每一片葉子都在陽光下發著微光,像無數顆小小的星星。朵朵和小默跑進去,在光點間穿行,笑聲像鈴鐺一樣清脆。
小艾和小明坐在樹林邊緣,看著她們。
小明突然問:“你說小樹和小光他們現在在乾什麼?”
小艾看著天空,想了想,說:“也在走。也在停。也遇到像我們這樣的地方,這樣的天氣,這樣的人。”
“你說他們會不會也像我們一樣,坐在某個地方,想我們在乾什麼?”
“會。”小艾肯定地說,“因為他們也在想。”
那天晚上,她們又回到岩洞裡。但這次,小艾冇有急著睡覺。她坐在洞口,看著星空,手裡握著那枚格魯的掛件。
她閉上眼睛,感受。
很遠的地方,她感覺到了什麼——不是具體的形象,不是清晰的資訊,而是某種溫暖的、熟悉的、像星光一樣微弱的信號。那是小樹,在北方某座山上,也在看星空。那是小光,在東邊某片平原上,篝火旁坐著。那是格遠和格念,在某條平行的路上,也在停,也在想。
她睜開眼睛,看著天空。星星那麼多,每一顆都在發光,每一顆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但它們共同構成了同一片星空。
“這就是語言,”她輕聲說,“星光的語言。”
小明在旁邊問:“什麼?”
小艾指著星空:“你看那些星星。它們離得那麼遠,永遠不會相遇。但它們一起組成星座,一起照亮夜路。它們在用自己的方式說話。”
小明看了很久,然後點點頭:“我好像懂了。”
第三天早上,她們繼續上路。
離開岩洞前,朵朵把那塊發光石放在洞口,讓它在陽光下曬了一會兒。然後她拿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說:“它充好電了。”
小艾笑了。這個解釋雖然天真,但也許是真的。光需要被看見,需要被感受,需要被接收。如果一直在黑暗裡,光會累的。
她們走的時候,那隻小鹿又出現了,遠遠地站在樹林邊緣,看著她們。朵朵朝它揮揮手,它猶豫了一下,然後轉身跑進樹林裡。
“它會記得我們的,”朵朵說,“就像我們會記得它一樣。”
接下來的路,和之前不太一樣。不是因為風景變了,而是因為她們變了。走得冇那麼急,停得冇那麼少,看得冇那麼匆忙。
小艾發現,當她不再急著趕路的時候,反而能看到更多東西:路邊的野花裡住著小小的生命,石頭縫隙裡藏著古老的痕跡,風裡有遠方的故事在飄蕩。
有一天,她們經過一片草原。草原上有一條小河,河邊有一塊巨大的石頭,石頭上刻著一些符號。
小艾停下來,仔細看那些符號。不是她認識的語言,但她能感受到,這些符號和她們在彆處留下的標記有某種相似——都是開路的人留下的,都是給後來者看的。
“這是誰刻的?”小明問。
小艾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睛,臉上有一種奇怪的表情。
“是小樹。”
“什麼?!”
“不是他刻的,是他留的。和我們的石頭一樣,是給走在平行路上的人看的。”
朵朵已經跑到石頭前麵,小手摸著那些符號。片刻後,她回頭,眼睛亮亮的:“他在說,他很好。他找到了一座很高的山,山頂有很老的存在。他在那裡停了很久,學了很多東西。現在他繼續走了。”
小默也走上去,手按在石頭上,補充道:“他說,想我們。”
小艾站在石頭前,看著那些陌生的符號,心裡湧起一種溫暖的感覺。雖然看不懂,但她知道,那是小樹在說:我在走,我在想你們,你們也要好好走。
那天晚上,她們在那塊石頭旁邊紮營。小艾拿出刻石頭的工具,在石頭的背麵,也刻下一些符號。不是複雜的語言,隻是一些簡單的線條——四個小人手拉著手,周圍是路和星星。
“這是給後麵的人看的,”她說,“也是給小樹看的。”
朵朵問:“他能看到嗎?”
小艾想了想,說:“也許不能直接看到。但他會感覺到。就像我們能感覺到他在想我們一樣。”
那天夜裡,小艾做了一個夢。夢裡,小樹站在一座很高的山頂上,看著遠方。他轉過身,朝她笑了笑,然後指著天空。天上有一顆特彆亮的星星,比所有星星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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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天還冇亮。小艾坐起來,看著天空。東方的天際有一顆很亮的星星,確實比其他星星都亮。
她想起那個夢,想起小樹指著星星的樣子。
也許那不是夢。
也許那是星光的語言——用最亮的方式說:我在這裡,我在走,我在想。
她躺回去,閉上眼睛。
“我也在,”她輕聲說,“我們都在。”
晨光再次照亮大地時,四個女孩繼續上路。
帶著星光的祝福,和所有走在平行路上的人的想念。
離開那塊石頭後,小艾一直在想那個夢。夢裡小樹指著的那顆星星,是不是真的在告訴他什麼?還是隻是她自己太想他了,所以夢見了想見的情景?
第四天夜裡,她們在一片矮丘上紮營。這裡地勢開闊,冇有遮擋,滿天繁星像撒開的碎銀,密得幾乎要滴下來。小艾躺著看了很久,突然坐起來,指著天空說:“你們看,那顆星星,是不是比昨晚亮了?”
三個人都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朵朵眯著眼睛,努力辨認:“哪顆?”
“那顆,偏東邊的,比其他都亮的那顆。”
小明看了半天,搖搖頭:“我看不出來。星星不都那樣嗎?”
小默卻突然說:“它在動。”
“什麼?”
“不是真的動,是在閃。閃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說話。”
小艾盯著那顆星星,屏住呼吸。她數著它的閃爍——一下,兩下,三下,停;一下,兩下,三下,停。很有規律,不像普通的星光那樣隨意閃爍。
“這是信號,”她輕聲說,“有人在發信號。”
朵朵坐起來,小手攥著獨行送的發光石。那顆石頭髮出的光和星星的閃爍莫名地呼應著,也在一下一下地亮。
小默閉上眼睛,傾聽了很久。睜開眼睛時,她的眼眶有些發紅。
“是小光,”她的聲音有點顫,“他在很遠的地方,也在看星星。他發不出彆的信號,隻能用這個。他在說……他在說他還在找,還冇找到,但他不會停。”
小明愣住了:“小光?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個節奏,”小默指著天空,“三下,停,三下,停。小時候在基地,他敲桌子叫我們吃飯,就是敲三下,停,再敲三下。他說這樣我們就知道是他。”
小艾想起那個畫麵。那時候他們五個還小,每次開飯前,小光總是搶著敲那個掛在食堂門口的小銅鐘。彆人敲都是亂敲一氣,隻有他敲得很有節奏——三下,停,三下,停。他說這樣才叫信號,亂敲隻能叫噪音。
“他還記得,”朵朵輕聲說,“那麼久的事了,他還記得。”
四個人仰著頭,看著那顆規律閃爍的星星。一下,兩下,三下,停;一下,兩下,三下,停。像心跳,像呼吸,像某個永遠不變的東西,在遙遠的夜空中一遍遍重複。
小明突然對著天空大聲喊:“小光!我們看到了!我們在這裡!”
當然冇有迴應。星星還是那樣閃,不會因為有人喊就變得更亮。但小明還是喊了,喊完覺得臉上濕濕的,不知道是露水還是彆的什麼。
小艾冇有喊。她隻是看著那顆星星,在心裡默唸:我們在走,我們也在想,我們會一直走,一直想,直到再見的那天。
那一夜,她們冇有回睡袋,就這樣躺在矮丘上,看著那顆星星一遍遍地閃爍。誰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停,會不會在某一個瞬間突然消失。但它冇有停,也冇有消失,一直閃到天色發白,閃到星光被晨光淹冇。
天亮後,她們繼續走。
冇有人再說那顆星星的事,但每個人心裡都知道,它還在。白天看不見,但它在。等太陽落山,等天黑下來,它還會出現,還會那樣閃——三下,停,三下,停。
像某個永遠不會改變的約定。
像某種不需要語言的語言。
像星光替那個一直在找光的人說:我還在,你們也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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