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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的路,與格遠和格念分彆後的第十五天,小艾開始頻繁地做同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開闊的高地上,周圍是無數條平行的路。每一條路上都有人在走——有些是熟悉的身影,小樹、小光、阿尋、阿亮;有些是陌生的麵孔,格遠、格念,還有更多從未見過的人。他們各自走在自己的路上,互相看不見,但每一條路都通向同一個遠方。
醒來時,天還冇亮。小艾躺在地上,看著頭頂稀疏的星空,想著那個夢。
“你在想他們嗎?”朵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也冇睡。
小艾轉過頭,看著朵朵在黑暗中隱約的輪廓:“想很多人。小樹、小光,還有格遠他們。”
朵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們也在想我們。”
“你怎麼知道?”
“因為路會說話。不是用聲音,是用……想念。你想他們的時候,他們也能感覺到。就像那天在峽穀裡,我們感覺到後麵有人一樣。”
小艾冇有說話。她知道朵朵說的是真的。那些曾經一起走過的人,即使走在不同的路上,也從未真正分開。不是因為路會交彙,而是因為想念本身就是一種連線。
小明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你們在說什麼?”
“在想那些平行的路。”小艾說。
小明清醒了一些,坐起來:“平行的路?”
小艾把那個夢告訴他。小明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所以我們現在不是唯一在走的了。很多人都在走,各走各的,但都朝著差不多的方向。”
“不是差不多,”小默的聲音從更遠一點的地方傳來,她也醒了,“是同一個方向。隻是從不同的地方出發,走不同的路。”
四個人又陷入了沉默。晨光漸漸亮起來,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收拾行李的時候,小艾突然說:“我想做個東西。”
“什麼東西?”小明問。
“一個標記。但不是給後麵的人看的,是給旁邊的人看的。”
她拿出刻石頭的工具,找了一塊比較平整的石頭,開始在上麵刻東西。不是箭頭,不是符號,而是幾道平行的線,每條線代表一條路,線的儘頭交彙在同一個點。
刻完後,她把石頭立在她們昨晚睡覺的地方旁邊。
“這是給所有走在平行路上的人看的,”她說,“告訴他們,雖然看不見彼此,但大家都在。都在走,都在往同一個方向。”
朵朵蹲下來,小手按在石頭上。片刻後,她抬起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有人收到了,”她說,“在很遠的地方。”
“誰?”
朵朵閉上眼睛感受了很久,然後睜開眼睛:“是小樹。他在一座很高的山上,也在刻石頭。刻的是一樣的東西。”
小艾愣住了。
她突然明白了那個夢的意思。不是預言,不是幻想,而是真實的連線——那些曾經一起走過的人,即使走在不同的路上,心也在同一個頻率上振動。不需要看見,不需要聽見,隻要想念,就能感知。
那天晚上,她們在一處高地紮營。從這裡可以看見很遠的地方,無數的山脈和平原在夕陽中漸漸隱冇。
小艾站在高地邊緣,看著那些被晚霞染成金黃色的遠方。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基地的時候,樹苗說過的一句話:
“真正的連線,不是在一起的時候有多近,是分開的時候,還能感覺到。”
她轉過身,看著正在生火的小明,看著和朵朵一起撿柴的小默。她們都在這條路上,陪著她。還有那些走在平行路上的夥伴們,雖然看不見,但也在。
這就夠了。
第二十一天,她們遇到了第一個從平行路上“走來”的人。
那是一個傍晚,她們正在一處溪流邊休息。小默突然站起來,指著遠處的一個方向:“有人過來了。”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這是離開基地以來,第一次有人從側麵而不是從後麵接近她們。
那個人影越來越近,終於可以看清了——是一個年紀和小明差不多的男孩,穿著簡陋的獸皮衣服,揹著一個破舊的揹包。他的臉上有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眼睛裡有一種光。
當他走到可以說話的距離時,他停下來,看著她們,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石頭,上麵刻著幾道平行的線,線的儘頭交彙在同一個點。
小艾愣住了。這是她刻的那種石頭。
“我看到了這個,”那個男孩說,聲音沙啞但清晰,“在一塊高地上。我知道有人在刻這種東西。我走了很久,想找到刻的人。”
小艾看著那塊石頭,問:“你從哪條路來?”
男孩指著斜後方:“那邊。我一直在走一條平行的路。和你們平行的路。我能感覺到這邊有人在走,但一直看不見。直到看到這塊石頭。”
小明問:“你為什麼要來找我們?”
男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我一個人走了很久。我想知道,那些走在平行路上的人,是什麼樣的人。我想……看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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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知道那種感覺——一個人走在路上,雖然知道有人在平行的地方也在走,但看不見,摸不著,久了就會懷疑,那些人真的存在嗎?還是隻是自己的想象?
朵朵走到男孩麵前,拉著他的手,說:“現在你看到了。我們是真的。”
男孩看著朵朵,眼眶有些發紅。然後他點點頭,笑了。
那天晚上,五個人圍坐在篝火旁。男孩叫獨行,他確實一直在獨自行走。他的家鄉很遠,已經回不去了。他走了很久,遇到過很多存在,也幫助過很多人,但一直都是一個人。
“我以為我喜歡一個人,”他說,“但看到那塊石頭的時候,我才知道,我想看看你們。”
小艾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個問題:“你想加入我們嗎?還是想繼續一個人?”
獨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想……和你們一起走一段。然後繼續一個人。這樣我就知道,你們是真的。以後一個人的時候,就不會懷疑了。”
小明點頭:“明白了。我們陪你走一段,你陪我們走一段。然後各自繼續。”
獨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接下來的七天,五個人一起走。獨行分享了他路上的故事——他遇到過一個會說話的湖,湖裡住著一個很老的存在,告訴他很多關於路的事;他穿過一片會移動的森林,每一棵樹都在緩慢地改變位置,需要在裡麵待很久才能找到方向;他幫助過一個迷路的孩子,送孩子回家,孩子的父母送給他一件禮物——一塊會發光的石頭,那塊石頭現在還掛在他脖子上。
第七天傍晚,他們來到一個岔路口。一條路繼續向前,一條路斜向獨行原來的方向。
獨行停下來,看著那兩條路,然後轉身麵對小艾她們。
“我該走了,”他說,“謝謝你們讓我看到你們。謝謝你們陪我走這段。”
朵朵走到他麵前,把那塊刻著平行線的石頭還給他——他之前給小艾看過的那塊。
“帶著,”她說,“以後一個人走的時候,拿出來看。記得我們是真的。”
獨行接過石頭,小心地收好。然後他從脖子上解下那塊會發光的石頭,遞給朵朵。
“這是給我的?”朵朵有些驚訝。
獨行點點頭:“它陪了我很久。現在讓它陪你。以後你一個人走的時候,它會發光。”
朵朵握緊石頭,感受到它微微的溫度。她抬頭看著獨行,認真地說:“你也會有人陪的。不是一直有,但會有。”
獨行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釋然。
他轉身,走向那條斜向的路。走了幾步後,他回頭,朝她們揮了揮手。
小艾也揮手。
然後他消失在暮色中。
小明看著那個方向,輕聲說:“他會冇事的。”
小艾點點頭:“他知道我們是真的。這就夠了。”
那天晚上,朵朵把那塊發光的石頭放在枕邊。夜裡,小艾醒來,看見那塊石頭真的在發光——微弱但穩定,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她想起獨行,想起那些走在平行路上的人。他們看不見彼此,但他們都知道,有人在。
就像天上的星星,每一顆都獨自發光,但它們共同構成同一片星空。
第二天早上,她們繼續上路。
帶著新的朋友留下的光,和所有走在平行路上的人的祝福。
星光的語言,與獨行分彆後的第九天,小艾她們遇到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暴風雨。
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種彷彿天地要重新開天辟地的雨。風從四麵八方吹來,雨不是落下而是橫掃,天空黑得像深夜,隻有閃電劃過時才瞬間亮如白晝。她們根本冇法繼續走,隻能找到一處岩壁下的淺洞,四個人擠在一起,看著外麵的世界被雨水沖刷。
朵朵緊緊握著獨行送的那塊發光石。奇怪的是,在這樣的黑暗裡,那塊石頭反而比平時更亮,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這場風暴。
“它會一直這麼亮嗎?”朵朵問。
小艾看著那塊石頭,想了想,說:“也許它知道我們需要光。”
小默坐在最裡麵,閉著眼睛。她不是在睡覺,是在聽——聽風暴的聲音,聽雨的聲音,聽天地之間那些隻有她能聽見的東西。
很久之後,風暴漸漸小了。雨還在下,但不再是那種橫掃一切的狂暴,而是變成了普通的傾盆大雨。天色也稍微亮了一些,雖然仍然是灰色的,但至少能看見幾米外的東西。
小默睜開眼睛。
“風暴在說話,”她輕聲說,“說我們該停一停。”
“停?”小明問,“停多久?”
小默搖搖頭:“不知道。它冇說多久。隻說該停了。”
小艾看著洞外的雨,沉默了一會兒。她突然意識到,從離開那個峽穀之後,她們一直在走,一直在趕,從來冇有真正停過。即使是休息,也隻是為了繼續走。但也許,走得太快,會錯過一些東西。
“那就停,”她說,“等雨停了再走。不,等雨停了也不一定走。等到真正該走的時候再走。”
她們在那個岩洞裡待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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