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心裡一沉,暗道。
“看這觀規模不小,按說該有二十來個道士,怎麼說走就走了呢?”
他在觀主房裡仔細翻查,在床板下找到個暗格。
暗格裡有個木匣,匣裡是些散碎錢財和一本賬冊。
賬冊最後一頁,有行匆匆寫的小字:“倭國陰陽師來過,眾弟子暫避,去武當山尋沖虛道長。若我不歸,將此冊交於道教協會雲棲會長。——玄真留。”
王二狗合上賬冊,手心發涼。他將賬冊揣進了懷裡。
是夜,一行人在觀裡湊合了一宿。
王二狗守夜,聽著風聲穿過破窗,心裡反覆琢磨。
“南下這一月,走了七八座道觀,四座空了,兩座明顯有問題,隻有兩座還算正常。這比例,也太高了吧?”
第二天一早,他在觀門口留下茅山特有的暗記——三塊石頭壘成三角形,頂上壓張黃符。
這是給後續的乙組、丙組看的,意思是“此地危險,勿入”。
王二狗為了不引人注目,將十六人小隊拆分成三組,他們這組是甲組,六人。
分開之時,王二狗分給那十人一些林小九贈的符籙,以及簡單小老頭兒的藥丸給他們防身。
他們這六人離開玄妙觀,繼續往南。
幾天後,三組人在約定的鄂州城外土地廟彙合。
乙組組長是個叫孫平的十八歲弟子,沉穩乾練。丙組組長是錢小虎,性子活,但辦事牢靠。
兩撥人帶來的訊息,讓王二狗的心更沉了。
孫平壓低聲音。
“我們在隨州那邊,撞見一夥行商。說的是漢語,但口音怪,走路姿勢也怪,總是不自覺地並腿。”
“我跟了他們半天,看見他們在客棧裡私下交談時,用的就是倭國語言。”
王二狗沉聲問。“多少人?”
孫平如實回答。
“六個。都帶著貨,但我趁他們不注意摸過,箱子很輕,根本就不像是貨物。”
錢小虎那邊更棘手。
“我們去了黃鶴樓附近一座小道觀,觀主直接把我們趕出來了,說最近不接待掛單。”
“於是我夜裡偷偷翻牆進去,你猜怎麼著?他嗎的,觀主在房裡跟人密談,說的全是小鬼子那邊的話!”
“對方答應給他現金二十萬,條件是觀裡道士以後得聽他們的調遣。”
王二狗聽完,沉默無言。他拳頭上的青筋暴起,顯示他心裡此刻是多麼憤怒。
陳順忍不住說。
“狗哥,咱們得動手了。這都明擺著了,這幫小鬼子在收買南方道門了!”
“動手?跟誰動手?”
王二狗看他一眼,目光灼灼。
“咱們十六個人,是去挑整個南方道門?還是去抓那些行蹤不定的小鬼子?”
“那總不能...”
陳順還想說什麼,王二狗抬手打斷他,展開地圖。
“從現在起,咱們一路往南,直插湘西。重點查苗疆一帶。”
錢小虎皺眉,不解地問。
“苗疆?那邊多是巫蠱之術,跟咱們道門不是一路啊。”
王二狗解釋道。
“小鬼子們連道派都滲透了,會放過苗疆嗎?”
決定了之後,王二狗一行人一頭紮進湘西的茫茫大山。
湘西的山,和北方的山不一樣。北方的山雄渾,湘西的山險峻。
到處是懸崖、深澗、密林,十步之外不見人。道越來越窄,有時乾脆冇道,得用柴刀劈開藤蔓才能走。
按地圖,這附近該有座土司城,可他們在山裡轉了三天,連個寨子都冇見到。
陳順喘著粗氣,指著地上。
“狗哥,不對勁。這腳印,新鮮的,不止一個人。”
王二狗蹲下檢視。確實是腳印,看鞋底紋路,不是草鞋,也不是布鞋,是一種硬底鞋,走在泥地裡印子很深。
他忽然想起孫平說的——那夥行商走路姿勢怪,總是不自覺地並腿。
突然一個詞兒蹦出來——木屐。
“隱蔽!”
王二狗低喝一聲,眾人迅速散開,躲進灌木叢。
約莫一刻鐘後,三個身影從林子深處走出來。
他們都穿著苗人服飾——對襟褂,寬腳褲,頭上包著青布。可腳上穿的,分明是木屐,走在山路上哢噠作響,很是彆扭。
三人走到一處溪邊停下,左右張望。
王二狗屏住呼吸,看見其中一人從懷裡掏出個東西,對著太陽看了看——是個羅盤,但樣式古怪,不是中原的款式。
一人開口,說的是漢語,但很生硬。
“還有多遠?”
答話的人卻是地道湘西口音。
“翻過前麵那個山頭就是。不過我說,你們非得穿這玩意進山?這要讓人看見......”
“少廢話。”
先前說話的那人冷聲道。
“主上吩咐的事,辦好有賞,辦不好......”
他冇說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三人歇了片刻,繼續往山裡走。
王二狗等他們走遠,纔打個手勢,其餘人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這一跟就是兩天。
那三人極為警覺,走一段就回頭看看,夜裡宿營也選在易守難攻的地方。
王二狗他們不敢跟得太近,隻能遠遠吊著。
直到第二天傍晚,那三人翻過一道山梁,眼前出現個山洞。洞口被藤蔓半掩著,若不是特意帶路,外人根本就找不到這裡。
三人鑽進洞,不一會兒,洞裡亮起火光。
王二狗讓陳順和周明在洞外盯著,自己帶著趙鐵柱、劉三水、李石頭,從側麵悄悄摸上去,找了個能聽見洞裡說話的位置趴下。
洞裡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貨都齊了嗎?”
“齊了,二十條‘三八式’,五百發子彈,藏在老地方。”
“蠱婆那邊怎麼說?”
“答應了。條件是下月初七,辰州城隍廟會,她要十個童男童女。”
“給她。主上說了,隻要這次成了,她要什麼就給她什麼。”
聞言王二狗心裡一緊。
“三八式,那是小鬼子們的製式步槍!這些狗雜碎不僅滲透道門,還在往苗疆走私軍火?”
他正想著,洞裡又傳出聲音,這次是那個說生硬漢語的人。
“外麵的探子,你......聽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