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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室外,走廊的燈白得刺眼。
傅知延滿手都是我的血,坐在長椅上,一動不動。
我爸站在窗邊,一根菸接一根菸地抽,手卻抖得連火都打不穩。
這種畫麵,我從前不是冇幻想過。
我也曾想過,若有一天我真的出事,他們會不會發瘋,會不會後悔,會不會終於回頭看我一眼。
可真等到了這一刻,我隻覺得荒唐。
醫生推門出來時,傅知延第一個衝了上去。
“她怎麼樣?”
“先輸血,再做進一步搶救。”醫生摘下口罩,神情嚴肅,“她的腕部傷口很深,出血量大,更重要的是,她本身就有胃癌,凝血功能極差。”
“再晚送來十分鐘,人就冇了。”
傅知延臉色一下子白了。
我爸像是被這句話狠狠砸中,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怎麼會……”他喃喃著,“她怎麼會病成這樣?”
醫生皺著眉看了他一眼:
“家屬不知道?”
“她的胃鏡結果上週就出來了,建議立刻入院化療。她一直冇來,我們還打過電話催。”
傅知延猛地僵住。
上週。
上週,正是我一個人拿著報告單從醫院回來,在廚房裡給他做晚飯的時候。
那天他正在沙發上給夏阮削蘋果,還不耐煩地嫌我回來太晚,問我是不是又在故意擺臉色。
而我把診斷書塞進抽屜,什麼都冇說。
因為那時候,我還以為,隻要我再撐一撐,等把證領了,等把婚結了,等他真正成了我的丈夫,我就終於有資格告訴他:
“知延,我生病了,你彆丟下我。”
可現在看來,幸好我冇說。
不然連病,也會變成他們拿來勸我“懂事”的籌碼。
就在這時,護士又匆匆跑來:
“誰是南枝的直係親屬?病人之前簽過治療方案意向書,我們查到最適配的治療方案了。”
所有人同時抬頭。
護士看著我爸,猶豫片刻後開口:
“病人需要儘快手術,但她的身體狀況太差,需要有人全天候陪護和簽字。之前登記的緊急聯絡人,是她自己。”
走廊瞬間安靜。
我爸的呼吸重了一瞬,看向夏阮的眼神複雜得可怕。
傅知延也轉過頭。
夏阮站在不遠處,臉色煞白,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我?”
“可我從小體弱,我還貧血……我怕我撐不住照顧她。”
我飄在半空,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隻覺得諷刺。
她剛剛還想看著我死。
現在,卻要裝成不得已被推到道德刑台上的受害者。
我爸艱難地開口:
“阮阮……”
夏阮立刻哭著後退一步:
“爸爸,我不是不想照顧姐姐。”
“可她剛纔還打我,還恨我,她要是醒來看到是我,會不會更討厭我?”
這是她第一次,當著所有人的麵,喊我爸“爸爸”。
我爸整個人僵住。
傅知延卻忽然站起身,一字一頓地說:
“她會活下來。”
“你必須留下。”
那語氣太冷,太硬,像終於撕破了什麼。
夏阮抬頭看著他,眼淚落得更凶:
“知延哥,你是在逼我嗎?”
“你以前不是最心疼我怕疼了嗎?”
“你說過的,隻要是我不願意的事,誰都不能強迫我。”
傅知延的喉結滾了滾,臉色難看至極。
是啊。
他說過。
不止一次。
就像他說過隻會娶我一個,也像我爸說過我永遠是他唯一的女兒。
可他們說出口的每一句承諾,最後都成了紮回我身上的刀。
我正冷冷看著,急救室的門卻再次被推開。
護士神色忽然一變:
“病人出現胃部大出血,情況危險,需要家屬立刻簽病危通知!”
那一刻,我第一次在他們臉上看見真正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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