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比寧以安想象的要大。
她跟著領路的嬤嬤穿過三道迴廊、兩進院子,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纔在一排低矮的廂房前停下。
這是王府西北角的下人房。青磚灰瓦,窗欞上糊著泛黃的窗紙,門前一棵老槐樹落儘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鉛灰色的天空。院子裡晾著幾件粗布衣裳,被凍成了硬邦邦的形狀,風一吹,像一排僵直的屍體在晃盪。
“你就住這兒。”領路嬤嬤推開最東頭那間房門,往裡一指,“醜時三刻起身,先去大廚房挑水,挑滿八缸。卯時去正院灑掃,不許進書房,不許碰王爺的東西。冇有傳召,不許踏進正院垂花門以內。聽明白了?”
寧以安點頭。
嬤嬤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往下撇了撇。
“長得倒是一副狐媚相,”她冷冷道,“不過冇用。在這府裡,長了這種臉的,死得最快。”
說完,她轉身就走。
寧以安走進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木板床、一張矮桌、一個木盆,除此之外彆無長物。牆角結著蛛網,被褥上有一股潮濕的黴味。窗紙破了一個洞,冷風呼呼往裡灌。
她走到床邊坐下,床板硌得生疼。
但她冇有皺眉。
這裡比寧府的柴房強。至少有門有窗,至少冇有人半夜把她拖起來掌嘴。更重要的是——她在攝政王府了。離封齊隻有不到一刻鐘的腳程,離那支珠釵也隻隔著幾道牆。
這就夠了。
她從袖中摸出那枚青玉扳指,套在拇指上轉了轉。扳指內側刻著一個極小的“謝”字,筆畫藏鋒,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這是謝沉舟的信物。
昨夜寧以蕙帶回來的不止一句話,還有這枚扳指。“已入京”三個字的意思是:謝沉舟本人已經到了京城,他的人已經鋪開了。
他們在京城的訊息網——歸安堂、茶肆、酒樓、碼頭——都是母親當年留下的人脈。寧以安花了兩年時間,靠著謝家少主的助力,一點一點將它們重新啟用。
如今,這張網已經鋪到了攝政王府的眼皮底下。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在王府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寧以安脫了布鞋,將凍僵的腳塞進冰冷的被褥,閉上眼睛。
她需要先睡一會兒。
明天,纔是真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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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時三刻。
寧以安準時睜開眼。
多年在寧府的日子教會她一件事:在敵人眼皮底下活著,必須比所有人都守時。晚了,是錯。早了,也是錯。唯有分毫不差,才能讓人找不到發落你的由頭。
她披上那件靛藍色粗布衣裳,推門出去。
天還冇亮。院子裡已有七八個粗使丫頭在井邊打水了,一個個凍得縮手縮腳。看見寧以安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熱鬨的幸災樂禍。
“喲,新來的?”一個圓臉丫頭拎著水桶,笑得促狹,“聽說你在宮裡偷太後孃孃的珠釵?膽子可真大。”
寧以安冇答話,徑直走向井邊。
圓臉丫頭見她不接茬,越發來勁:“欸,你跟我說說唄,太後孃娘長什麼樣?你偷東西的時候怕不怕?”
寧以安握住井繩,開始往上提水。
一桶水滿,提到井沿。她提起水桶,朝大廚房走去。
圓臉丫頭討了個冇趣,撇撇嘴:“還挺橫。”
旁邊一個瘦高丫頭啐了一口:“橫什麼橫?一個賊骨頭,早晚被管事嬤嬤打出去。”
寧以安隻當冇聽見。
她挑了一趟又一趟。
八缸水,從後院井邊到大廚房,來回十六趟。到第三趟的時候,她的手已經開始發抖。到第五趟的時候,手心磨出的血泡全破了,掌心火辣辣地疼,纏在手上的布條被血浸透了,變成暗紅色。
寧以安咬著牙,冇有停。
她知道有人在看她。
那個圓臉丫頭叫翠環,是這院裡的“老人”,在這做了三年粗使,專愛欺負新來的。此刻她正倚著廊柱,嗑著瓜子,看寧以安臉色越來越白,嘴角笑意越來越深。
“喂,”翠環吐出瓜子殼,衝旁邊的人努努嘴,“賭不賭?這嬌小姐能不能撐過今兒一天?”
“我賭半天。”瘦高丫頭說。
“我賭兩個時辰。”另一個說。
寧以安從她們麵前走過,水桶在扁擔兩頭輕輕晃盪。井水很冷,濺在手上,刺骨地疼。她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但她的腳步很穩,穩得像在丈量什麼。
第七趟。
第八趟。
最後一桶水倒進水缸,寧以安放下水桶。
天邊露出魚肚白。
她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轉身朝正院走去。
翠環的瓜子殼吐了一地,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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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的花廳裡,管事嬤嬤正在分派活計。
寧以安被分去灑掃庭院——這是最低等的活,見不到主子,隻能低頭掃地,從卯時掃到午時,不許停,不許歇。
寧以安拿起掃帚,開始清掃正院偏東的甬道。
這條甬道,從頭到尾百十步,鋪著青石板,石縫裡嵌著落雪和枯葉。她把枯葉掃到一起,再用簸箕兜起來倒進竹筐。動作不緊不慢,規規矩矩。
但她每掃一段,就用眼角的餘光打量四周。
正院的佈局。
侍衛換班的規律。
巡邏的間隔。
哪些地方有人把守,哪些地方無人問津。
她把這些資訊一塊一塊裝進腦子裡,拚成一張看不見的地圖。
攝政王府很大,但真正稱得上重地的,隻有三處:書房、兵器庫、後院寢殿。書房的守衛最嚴密——三班侍衛輪流當值,每班六人,換班時間大約是辰時、申時、子時。每次換班時,中間有大約一盞茶的空隙。
這盞茶的空隙,就是她的機會。
但在那之前,她必須找到珠釵被藏在哪。
寧以安掃到第二趟時,甬道儘頭傳來腳步聲。
她下意識抬頭。
封齊正從月亮門裡走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勁裝,袖口用玄色絲絛紮緊,腳蹬黑靴。頭髮半束半散,眉峰如刀裁,整個人像一柄剛出鞘的長刀。身後跟著兩個侍衛,步履整齊,目不斜視。
他走過甬道,目不斜視。
寧以安退到路邊,低頭執帚,動作合乎規矩。
封齊從她麵前走過,衣袂帶起一陣冷風。
就在他越過她的那一刻——
寧以安抬頭,極快地看了他一眼。
正午的陽光打在他身上,將他半張臉籠在陰影裡。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終攥著什麼。指節收緊,像在捏碎什麼東西。
然後他走了過去。
全程冇有看她一眼。
像在看一塊石頭。
寧以安重新低下頭。
她倒不覺得失落。封齊不看她,正說明他把當一枚尋常的棋子。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自覺。在冇摸清他的底之前,她不想被他注意。
她繼續掃地。
掃到第三趟時,一個手爐砸到了她腳邊。
手爐是銅的,砸在青石板上鐺的一聲。
寧以安抬起頭。
月亮門那邊走來一個嬤嬤——四十多歲,長臉,顴骨高聳,穿一件醬紫色褙子,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額上貼著兩枚黑色膏藥。這人她前生便知道:宮裡的管事嬤嬤,姓秦,人稱秦嬤嬤,專門負責“調教”入府的新人。
秦嬤嬤走到她麵前,看了一眼地上翻倒的手爐,又看了一眼寧以安。
“你是哪個院新來的?見到主母的手爐掉了,不知道撿嗎?”
寧以安收起掃帚,彎腰去撿那個手爐。
手指剛碰到爐身,一股灼燙的劇痛直竄腦心。
手爐的爐身被燒得通紅。顯然是剛從炭火裡夾出來的。
她的指尖立刻起了水泡,但她冇有鬆手,反而更用力地握住了手爐,雙手捧起,遞給秦嬤嬤。
“嬤嬤,您的手爐。”
聲音恭敬,神情恭順。
秦嬤嬤盯著她看了兩息。
寧以安感覺手心的皮肉被燙得滋滋作響,那是一種讓她眼前發白的劇痛。但她臉上冇有露出任何吃痛的表情——她在寧府跪碎過瓷片、捱過針紮、被按進水裡嗆過。這點疼,不算什麼。
秦嬤嬤等了她三個呼吸,見她愣是不叫不喊,眼底閃過一抹意外。
她慢慢伸出手,接過手爐。
“倒是骨頭硬。”秦嬤嬤冷笑一聲,“不過在這府裡,骨頭硬不是好事。你叫寧以安?”
“是。”
“聽說你得罪了攝政王殿下?”
寧以安低下頭:“婢子……不敢說。”
“不敢說就對了。”秦嬤嬤拿爐子在她肩頭點了點,“記好了,你是罪臣之女,不是大小姐。在這府裡,你連雜役房的狗都不如。往後每日辰時到我那兒去領活計——苦的臟的累的,全都是你的。若有人替你分擔,你二人一併受罰。明白了?”
“明白。”
秦嬤嬤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掂量一件稱不稱手的工具。然後轉身走了。
寧以安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心一片血肉模糊。水泡破了三四個,燙出的紅痕像一朵朵糜爛的花。疼痛一股一股地往上湧,像有千百根針在紮。
她把血在衣襟上擦了一把,重新拿起掃帚。
陽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雙眼睛裡,冇有淚,隻有冰冷而精確的計算。
秦嬤嬤是淑妃的人。
淑妃一定會來找她麻煩。但不會讓她太快死——死一個相府嫡女、安國公的外孫女,在太後和攝政王那兒都說不過去。所以她隻會被當成一條狗來用,被折騰,被羞辱,被碾碎自尊。
寧以安需要做的,就是在被碾碎之前,找到珠釵的線索。
然後——
讓秦嬤嬤這條線,反哺給她真正需要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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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五天,寧以安在攝政王府過得像是活在地獄的邊緣。
每日醜時起身挑水,卯時灑掃庭院,辰時去秦嬤嬤那兒領額外的“活計”。有時候是刷洗恭桶,有時候是在冰水裡浣洗衣物,有時候是被當成訓練新來的粗使丫頭的活靶子——跪在地上,讓人練習掌嘴。
第一天,她捱了三十記耳光。
第二天,十五記。
第三天,冇人打她了。不是因為秦嬤嬤慈悲,而是那個負責掌嘴的丫頭手打腫了,實在打不動了。
這三天裡,寧以安冇有說過一句話。
所有挨在身上的打、潑在身上的臟水、啐在臉上的唾沫,她全吞下去了。冇有求饒,冇有哭泣,冇有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軟弱。
每天夜裡回到那間破屋子,她藉著月光處理傷口,把破布撕成條,蘸著冷水敷在腫脹的臉頰上。
然後她坐在床上,閉目推算。
第五天夜裡,寧以蕙托人捎來訊息——夾在一個冷硬的窩頭裡,紙條上隻寫了六個字:珠釵,在書房密室。
寧以安將紙條燒掉,看著那一小簇火苗在手心化成灰燼。
她垂下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書房。
果然在書房。
她站在銅鏡前,端詳鏡中的自己。這張臉捱了四十多記耳光,右臉頰腫得老高,眼角青紫一片。配上那身靛藍色粗布衣裳和被燙爛的雙手,怎麼看都隻是一個狼狽至極的雜役丫頭。
很好。
誰會提防這副模樣的人?
寧以安輕輕吐出一口氣,在昏暗的銅鏡裡,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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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醜時三刻。
寧以安照例起身挑水。
天還冇亮,院子裡黑黢黢的。其他人還冇起來,隻有井邊的軲轆在她手中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忽然,她停下動作。
牆外有動靜。
極輕,像一片落葉著地。
寧以安冇有抬頭,繼續將水桶往上提。
一道修長的影子落在她身側的井沿上。
“姑娘好耳力。”
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低緩,溫潤,帶著江南口音的軟糯尾音。
寧以安抬起頭。
一個男人站在她三步之外。
他穿了一身鉛灰色長衫,外罩一件素麵鶴氅,頭髮用一根白玉簪隨意束起,幾縷碎髮垂在頰邊。眉目疏朗,氣質溫潤,笑起來時眼尾微垂,像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春水。
謝沉舟。
他真的來了。
“你瘦了。”謝沉舟看著她的臉,眉心微微攏起,“臉怎麼回事?”
寧以安冇有回答,繼續提水。
“你來做什麼?”
“路過。”謝沉舟說得理直氣壯。
“攝政王府是你說路過就能路過的?”寧以安淡聲道,“牆高三丈,侍衛六班輪值,昨晚有細雪,瓦上結了霜。你靴底濕的——是從屋頂翻進來的。”
謝沉舟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被你看穿了。那我換個說法——聽說你被人欺負了,我睡不著。”
寧以安終於轉頭看他,語氣冷淡:“你睡不著關我什麼事。”
謝沉舟也不惱,從袖中拿出一隻瓷瓶,遞了過來。
“玉容膏。早晚各塗一次。三天消腫,七天去疤。”
寧以安冇有伸手去接。她看著這個男人,他比她大三歲,是江南謝家的嫡長孫,手握半壁江南的絲綢和鹽鐵生意。十四歲接手家業,十六歲讓謝家起死回生,十八歲已是天下最有錢的幾個人之一。
可他在她麵前,永遠是這個樣子。
從兩年前第一次見麵起,他的笑容就像寒冬裡的一盞熱茶,不燙手,卻怎麼都涼不了。
“拿走。”寧以安說。
“不拿。”
“謝沉舟。”
“以安。”
寧以安沉默了。
他叫她的名字時,尾音會輕輕往上揚,像在喚一隻隨時會跑掉的貓。
“你拿了也冇用,”寧以安重新提起水桶,“我臉上有傷,他們纔會覺得我被人打服了。傷好了,我還得挨新的。”
謝沉舟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幾分。
“你要在這個地方待多久?”
“待到我該走的時候。”寧以安說,“珠釵在書房密室。封齊貼身儲存密文的原件。我要看到那些密文,才能知道母親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我幫你。”謝沉舟道。
“不用,”寧以安斷然拒絕,“這是我的仇,不是謝家的。你已經幫了太多。”
“我幫你不是為了謝家。”謝沉舟看著她,月光落進他眼睛裡,那雙眼睛認真得有些過分,“安國公府和謝家是世交,你母親喚我母親一聲‘姐姐’。論輩分,我還該叫你一聲——”
“彆叫。”
“——”
“不許叫表妹。”
謝沉舟把話吞回去,輕輕歎了口氣。
“……那我就叫你以安。”
寧以安冇接話。
她何嘗不知道他的心思。可她不能讓他捲進這個漩渦裡。封齊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太後和淑妃更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謝沉舟雖然富可敵國,可他終究是商,不是官。官字兩個口,吃起人來從不吐骨頭。
“你走吧,”寧以安說,“快天亮了。”
謝沉舟沉默片刻,從袖中又取出一件東西——
一把極小的匕首,刀身兩寸,薄如蟬翼,刀鞘用銀絲纏成。
“拿著。”他將匕首塞進她手裡,“彆的你可以不要,這個你得留。萬一哪天——”
他冇說完。
但寧以安懂了。
萬一哪天,她落在彆人手裡,逃不掉。這把匕首,可以殺敵,也可以殺己。
寧以安將匕首揣進袖中,轉身離去。
“以安。”
謝沉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頓了頓腳步,冇有回頭。
“小心封齊,”謝沉舟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被風吹散,“那個男人是個瘋子。他殺人不需要理由。”
寧以安冇有回答,提著水桶走進黑暗裡。
在她身後,謝沉舟的身影一閃,如一片枯葉般消失在黎明前的夜色中。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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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攝政王府書房。
封齊端坐在紫檀木案後,一盞孤燈將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案上攤著一樣東西——一卷泛黃的密文拓片,是從珠釵內壁拓印下來的。
他盯這卷密文已經盯了整整一夜。
“王爺。”驚蟄無聲落地,單膝跪在案前。
“查到了?”
“安國公有三個嫡子,大公子善武,二公子善謀,三小姐——也就是安國郡主、寧以安的母親——精通奇門遁甲和前朝密文。珠釵內壁所刻,便是前朝密文的變體。目前隻能譯出殘句,內容尚不完整。”
“譯出了什麼?”
驚蟄頓了頓,一字字念道:
“藏兵……三萬……臥虎嶺……”
封齊的瞳孔微微收縮。
臥虎嶺。京城以北,綿延兩百裡的深山。十五年前有一樁無人敢提的舊案——安國公被抄家時,麾下最精銳的黑甲軍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整整三萬人馬,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如果珠釵裡的密文,指的是那批人的下落——
“寧以安。”
封齊薄唇間滾出這三個字。
他忽然想明白了。
那個被他罰跪在麟德殿外的女子,那個被他輕賤、被他踩進泥濘的女子,手中握著的可能不止是一支珠釵。她握著的,是一把能捅破天的鑰匙。
“王爺,要不要把她——”驚蟄話說到一半頓住了。
封齊抬手製止了他。
他慢慢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天邊已泛起蟹殼青,晨光落在他瞳仁深處,映出那一抹若隱若現的暗紅。
“不。”
他說,聲音裡帶著某種不可名狀的興味。
“讓她留在這。”
“讓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讓她把所有線索一點點挖出來,替孤把那張地圖拚完整。”
封齊轉過身,火光將他的半張臉照亮。
他笑了。
那個笑容,是捕獵者看到獵物終於踏入陷阱時的愉悅。
“孤倒要看看,這隻小野貓的爪子,究竟有多利。”
窗外,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落在攝政王府的飛簷翹角上。
遠處下人房的院子裡,寧以安正提著水桶,一步步走在結霜的青石路上。晨光照在她纏滿布條的手上,布條上沁出的血花在金色光線裡顯得格外鮮豔。
她抬起頭,朝正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雙眼睛裡冇有疲憊,冇有畏懼。隻有沉靜的、不可撼動的決心。
攝政王府的第一局棋,纔剛剛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