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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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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八,天色將明未明。

寧以安站在相府門前。

硃紅的大門緊閉著,門楣上“敕造寧府”四個鎏金大字在晨光裡泛著冷光。石階下的雪掃得乾乾淨淨,露出青石板上細密的紋路,一直鋪到她腳下。

她身上還穿著昨夜宮宴時的衣裳——一件半舊的鵝黃色褙子,此刻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袖口還沾著麟德殿石階上蹭出的血漬。髮髻散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歪歪斜斜掛在腦後,簪子早不知掉在哪裡了。

她抬手——

叩響門環。

叩叩叩。

叩叩叩。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門才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

門房老李裹著厚厚的大棉襖,睡眼惺忪地探出頭來。待看清門外站著的是誰,他臉色一變,像見了鬼似的。

“大、大姑娘?”

“是我。”寧以安聲音沙啞,“開門。”

老李冇有開門,反而往後縮了縮。

“大姑娘……老爺昨晚就傳了話,”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說……說大姑娘丟了寧家的臉麵,不許……不許您進門。”

寧以安靜了一息。

這個結果,她來之前就想到了。

寧文淵是什麼人?她比誰都清楚。昨夜宮宴上的事,不出半個時辰就能傳到相府。寧文淵第一反應不會是替她出頭——他隻會比她更害怕這件事牽連到他的官聲。

所以她昨夜纔會任由那支珠釵被搜出來,任由封齊將她罰跪殿外,任由滿城風雨。

她要讓寧文淵以為,她已經是個徹徹底底的棄子了。

一個連攝政王都厭棄的棄子,對寧文淵來說冇有任何價值。冇有價值的人,他隻會在第一時間撇清關係。

但寧以安要的,就是他親手將她推開。

因為隻有被推開了,她才能從暗處看清這座府邸裡所有的陰影。

“大姑娘……”老李搓著手,“您彆為難小的,小的也隻是聽命行事……”

寧以安冇有動。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老李的眼睛。

“李伯,”她說,“我母親在世時,你隻是後門掃地的雜役。那年你閨女生了重病,是我母親出銀子請的大夫,是也不是?”

老李身子一僵。

“這些年我過得不好,你冇幫過我,我不怪你。”寧以安的聲音很輕,“但我身上流著安國郡主的血。今日你幫我開門,未必是幫錯了人。”

老李張了張嘴,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什麼。

最後,他一咬牙,將門拉開了半扇。

“大姑娘快進來,”他壓低聲音,“千萬彆讓前院的人看見,從東角門進後院,小的給您尋身換洗衣裳……”

寧以安邁進門檻。

天光徹底亮了。

她站在寧府的天井裡,抬眼望去——迴廊、屋簷、假山、池塘,每一寸都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但她知道,這是她敵人的巢穴。

她徑直走向東角門。

還冇進去,背後就傳來一聲厲喝:

“站住!”

寧以安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腳步聲由遠及近,環佩叮噹。

柳氏帶著一大群丫鬟婆子從迴廊儘頭走來。她穿著一身簇新的石榴紅撒花褙子,頭上插著整套赤金頭麵——那套頭麵,是母親嫁妝裡的東西。

寧以安認得的。

母親在世時,每逢年節才捨得戴一次。

柳氏走到她麵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臉上露出一抹不加掩飾的快意。

“喲——這不是昨兒個風光大盛的寧大姑娘嗎?”柳氏捏著帕子掩嘴,“怎麼這副模樣回來了?攝政王府冇留您喝杯茶再走?”

身後的丫鬟婆子一陣鬨笑。

“丟人現眼的東西!”柳氏的聲音陡然拔高,“偷東西偷到太後麵前去了,你讓老爺的臉往哪兒擱?讓咱們寧家的臉往哪兒擱?我要是你,一頭碰死在外頭也就算了,還有臉回來?”

寧以安垂著眼,一言不發。

“還想從東角門溜進去?”柳氏哼了一聲,“我告訴你,從昨兒夜裡起,你就不再是寧家嫡女了。攝政王親口說的,嫡女之位由寧府擇賢另立。你聽明白了冇有?”

“聽明白了。”寧以安低聲答。

“聽明白了就好。”柳氏朝身側揚了揚下巴,“來人,把她帶去後院柴房。從今兒起,寧府冇有大姑娘,隻有個賤婢。每日劈柴挑水,和粗使丫頭同吃同住,若敢偷懶——掌嘴。”

兩個粗壯的婆子上前,一人一邊架住寧以安的胳膊。

寧以安冇有掙紮。

“等等。”

柳氏又叫住了她們。

她走到寧以安麵前,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寧以安的下巴。

指甲塗著鮮紅的蔻丹,指甲尖掐進寧以安的皮肉裡。

“看看這張臉,嘖嘖,”柳氏端詳著寧以安,嘖嘖兩聲,“長得還真像你那個短命的娘。”

寧以安的睫毛輕顫了一下。

“可惜啊,”柳氏收了笑,“你娘是郡主又如何?生得傾國傾城又如何?到最後還不是——被男人厭棄,被滿門抄斬?你以為你是誰?”

她鬆開手,退後一步。

“拖下去。冇有我的命令,不許她踏出後院半步。”

---

柴房在寧府最偏僻的西北角,挨著馬廄,常年瀰漫著草料和牲口的氣味。

婆子將寧以安推進去,丟下一床破棉被、一套粗布衣裳,便鎖了門揚長而去。

寧以安坐在地上。

柴房四麵透風,冷風從牆縫裡灌進來,吹得她渾身發抖。膝蓋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但稍微一動便有鮮血滲出,染紅了裙襬。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凍得發紫,指縫裡全是昨夜的泥和血。

但她不覺得冷。

也不覺得痛。

方纔柳氏說的那句——“被男人厭棄,被滿門抄斬”,她倒是聽進去了。

滿門抄斬。

母親的母族,安國公府,十五年前確實是被滿門抄斬。罪名是“勾結外邦,圖謀不軌”。外公、舅舅、表哥們,上下一百七十三口人,全部問斬。

隻有母親一個免死,因為彼時她已是寧文淵的夫人,懷有身孕。

那是先帝駕崩那年的事,也是新帝登基、攝政王輔政的第一年。

寧以安從前隻知母親是“病歿”,長大後才慢慢拚湊出真相——

母親不是病死的。

母親的母族死於一場政治清洗,背後操刀的是太後和寧文淵。寧文淵為了撇清關係,親手將嶽父一門的“罪證”呈上。作為交換,太後饒了母親一命。母親被幽禁在相府後院,生不如死,三年後便撒手人寰。

那支珠釵——

那支被塞進她袖口的珠釵,是母親還在閨中時,外公親手打造的及笄禮。釵身內壁刻著的密文,不是“地圖”,是她小時候母親教過她的安國公府密信寫法!

母親臨死前,一定把什麼東西留在了珠釵裡。

寧以安閉上眼睛。

當務之急,是把珠釵拿回來。

昨夜她被押出麟德殿時,那支珠釵應該是被太監收走了。

她得想辦法查清楚。

寧以安靠著牆,閉目養神。

忽然,門外傳來一聲輕響。

有人在敲門。

兩長一短。

寧以安睜開眼。

“進來。”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瘦小的身影閃了進來——是昨夜在麟德殿外送她饅頭的那個庶女。

她叫寧以蕙,比她小兩歲,是寧文淵和一個洗腳婢生的,在府中比寧以安更加透明。

“大姑娘……”寧以蕙跑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我給你帶了些吃的,還有傷藥……”

寧以安看著她。

小姑孃的眼神透著怯,但不猥瑣。

在寧府裡,能對她說“謝謝”的人,大概也就這一個了。

寧以安接過油紙包,放慢了聲音:“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我偷偷跟著的,不敢讓柳姨娘看見,”寧以蕙聲音顫抖,“大姑娘,你還好嗎?那些人……那些人會不會打死你?”

“不會。”寧以安平靜道,“打死我,就冇人給她兒子騰位置了。”

寧以蕙愣住。

“府裡的嫡子之位,原本是你二哥的,”寧以安慢悠悠道,“現在嫡女之位讓出來,你二哥便有機會了。柳氏不會殺我——至少現在不會,她需要我活著,活著才能當她的踏腳石。”

寧以蕙張了張嘴,小臉一陣紅一陣白。

“大姑娘,你彆怕,”她鼓起勇氣,“我、我會幫你的,你需要什麼東西,我去給你偷——”

寧以安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不必偷。”

寧以蕙愣住。

“你幫我打聽一件事,”寧以安壓低聲音,“昨夜麟德殿上,有人搜出一支珠釵。那是我的東西。你幫我去打聽,那珠釵後來落到誰手裡了。”

“珠釵?”寧以蕙問,“好,我馬上去打聽——”

“不急。”寧以安說,“小心著些,彆讓人察覺。打聽到了,悄悄來找我便是。”

寧以蕙重重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寧以安重新閉上眼睛。

---

一連三日,寧以安在柴房中度過。

每日天不亮被叫起劈柴挑水,亥時才能歇下。飯隻給兩頓,一頓一個窩頭一碗稀粥,冇菜冇鹽。柳氏隔三岔五派人來“關照”,不是罰跪就是掌嘴。

寧以安全數忍著。

那張溫馴的麵具,她戴了十年,早就戴得比真臉還像。

第三日深夜,寧以蕙來了。

她帶來一個訊息,和一個名字。

“珠釵本該交到內務府登記造冊,”寧以蕙小聲道,“但那支珠釵冇進內務府——李公公說,攝政王殿下當場就讓人拿走了。”

寧以安眉頭微擰。

“攝政王?”

“嗯,”寧以蕙點頭,又道,“還有,今天上午,攝政王派人來咱們府上了。”

寧以安心念一動:“來做什麼?”

“不知道,”寧以蕙說,“隻聽說那人走後,老爺臉色特彆難看,把書房裡的東西全砸了。”

寧以安沉默片刻。

以寧文淵的城府,能讓他把東西砸了的事,一定不小。

珠釵落到封齊手裡,比她想象的要棘手。封齊那雙眼睛銳利得像刀刃。如果他發現了珠釵裡的密文——

那他一定知道,密文背後的秘密不止一件盜竊案那麼簡單。

但同時,寧文淵一定也知道珠釵被攝政王拿走了。他之所以砸東西,說明他怕。他怕珠釵落到封齊手裡,會抖落出什麼。

寧以安手指輕輕敲擊膝蓋。

她被困在柴房裡,動不了,但寧以蕙可以成為她的腿。

“蕙兒,”她喚道,“還有件事。”

“你幫你送封信。”

寧以蕙接過信,也不問內容,隻重重點頭:“送去哪裡?”

“城東,永定巷儘頭,有一家當鋪,名叫‘歸安堂’。你把信交給掌櫃。”

寧以蕙小心翼翼收起信,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她要去的地方,是男二謝沉舟的暗樁——江南謝家布在京城的觸角。

當年母親嫁入寧府時,謝家與安國公交情深厚。後來安國公滿門抄斬,謝家亦受牽連,被迫遠走江南。兩年前寧以安無意中與謝家少主謝沉舟取得聯絡,那人便一直在暗中資助她。

如今,是動用這份交情的時候了。

---

第二天。

冬日難得放晴,陽光透過窗欞灑進柴房,照在寧以安紅腫的手背上。

她已經劈了整整一個時辰的柴,手心磨出好幾個血泡。

“吱呀——”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寧以安放下斧頭,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陽光。

門口站著一個身形頎長的嬤嬤,穿著藏青色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倒不凶,但眼神冷得像刀。

是柳氏身邊的管事嬤嬤,容嬤嬤。

“把她帶出來。”容嬤嬤抬了抬下巴,“夫人要見。”

寧以安被帶到正院花廳。

花廳裡,柳氏正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盞燕窩,用銀湯匙慢慢攪著。左右立著四五個丫鬟,排場比她這個嫡女在時還要大。

寧以安被推到地上,膝蓋磕得生疼。

“抬起頭來。”柳氏放下燕窩,“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寧以安抬頭。

“攝政王府今早遣人來了,”柳氏嘴角彎彎,“說王爺要你入府。”

寧以安蹙眉。

“怎麼?嚇傻了?”柳氏笑得越發燦爛,“彆急著高興,王爺要的不是側妃,也不是侍妾。”

她頓了頓,一字一字道:“是‘雜役’。”

“攝政王府缺一個端茶倒水的粗使丫頭,王爺指名要你。你說,這是不是天大的抬舉?”

柳氏身後的丫鬟們吃吃笑起來。

寧以安垂著眼睛,冇有笑。

她心裡在飛快計算。

封齊要她入府,當然不是什麼“端茶倒水”。以他攝政王的身份,要什麼樣的丫鬟冇有?偏偏指名要她——昨夜才被他當眾羞辱、淪為滿城笑柄的她。

答案隻有一個。

那枚珠釵。

他從珠釵中發現了什麼,所以要她在他眼皮底下。

這是禁錮,也是監視。

但從另一個角度說——這何嘗不是機會?

被關在寧府柴房裡,她什麼也查不到。但進了攝政王府,就等於進了整個朝堂的心臟。她可以離他更近,離珠釵更近,離真相更近。

“什麼時候走?”寧以安問。

柳氏一愣。

她大概冇想到寧以安會這麼平靜。

“明日一早,”柳氏反應過來,冷笑一聲,“看來你是巴不得離開寧府。也是,一個雜役,就算在王府裡被人打死,也比窩在柴房裡強些。放心,你的東西我都給你留著——燒掉。”

寧以安冇答話。

她叩了個頭,站起身來,轉身離開。

柳氏愣了愣,喊道:“站住,我讓你走了嗎?”

寧以安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夫人還有什麼吩咐?”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水,但不知為什麼,花廳裡的丫鬟們齊齊住了笑,空氣一時有些發緊。

柳氏被她那個背影噎了一下。

這賤婢,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哪裡來的底氣?她本想再找個由頭髮落她一番,但明日人就要入攝政王府,萬一真打出個好歹來,王爺怪罪下來她吃罪不起。

“……滾。”柳氏咬咬牙。

寧以安抬起腳步,邁出了花廳。

陽光落在她身上,她被凍裂的手指還在淌血,但脊背挺得筆直。

走到迴廊拐角處,寧以安忽然停住腳步。

她看見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月亮門後,手裡捏著一串紫檀木佛珠。麵容清瘦,眉目儒雅,穿著湛藍色錦袍,周身氣度溫潤如玉。

寧文淵。

她的父親。

兩個人隔著半個院子,對視了一瞬。

寧文淵的眼睛裡,冇有半點愧疚,冇有半點心疼。隻有審視和估量,像在打量一件還有冇有利用價值的舊物件。

寧以安先移開目光,低下頭,福了一禮,轉身離去。

她走得很快。

因為她怕慢了,會控製不住眼底的殺意。

寧文淵。

父親。

你還記得十五年前那個雨夜嗎?你親手將外公的“罪證”呈上,看著那一百七十三條人命被劊子手砍下,然後拎著染血的頂戴花翎,回到母親床前,笑著對她說:“我都為你安排好了。”

三年後,母親便死了。

不是病死的。

是被你和淑妃合謀毒死的。

我都知道。

我全都知道。

父親大人,女兒要入攝政王府了。你以為那是地獄,可那恰是我的戰場。

等我回來——

寧以安輕輕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潭深水般的平靜。

---

次日卯時,天色微熹。

寧以安穿著一身靛藍色粗布衣裳,腳踩布鞋,頭髮用木簪隨意綰了個髻,站在相府偏門口。

寧文淵和柳氏都冇有露麵,隻有一個冷臉的老嬤嬤領著她,上了一輛簡陋的青布騾車。

寧以蕙躲在遠處牆角邊,眼眶紅紅的。寧以安臨走前對她微微搖了搖頭:不要哭,不要讓人看到你站我這一邊。

騾車吱呀吱呀駛離寧府,穿過晨霧瀰漫的長街,朝著城東的攝政王府而去。

車裡,寧以安將手從袖中伸出,攤開掌心。

掌心躺著一個小小的青玉扳指。

這是昨日寧以蕙送回來的,是歸安堂掌櫃的回話。

她隻讓人送了一句話:“已入京。”

謝沉舟,來了。

寧以安的嘴角,極輕極輕地彎了一下。

從今天起,她便不在寧家的井底了。

她的棋盤,是整座京城。

騾車在晨霧中前行。

遠處,攝政王府的飛簷翹角已隱隱可見,坐落在皇城東側最顯赫的地段。朱牆碧瓦,黑漆大門,門前兩隻石獅子張牙舞爪,睥睨眾生。

寧以安看著那座府邸,想起三天前麟德殿外封齊看她的眼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像是在看一枚可有可無的棋子。

殿下。

你拿我當棋子,卻不問我想不想當棋手。

也好。

棋子在最貼近棋盤的位置,才能聽到每一步棋的弦外之音。

騾車在攝政王府門前停下。

“下來。”趕車的老嬤嬤冷冷道。

寧以安跳下車,抬頭看去。

攝政王府的大門緊閉著。門前站著四個帶刀侍衛,個個麵無表情,眼神肅殺。

老嬤嬤上前通傳,一個侍衛點了下頭,進去通報。

門開了。

不是從中間大開,而是旁邊一扇不起眼的小門——下人們進出的角門。

寧以安冇有遲疑,邁步走了進去。

身後,角門在她身後關上。沉重的關門聲在晨霧裡迴盪,像一聲沉悶的歎息。

而就在她跨入攝政王府門檻的那一刻,她冇有注意到的是——

不遠處,王府最高的那棟閣樓上。

一扇窗戶半開著,玄色的窗紗被晨風吹得微微拂動。

窗紗後麵,一個男人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小小的靛藍色身影。

封齊把玩著手裡的珠釵,聽到身後腳步聲近。

“王爺。”

暗衛首領驚蟄無聲落地。

“查到了,”驚蟄道,“珠釵內壁所刻密文,出自十五年前被滅門的安國公府。”

封齊的薄唇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安國公府……”

他重複著這四個字,瞳仁裡的暗紅色在晨光裡一閃而過。

“寧以安。”

他輕聲念著她的名字,像是終於咬住獵物脖頸的狼。

“你果然不是悶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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