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討厭的老頭，昨夜明明就是激怒你，讓你帶著人送死嗎！”
完顏廷莪扶著王武一條受了傷的胳膊，小心地除去外甲，隻見那傷處一指來長，皮肉外翻著，中衣上沾滿了血漬，看著觸目驚心。廷莪心疼得直皺眉，這人一向養尊處優，身上隻怕是頭一回負傷，而且，這種箭傷必須縫合傷口，不然極容易感染。
王武疼得臉通紅，自己扶著胳膊輕輕晃了晃，笑道：“並沒傷到骨頭，養個四五天就好了；你不要擔心。我這回來白山，如果無功而返，父王那裡也不好交代。楊將軍這是成全我呢。”
完顏廷莪猶氣不忿，哼了一聲：“我知道你要‘交代’什麼，可彆想了，她連夢裡想的都是彆人，如今是相思情熱，就是來了個活潘安也不能入眼。楊安國這麼做，不過是想看看高麗兵的戰力罷了，真是一箭雙雕，狡猾得很。”
“知道就知道吧，又不是多要緊的事兒。”王武將她的一隻手緊緊攥住，涎皮賴臉地笑，“至於彆的，你放心，我又不喜歡那個病秧子。”廷莪臉紅，甩手道：“不要鬨了，你喜歡誰跟我有什麼關係。”又低頭笑道，“我父王知道伯咄那部被剿了，一定高興得很。”
這場力量懸殊的小戰役隻用了一個時辰左右，天明將掃尾時，王武冷不防被射了一箭，幸而未傷到要害和臉蛋兒，隻在右手手臂上劃了一下，看著也不甚可怕。完顏廷莪難得緊張了一回，趕緊令人將他送回山裡，請軍醫過來瞧看；知道箭上沒有毒，方纔放心了下來。
楊安國得了通報，知道高麗王子負了傷，並不怠慢，派人往彆苑送了兩瓶上好的金瘡藥；石居也派人送了些滋補養身的草藥和食材來。
女真人雖號稱全族來戰，實際到了戰場上卻隻有不到一千人，上岸後以為未被發覺，卻不防闖進了王武精心佈置好的口袋陣，被高麗弓箭手圍著一通亂射，不上半個時辰，便被輕輕鬆鬆被殺滅了數百人。衝出來的女真人攻到雲杉林外，正好遇到埋伏著的張彌、楊元徹等人，且多是頭一次參加實戰的玄甲衛，個個激動得摩拳擦掌。因女真人銳氣大減，且軍心已亂，張彌見狀，便令手下眾人儘量捉活的，誰要是捉到蒼山女真的首領，便是大功一件，以後見了郡主也有麵子。
大家聽了這話更是異常興奮，個個如狩獵的豹子捕捉獵物一般，待到天明火熄，竟將敵酋捉了個七七八八。
這些隱藏在深山裡的異族人，此次來打白山賭上了全族的運氣，可惜這好運氣未能降臨在自己身上，被俘的女真人見大勢已去，連臨死反抗的意誌也沒有了。張彌做小卒時也曾和蒼山女真遭遇過幾回，頭一次見他們如此慫包、無力過。
玄甲衛皆是少壯健兒，出手沒有什麼輕重，捉了賊酋，先餵了一頓好拳腳，才綁了牽過來給張彌看。張彌見那中年漢子鼻青臉腫、垂頭喪氣的，忍不住又上前踢了一腳，罵道：“你身為一族的酋長，被人抓了，不尋個自儘，竟然苟活著，真是丟人現眼！”
那女真漢子身子晃了一晃，硬撐著沒有倒地。
“這是小伯咄那，都尉請看！”說著，眾人又推推搡搡的把一個二十出頭的女真漢子推了上來，這人顯見著更慘一些，大腿上被射了一箭，被連皮帶肉地拔了箭頭，血肉模糊的大腿上勒著一條止血的破布條兒，胸前掛著一塊金印，刻著三個異字。小伯咄那不會說漢話，看見老爹被打得像死狗一般，便掙紮著撲了上去，嘰裡咕嚕地說了些眾人聽不懂的話。
“小賊酋，你們是在密謀什麼嗎！”張彌左手扯著那人胸前皮護胸，右手劈麵打了一掌，怒喝了一聲。
小的倒有些脾氣，捱了打，便怒氣衝衝地瞪著張彌，卻不敢反抗。老的見了卻忍不住了，求饒道：“將軍，我是女真人的首領，要殺就殺我，饒了我的兒子吧。”
張彌細細打量二人，半晌笑道：“原來你就是老伯咄那，果然小狼受了傷，老狼才會出來護崽！本都尉不是將軍，這回捉了你們父子，本都尉可比當了將軍還榮耀！”
眾人一聽竟活捉了蒼山女真的首領，歡聲如雷，紛紛道：“不如將這一對老小綁在一處，牽回去讓郡主高興高興！”
楊元徹是楊安國的第二子，是個才十六七歲的青頭小子，這次出來是跟著張彌曆練的，並不屬於玄甲衛的編製，見張彌這麼吩咐，擔心回去見了父親不好交代，便正色勸阻道：“石居是郡主的居所，怎麼能讓賊人輕易出入？依我看，還是一並送到軍營妥善關押，郡主要審賊酋，也是容易的很。”大家畢竟立功心切，拿住了女真首領，如同捉了一個耶律家的大將，那建功的人，足可以憑此誇耀小半輩子。見楊元徹要把“大魚”往軍營送，都覺得要把這天大的功勞搶了去，心中不滿，但卻不敢當麵說出來，隻看著張彌一個人，等著他發話。
張彌朗聲笑道：“小將軍考慮的極是。咱們石居也隻有馬圈能拴這二人，豈不是慢待了‘貴賓’嗎？哈哈哈！
待這兩日周大哥把老巫也捉回來，他們就能好好地團圓團圓了。”
楊元徹聽罷鬆了一口氣，道：“玄甲衛的兄弟們廝殺了許久，也十分辛苦，此時該回山休整，這搜山、清掃戰場的活兒就交給我和父親吧！”
張彌思索片刻，拱手笑道：“
隻是這賊酋事關重大，不要輕易傷了他們的性命。其他繳械受縛的女真人，也不可濫殺。郡主一直抱怨說山裡勞力少，冬日裡少人進山伐木燒炭，累的軍營裡炭火不夠使。我看這些俘虜倒是身強力壯的，給他們一口飯吃，叫他們做苦工吧。”
楊元徹心想，天寒地凍的，這個時節出門伐木，隻怕還不如即刻死了痛快，麵上卻不肯露出質疑之態，客客氣氣地答道：“張都尉提醒的是，郡主娘娘仁慈，這些俘虜能活命當感恩戴德。”
雲杉林外的戰鬥並未影響山內的平靜，如同遠處起了一場小小的山火，未及蔓延，便被神勇的救火員撲滅了。石居鬨了一場虛驚，幾個新來的小丫頭沒見過世麵，生怕被捉去為奴，嚇得躲在房間裡哭了一場；玉紓、小梅睡在外間值夜，小桃和雲羅則在臥房內陪宿，因淩晨最困的時候折騰了一場，到了天亮大家都沒有什麼精神，直到外頭嚷著“張都尉回來了！玄甲衛捉了賊酋，大勝而歸！”
大家才如夢方醒，精神百倍起來。
張彌照舊進來一同吃飯，雲羅很是喜悅，兩人含笑偷摸地你來我往對視了幾回，被夭夭瞧在眼裡，隻覺一陣肉麻，便指著眼前一碗糟鵪鶉肉及油炸鵪鶉蛋，笑道：“這兩樣東西看著很好，雲羅，你給張都尉端過去吧。”
雲羅笑著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