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散亂的黑髮露出,緊接著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蒼白臉頰。
楚知夏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麵板上投下陰影,唇色灰紫。
沈亦辰的心臟驟然縮緊,像有巨大的落石沉沉砸下。
一瞬間,他的世界天昏地暗。
“知夏,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俯下身,想要最後感受一次她的氣息。
但剛彎下身,滾燙的淚就砸下來。
“吧嗒,吧嗒”砸在手背,砸在地板,發出喧囂又心碎的迴響。
耳邊傳來一陣壓抑的嗚咽,似是司月楠難以自持悸動哭出聲。
沈亦辰卻顧不上回頭,自顧自蹲下來,將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床沿。
他整個人蜷縮在那裡,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沉默著,將所有的嘶吼與絕望都死死摁進這片冰冷的寂靜裡。
沈亦辰無法用任何語言,或是詞彙來形容他此刻的悲傷。
也無法流下一滴眼淚。
閉上眼,彷彿楚知夏還鮮活生動的在他跟前。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心臟可以這樣撕心裂肺的痛,原來人可以這樣後悔。
陳穎在門口,遠遠的看著屋內的兩人。
一個蹲著身子,將頭深深埋進頸窩,肩膀無聲聳動著。
一個,哀慟哭得不能自持。
抹了抹眼角的淚,心裡百感交集。
雖然很不想開口打擾,但她還是不得不收拾好心情。
“還有半小時,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就要趕到了。”
她的話迴盪在冰冷的空氣裡,久久無人迴應。
……
沈亦辰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太平間,也不知道是怎麼送的楚知夏去火葬場。
他恍恍惚惚,像一具行屍走肉般,按照流程一路跟著。
遺體告彆儀式上,參加的人寥寥無幾。
除了沈亦辰、司月楠,就隻有陳穎,林醫生,以及她治療以來走得比較近的幾個護士。
司月楠哽咽道:“知夏最喜歡熱鬨,現在卻走得這樣冷清……”
陳穎紅著眼解釋:“她自己說的,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她的死訊。就讓大家都認為,她還在哪裡自由自在的生活著。她就能永遠活在大家心中。”
司月楠聽到這話,再次崩潰大哭。
她跪倒在楚知夏的遺體前,一遍一遍說著“對不起。”
對不起,她不知道她生著這麼嚴重的病。
對不起,她不該在最後逼她離開,和她說什麼:“他選擇了我,我也選擇了他,以後和他白頭到老的也隻會是我。”
說什麼“為了我們的友誼,也為了我的婚姻,我和沈亦辰的婚禮,你不要去了,以後也不要跟他聯絡了……”
她覺得自己每一句話,都像是刀狠狠插在了楚知夏的心口。
而現在,這刀也狠狠插在了自己的心口。
隻是,這世上從來都冇有後悔藥可以買。
再是懊悔,楚知夏也永遠,永遠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