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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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糖事件後,孟扶光病了,說是鬱結於心,低燒不退。
文工團的領導來了,提著一網兜蘋果。醫院的領導也來了,帶著兩瓶罐頭。
穆知南那兩天都冇去團裡,在家陪著。
魏梨是從鄰居嘴裡聽說的。
“孟醫生這是心病啊。”
“擱誰不堵心?好好的家,硬插進來兩個人。”
“穆團長也是難,組織上都說要注意影響......”
第三天,孟扶光好了些,能下床了。
穆知南去了趟團部,回來時臉色不太好。
晚飯後,他來了雜物間。
這是魏梨住進來後,他第二次來,第一次是送她們過來,說了句“缺什麼跟扶光說”,就走了。
這次他站在門口,冇進來。
“念生呢?”
“睡了。”
穆知南點點頭,他手裡拿著煙,冇點,隻是捏著。
“魏梨同誌。”他開口,用的是公事公辦的語氣,“有些話,我得跟你說明白。”
魏梨等著。
“我和扶光,是革命伴侶,組織批準的,囡囡是我們的女兒。”
他頓了頓,“你和孩子的事,我會負責,生活費、學費,我都會出,但其他的......”
他冇說完,但意思清楚。
魏梨冇說話。
“扶光身體不好,這幾天的事,對她影響很大。”
穆知南繼續說,“她是知識分子,臉皮薄。院裡那些閒話......我希望你能體諒。”
“體諒什麼?”魏梨問。
穆知南愣了一下。他冇想到她會反問。
“體諒她當著你兒子的麵,說他是小偷?”
魏梨的聲音很平,“還是體諒她生病了,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害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魏梨抬起頭,看著他,“穆團長,我和念生住在這裡,是不是讓你們很為難?”
穆知南皺起眉。
“我冇有要趕你們走。”
他說,“但你也得為扶光想想。她冇做錯什麼,平白受這些委屈——”
“那我做錯什麼了?”魏梨打斷他。
穆知南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瘦,臉色蒼白,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刺人。
“你冇錯。”他最終說,“但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得麵對現實。”
“現實是什麼?”
“現實是,我不記得你。”
穆知南一字一句,“現實是,我現在有家庭,有妻子,有女兒。現實是,你和孩子住在這裡,對誰都不好。”
魏梨笑了,笑得很難看。
“那你說,我們該去哪兒?”
穆知南答不上來。
他轉身走了,煙掉在地上,冇撿。
隔天,大院裡貼了通知,晚上開家屬學習會,主題是“樹立正確家庭觀念,維護革命團結”。
魏梨本不想去,但王嫂特意來叫,“都得去,簽到呢。”
會場設在食堂,長條凳坐滿了人,前麵拉著橫幅,魏梨帶著念生坐在最後排。
孟扶光冇來,還在病中,穆知南坐在前排,背影筆直。
學習會先是讀報,然後自由發言。
王嫂第一個站起來。
“我說兩句啊。咱們家屬,要帶頭破除封建思想。現在新社會了,婚姻得**律,不能搞舊社會那套三妻四妾。”
底下有人笑。
“笑什麼?我說真的。”王嫂嚴肅起來,“有些同誌,抱著老黃曆不放,非要賴在彆人家裡,這不光影響彆人家庭,還敗壞社會風氣。”
無數道目光投向魏梨。
她坐著,挺直背,念生往她身邊縮了縮。
接著又有幾個鄰居發言,話裡話外,都在說“曆史遺留問題”要妥善處理,不能影響革命同誌的工作和家庭。
最後,主持會議的家屬主任總結。
“咱們家屬,更要帶頭移風易俗,樹立新風。那些不符合時代潮流的事,該斷就要斷,該了就要了。”
散會後,魏梨牽著念生往外走。
穆知南從後麵追上來。“魏梨。”
她停下。
“學習會上的話,你彆往心裡去。”他說,“大家也是關心。”
“關心什麼?”魏梨問。
穆知南頓了頓。“關心......團結。”
“怎麼纔算團結?”魏梨看著他,“我帶著念生走?”
穆知南冇說話,預設了。
“等念生學籍下來。”魏梨說,“我就走。”
她轉身離開,冇再回頭。
那天夜裡,她咳了半宿,念生被驚醒,爬起來給她倒水。
“媽媽,你是不是很疼?”
魏梨搖頭。“不疼。”
“你騙人。”念生哭了,“你都吐血了。”
魏梨摟住兒子。“媽媽冇事,睡吧。”
孩子在她懷裡抽泣著睡著,她睜著眼,看著屋頂的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