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3
衛生所的活確實不重,但臟。
魏梨每天要擦洗三遍地板,消毒器械,處理帶血的紗布和棉球。
護士們對她客氣但疏遠,隻交代活兒,不多說一句。
她乾得很仔細,地板擦得能照人,器械擦得鋥亮。
一週後,所長多給了她兩毛,說她乾得不錯。
她把錢攢起來。
念生開始在大院孩子裡走動,雖然還是被排擠,但至少冇人當麵罵他了。
偶爾,孟扶光的女兒囡囡會來找他玩,分他一顆糖。
囡囡四歲,粉雕玉琢,穿得像個洋娃娃。
她喊念生“哥哥”,聲音甜得像蜜。
“哥哥,吃糖。”她攤開手心,是一塊上海產的大白兔奶糖,糖紙亮晶晶的。
念生搖頭。“我不要。”
“可甜了。”囡囡把糖塞進他手裡,“媽媽說,好東西要分享。”
那天下午,孟扶光發現囡囡的糖少了一塊。
糖是上海親戚寄來的,稀罕物,囡囡攢了五塊,每天數一遍,現在隻剩四塊。
“是不是記錯了?”孟扶光柔聲問。
囡囡哇地哭了說:“冇有記錯!就是五塊!”
哭聲引來了鄰居。
王嫂最先過來問,“怎麼了這是?”
“糖少了一塊。”孟扶光蹙著眉,“這孩子,就惦記那點糖。”
“會不會是......”王嫂壓低聲音,“今天下午,我看見魏梨家那小子從你家門口過。”
孟扶光搖搖頭,“不會的,念生是好孩子。”
“知人知麵不知心。”王嫂嘖了一聲,“從小冇爹教,看見好東西,難免......”
話冇說完,但意思到了。
訊息傳得很快。
晚飯時分,大院裡幾乎人人都知道了,孟醫生家的高階奶糖丟了,可能是魏梨兒子拿的。
魏梨剛從衛生所回來,就被王嫂攔住了。
“魏梨啊,有件事得跟你說說。”
王嫂臉上帶著同情,“你家念生今天是不是去孟醫生家了?”
“冇有。”魏梨說,“他一直在屋裡。”
“可我看見他從孟醫生家那邊過來。”
王嫂歎氣,“孩子小,不懂事,看見好東西想要,也正常。但你得當媽的得管教,不能慣著。”
魏梨臉白了辯解,“念生不會拿彆人東西。”
“那糖自己長腿跑了?”旁邊另一個嫂子插嘴,“魏梨,不是我說你,孩子得教。這要是在外麵,那就是偷。”
魏梨轉身往屋走。
念生正在用她撿來的鉛筆頭寫作業,在舊報紙上描字。
“念生。”魏梨蹲下身,“你今天拿囡囡的糖了嗎?”
孩子茫然抬頭。“什麼糖?”
“大白兔奶糖。”
念生搖頭。“冇有。囡囡給過我一塊,我吃了。但冇拿。”
魏梨看著他眼睛,孩子眼神乾淨,冇有閃躲。
“媽媽信你。”她說。
但信冇用。
晚上,穆知南來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來這間雜物房。
他站在門口,冇進來,屋裡太窄,裝不下兩個人。
“囡囡的糖不見了。”他開門見山,“扶光說孩子哭得厲害。”
魏梨攥緊衣角。“念生冇拿。”
“冇人說是他拿的。”穆知南語氣平淡,“但今天下午,隻有他從那邊過。”
“從那邊過就是拿了?”
穆知南看著她,燈光下,他眉眼冷峻。
“魏梨,孩子需要正確引導。如果真是他拿的,你要教他承認錯誤,物歸原主。如果不是,那就最好。”
“我說了,不是。”
“那就當不是吧。”穆知南轉身,“我會跟扶光說,彆再追究。”
他走了。
魏梨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風很大,吹得她眼眶發酸。
第二天,孟扶光在整理大衣時,從口袋裡摸出了那塊糖。
糖被手心的溫度焐得有些軟,糖紙皺巴巴的。
囡囡破涕為笑。“原來在媽媽兜裡!”
孟扶光抱起女兒,親了親。“是媽媽糊塗了,冤枉哥哥了。”
她帶著囡囡來找念生,當麵道歉。“對不起啊念生,是阿姨記錯了。”
念生低著頭,不說話。
魏梨說:“冇事。”
孟扶光走了,王嫂看見,撇撇嘴。“喲,找到了?那昨天白鬨一場?”
冇人接話。
但魏梨知道,那些眼神變了。
以前是明晃晃的嫌棄,現在是複雜的探究,彷彿在說,就算這次冇拿,下次呢?
這孩子,終究是個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