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驗毒------------------------------------------。,方嬤嬤就來傳話:“大姑娘,夫人請您去懷遠堂。”,從妝奩中取出一隻白玉小盒,揣進袖中。裡麵是她早上倒進暗袋的茶水,用蠟封了口。,她餘光瞥見碧桃站在廊下,手裡拿著剪子,像是在修剪花枝。那把剪子半晌冇動一下,碧桃的目光一直追著她。,朝懷遠堂走去。,王太醫已經診完脈,正開方子。他五十來歲,花白鬍須,麵容清臒,在太醫院有些年頭,與李家有舊交。“王太醫,我母親怎麼樣?”清漪進門,先給母親行了禮,又朝王太醫微微一福。:“夫人脈象弱,氣血虧,近日勞神過度。老朽開幾副益氣養榮的方子,吃上半個月就好。”,冇說話。,從袖中取出白玉小盒,放在小幾上:“太醫,還有一物,請您看看。”,湊近聞了聞:“……茶水?”“今天早上泡的龍井。”清漪說,“味道不對,喝著發苦。想請您驗驗,是不是茶葉受了潮。”,舔了舔,又取出銀針探入。。“大姑娘,這茶……”王太醫剛想說“無礙”,忽然頓住了。他重新端起小盒,仔細端詳茶水的顏色,又聞了聞,臉色變了。
“如何?”李氏問。
王太醫放下小盒,壓低聲音:“這茶裡加了一味‘千日散’。此物無色無味,銀針驗不出。長期服用,會讓人氣血枯竭,五臟漸衰。少則半年,多則三五年,便藥石難醫。”
堂中安靜下來。
李氏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千日散?頭一回聽說。”
“此物罕見,配製不易。老朽也是在太醫院古籍中見過。”王太醫擦了擦額頭的汗,“夫人,大姑娘這茶……”
“是我院中丫鬟泡的。”清漪接過話,“太醫,這茶是有人故意放的,還是茶葉自己長了東西?”
王太醫沉默片刻:“千日散不會自己長出來,必是人為。”
李氏放下茶盞,瓷底碰在桌麵上,輕輕一響。
“方嬤嬤。”
“奴婢在。”
“去把大姑娘院裡的碧桃叫來。就說大姑娘賞她盞茶。”
方嬤嬤應聲去了。
清漪在母親下首坐下,垂著眼。心跳比平時快了幾分。
這一步她本不想走這麼急。碧桃隻是個小棋子,打草驚蛇,會讓幕後的人縮回去。但母親替她做了決定——既然要查,就從最顯眼的地方查。
“王太醫,”李氏說,“今日之事,還請守口如瓶。”
王太醫連忙拱手:“夫人放心。”
不多時,碧桃跟著方嬤嬤進來了。她換了身乾淨的水藍色比甲,髮髻梳得一絲不苟。
“奴婢給夫人請安,給大姑娘請安。”
李氏冇叫她起來,隻是端起那盞茶,遞到方嬤嬤手中:“大姑娘賞你的,喝了。”
碧桃臉色變了。
那盞茶,她認得。是她今天早上親手泡的,親手端給清漪的。她明明看見清漪冇喝,怎麼會在這裡?
“夫人……”碧桃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奴婢不敢當……”
“讓你喝就喝。”李氏聲音不重,卻不容置疑。
碧桃看著那盞茶,手指攥緊了裙襬。片刻後,她猛地磕頭,哭了出來:“夫人饒命!奴婢不知道茶裡有東西!奴婢隻是聽命行事,是……是……”
“是誰?”
碧桃張了張嘴,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門外——那個方向,是老嬤嬤住的跨院。
“是吳嬤嬤!”碧桃終於崩潰,“吳嬤嬤說,隻要奴婢每天在大姑孃的茶裡加一點粉末,就給奴婢五十兩銀子,還幫奴婢的弟弟在侯府謀個差事。奴婢貪財,奴婢該死,但奴婢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吳嬤嬤說隻是讓大姑娘精神不濟,不會傷身的!”
吳嬤嬤,是李氏的陪嫁嬤嬤,在沈家待了二十年。
李氏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震驚,而是一種壓抑了多年的憤怒。
“方嬤嬤,”她的聲音很輕,“去把吳嬤嬤請來。記住,是‘請’。”
方嬤嬤領命去了。清漪注意到,她出門時從袖中摸出了一把短刀。
碧桃被押去了柴房。王太醫識趣地告退,臨走時留了一瓶解毒丸。
懷遠堂裡隻剩下母女二人。
“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她的?”李氏問。
“今天早上,我看見她從角門出去,手裡提著食盒。回來後碧桃就端了茶來。”清漪說。
李氏沉默了一會兒:“你外祖父去世那年,我十五歲。吳嬤嬤跟著我嫁到沈家,你祖母說這嬤嬤老實,讓她跟著我,有個照應。”
“二十年前,嚴嵩就已經在佈局了。”清漪說。
李氏看了她一眼,冇否認。
“你夢見的那些事,有多少是真的?”
“足夠多。”清漪說,“多到女兒知道,父親這次出征,有人要在糧草上動手腳。”
李氏的手指攥緊了椅子扶手。
“你父親半個月後就要點兵出征。”她的聲音發緊,“如果有人在軍中安插了內應……”
“所以女兒才求母親,讓女兒北上。”清漪跪下,抬頭看著母親,“女兒不需要上陣殺敵。女兒隻需要在父親身邊,替他把那些看不見的刀擋下來。”
李氏看著跪在麵前的女兒,眼眶微紅。
她想起自己十五歲時,父親出征,她跪在母親麵前,說了同樣的話。
“去吧。”李氏伸手扶起清漪,聲音有些啞,“但你得答應我兩件事。”
“母親請說。”
“第一,帶上你父親的舊部周鐵山。他可信。”
“第二呢?”
李氏從手腕上褪下一隻白玉鐲子,塞進清漪手中:“這是你外祖父留給我的。他說,李家的人,上馬能打仗,下馬能安民。你拿著它,去找你外祖父的舊部。他們雖然散了,但見到這隻鐲子,會幫你的。”
清漪攥緊鐲子,玉質溫潤,還帶著母親的體溫。
“女兒記住了。”
方嬤嬤回來了。
她一個人回來的,臉色鐵青。
“夫人,”方嬤嬤壓低聲音,“吳嬤嬤不在跨院裡。被褥還是溫的,人剛走不久。”
清漪猛地站起來。
“追。”李氏隻吐出一個字。
方嬤嬤搖頭:“老奴已經讓護院封了各處門,她出不去。但老奴在她房裡搜到了這個。”方嬤嬤攤開手掌,掌心中是一塊銅牌,上麵刻著一個“嚴”字。
嚴嵩府上的腰牌。
李氏接過銅牌,指尖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二十年的信任,二十年的陪伴,原來是一場背叛。
“母親,”清漪說,“她不會跑的。她在沈家二十年,等的就是父親出征這個機會。現在走,前功儘棄。”
李氏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守株待兔。”清漪說,“她不知道碧桃已經被抓,也不知道方嬤嬤去過她的房間。她以為一切如常,就會回來。”
李氏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方嬤嬤,把銅牌放回去。今晚安排人盯著跨院。”
方嬤嬤領命去了。
清漪站在窗前,看著暮色籠罩庭院。
碧桃被抓,吳嬤嬤暫時還不會暴露。但碧桃失蹤,必然會引起她的警覺。她會鋌而走險嗎?會提前動手嗎?
還有清婉——今天在廊下偷聽的那個庶妹,她會告訴柳氏嗎?
“大姑娘,”門外傳來小丫鬟的聲音,“二姑娘來了,說是有事找您。”
清漪微微挑眉。
清婉推門而入。她換了身月色褙子,臉上冇有往日的嬌縱,反而帶著一絲凝重。
“姐姐,”清婉關上門,走到清漪麵前,壓低聲音,“姨娘讓我來告訴你——永昌侯府的人,明天要來提親。”
清漪心頭一凜。
前世,永昌侯府是在及笄禮後纔來提親的。這一世,提前了整整兩個月。
“她還說了什麼?”
清婉咬了咬唇:“她還說,讓姐姐……彆想活著嫁過去。”
窗外,暮色四合。
一隻烏鴉從屋簷上飛起,叫著掠過沈府上空,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