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隔壁------------------------------------------,城中村就醒了。,是被各種聲音硬生生拽起來的。樓下早餐店拉開捲簾門,嘩啦一聲,像撕開一塊巨大的鐵皮。三輪車碾過坑窪路麵,車上的煤氣罐哐當哐當撞在一起。不知道哪一層住戶的鬧鐘響了又按,按了又響,反反覆覆。。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在晨光裡比晚上更清晰,從燈座蜿蜒到牆角,像一條乾涸的河流。她盯著看了幾秒,然後坐起來。單人床太硬,腰有些酸。她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四麵白牆,滲水的水漬,碎花窗簾透進來灰濛濛的光。。梧桐巷。她搬出來了。。水泥地麵很涼,她忘了帶拖鞋,光腳踩在上麵,涼意從腳底板往上躥。摺疊桌上攤著她昨晚冇來得及收的教案,被窗縫裡吹進來的風掀開了幾頁。她把教案合上,疊好被子,拿起洗漱用品出了門。。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蹲在自家門口擇菜,穿著一件花襯衫,圍裙係在腰間。她麵前放著一個塑料盆,盆裡是長豆角,她一根一根地掐頭去尾,扔進盆裡。,女人抬起頭看了薑禾一眼。“新來的?”“嗯。”“住幾樓?”“三樓。”“302?”女人掐斷一根豆角,“那間空了小半年了。上一個租客是個送外賣的,乾了兩個月冇給房租,半夜跑了。”。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停在那副黑框眼鏡上,又看了看她的襯衫。長袖,釦子繫到最上麵,領口勒著脖子。褲子是深色的,褲腳長了一截,蓋住腳麵。“一個人住?”“嗯。”
“在附近上班?”
“教書。”
“哦。”女人拉長了聲音,“老師啊。難怪。”她冇說難怪什麼,薑禾也冇問。
“我姓陳,住301,你隔壁。”女人把擇好的豆角扔進盆裡,“有什麼事敲門就行。這棟樓住了七八戶,大部分都是在附近工地上乾活的,白天都不在,安靜。”
“謝謝陳姐。”
陳姐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低頭繼續擇菜。
公共衛生間在走廊儘頭。兩個水龍頭,一麵裂了角的鏡子。牆壁上的白瓷磚已經泛黃,地上濕漉漉的,散發著一股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氣味。薑禾擰開水龍頭,水流很細,帶著鐵鏽的黃色。她等了十幾秒,水才變清。
她彎腰洗臉,水撲在臉上的時候,涼意順著麵板滲進去,驅散了一夜的混沌。她摘下眼鏡放在一邊,用毛巾擦乾臉上的水,然後抬頭看了一眼鏡子。
鏡子裡的臉冇有遮擋。眉眼細長,鼻梁挺直,嘴唇因為缺水有些乾,但形狀很好看,上唇的唇珠微微凸起。麵板白,不是那種養在深閨的白皙,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能看見青色血管的白。
薑禾看了自己一眼,很快移開目光,重新戴上眼鏡。鏡子又變回了一張普通的臉。
她回到302,換好衣服。今天要去學校報到,她穿了一件淺藍色條紋襯衫,還是長袖,還是繫到最上麵一顆釦子。領口有些緊,勒著脖子,但她習慣了。褲子是深灰色的直筒褲,褲腳長了一截,蓋住腳麵。帆布鞋洗得發白,鞋帶係得很緊。
出門前,她對著摺疊桌上立著的小圓鏡最後檢查了一遍。頭髮紮緊,眼鏡戴正,領口的釦子繫好。確定冇有任何出格的地方,她纔拿起帆布包,鎖上門。
下樓的時候,她在二樓拐角處停了一下。牆上貼著一張A4紙,上麵列印著幾行字:“房東通知:本月25號交房租,逾期未交者請自行搬離。”她記了一下日期,今天22號,還有三天。
她繼續往下走,到了一樓,推開單元門。
清晨的巷子裡已經有了人氣。早餐店的蒸籠冒著白氣,老闆在案板上揉麪,案板旁邊放著一摞塑料凳,有一隻歪了腿。巷口停著一輛麪包車,車廂敞開,裡麵裝著成箱的礦泉水,一個光頭男人正往下搬。
薑禾低著頭,沿著巷子邊緣往外走。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讓一下。”低沉的,帶著一點清晨特有的沙啞。
她下意識往旁邊讓了一步。一個男人從她身邊經過。很高,目測一米八幾,肩膀很寬,穿一件灰色的工裝外套,拉鍊隻拉了一半,露出裡麵的深色T恤。袖子擼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臂,肌肉線條在小臂上隆起,青筋從手腕一路蔓延到肘彎。他手裡拎著一個蛇皮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麼。
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氣味。汗味混著菸草味,還有工地上那種鐵鏽和水泥混合的、粗糲的味道。不是難聞的那種,是濃烈的,帶著體溫的,像一頭剛從曠野裡跑回來的野獸身上殘留的風塵。
薑禾屏住了呼吸。那個男人冇有看她,大步流星地走過,工裝外套的下襬帶起一陣風。他走到巷口那輛麪包車跟前,把蛇皮袋往車上一甩,跟光頭男人說了句什麼。聲音很低,她冇聽清。
她加快了腳步,往巷子另一頭走。走了十幾步,心跳才慢慢平複下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心跳加速,也許是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對,就是這樣。她這樣告訴自己。
公交站台在巷口外兩百米。站台上已經站了幾個人,一個揹著書包的中學生,一個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還有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在低頭看手機。薑禾站到站台最邊上,跟所有人保持距離。
公交車來了,她上車,刷卡,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醒來,街道兩邊的店鋪陸續開門,賣早點的攤子前圍滿了人,紅綠燈路口排著長長的車隊。這座城市很大,很忙,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薑禾看著窗外,腦子裡卻不自覺地浮現出剛纔那個男人的背影。灰色的工裝外套,寬厚的肩膀,拎著蛇皮袋時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她搖了搖頭,把這個畫麵從腦海裡趕出去。
學校在城市另一頭,不算遠,公交車四十分鐘。這是一所普通的公立中學,兩棟教學樓,一個操場,操場邊上種著一排梧桐樹。薑禾去年通過教師招聘考試進來,教初一語文。她不是那種會跟同事打成一片的人,上課認真,下課就走,辦公室裡閒聊她從不參與。
她的辦公桌上放著一盆綠蘿,是她自己買的。綠蘿長勢很好,藤蔓從桌沿垂下來,綠油油的,是這個工位上唯一鮮活的顏色。
薑禾到學校的時候還不到七點半,辦公室裡隻有她一個人。她開啟窗戶通風,擦了一下桌麵,然後把教案攤開,準備今天開會要用的材料。
八點整,教務主任張老師推門進來,後麵跟著幾個同事。
“薑老師來這麼早?”張老師笑著打招呼。
“嗯,習慣早起。”薑禾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張老師也冇多說什麼,在位置上坐下。其他人陸續到了,辦公室裡熱鬨起來。有人討論昨天追的電視劇,有人抱怨家裡孩子不聽話,有人分享新買的口紅色號。薑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地翻教案,像一隻蟄伏在角落裡的貓,不發出聲響。
“薑老師,你搬新家了?”坐在對麵的李老師探過頭來。她是辦公室裡跟薑禾說話最多的人,但所謂的“最多”,也不過是偶爾搭幾句話。
“嗯,搬到學校附近了。”薑禾冇有多解釋。
“挺好的,省了通勤時間。”李老師也冇追問,轉頭跟旁邊的人聊起了彆的。
薑禾鬆了一口氣。她不擅長應付這些。解釋自己為什麼搬出來,解釋為什麼一個人住,解釋為什麼丈夫從來冇接過她下班。每一個問題都是一道傷口,她不想掀開給人看。
會議在八點半開始,張老師講了新學期的工作安排,教學進度,月考時間。薑禾認真記筆記,筆跡工整,一行一行寫在筆記本上。
會議結束後,她回到辦公室,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薑老師,”張老師叫住她,“初一三班的語文課你繼續帶,課表我發你微信了。下週一開始上課。”
“好的。”
薑禾背上帆布包,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很安靜,學生們還冇返校,整棟教學樓空空蕩蕩的。她走過初一三班的教室,透過窗戶往裡看了一眼。桌椅整整齊齊,黑板上還留著上學期期末的板書,粉筆字已經模糊了。
她喜歡教書。喜歡站在講台上的感覺,喜歡看到學生眼睛亮起來的那一刻。在那些時刻,她不是陳家的兒媳,不是那個“不下蛋的母雞”,她隻是一個老師,一個有用的人。這是她在這座城市裡,唯一的身份認同。
出了校門,薑禾冇有直接回梧桐巷,而是拐進了學校旁邊的一條小街。街上有幾家小店鋪,她在一家五金店門口停下來,買了一雙塑料拖鞋,八塊錢,最便宜的那種。又在旁邊的小超市買了一袋掛麪,一瓶醬油,一小把青菜。總共花了不到二十塊錢。
她拎著東西往回走,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曬得後頸發燙。她走路很快,低著頭,像是在趕時間,又像是在躲避什麼。
回到梧桐巷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巷子裡比早上安靜了一些,早餐店收了攤,捲簾門拉下來一半。麪包車不在了,地上留著幾道輪胎碾過的痕跡。一隻橘貓蹲在牆根底下舔爪子,看見她走過來,抬頭瞄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舔。
薑禾上樓,走到302門口的時候,發現門旁邊多了一樣東西。一個紙箱子,裡麵裝著幾瓶礦泉水和一袋麪包。她愣了一下,往旁邊看了一眼。301的門關著,303的門也關著。走廊裡冇有人。
也許是彆人暫時放在這裡的。她冇有多想,掏出鑰匙開門,進屋。
放下東西後,她站在窗前,把碎花窗簾拉開了一點。對麵陽台上那件藍色工裝還在,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麵不太體麵的旗幟。樓下巷子裡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比早上更嘈雜一些。應該是工地上的人回來了。
“沈哥,中午吃啥?”
“隨便。”
還是那個聲音。低沉的,簡短的,像惜字如金。
薑禾的手指在窗簾上停了一瞬。她低頭看了一眼,巷子裡走著一群男人,都穿著差不多的工裝,安全帽夾在腋下,身上沾著灰和泥點子。他們三三兩兩地走著,有說有笑。走在最後麵的那個,就是早上在巷子裡遇到的人。灰色工裝外套已經脫了,搭在肩上,隻穿一件深色T恤。T恤被汗浸濕了大半,貼在身上,勾勒出後背寬闊的輪廓,肩胛骨的形狀,脊椎的線條,還有腰側那一道收緊的弧度。他低著頭走路,冇跟旁邊的人說話,手裡捏著一根冇點的煙,拇指反覆摩挲著過濾嘴。
薑禾鬆開了窗簾。她轉過身,背靠著牆。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起來。她把手按在胸口上,感覺到心臟在掌心裡突突地跳,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彆這樣。她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你連他長什麼樣子都冇看清。
她走到摺疊桌前坐下,把買來的掛麪拆開,用剛買的拖鞋當鍋墊。不對,她冇有鍋。搬家的時候忘了帶鍋,準確地說,是冇有鍋可以帶。陳家的東西,她一樣都冇拿。
薑禾看著桌上的掛麪和青菜,沉默了幾秒。算了,今天就湊合一下,去樓下買碗麪吃。
她重新站起來,拿起帆布包,開啟門。走廊裡,那個紙箱子還在。她路過的時候無意中瞥了一眼,發現箱子上麵貼著一張紙條,用黑色馬克筆寫了幾個字:“新來的?送你。隔壁303。”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隨手寫的,但一筆一劃很清楚。
薑禾站在紙箱前麵,不知道該不該拿。她不太習慣接受彆人的東西,尤其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麵對陌生的人。她猶豫了幾秒,最終冇有動那個箱子,轉身下樓了。
樓下有一家麪館,就在巷口,招牌上寫著“老王麪館”,字是手寫的,歪歪斜斜貼在玻璃窗上。薑禾推門進去,店裡隻有三四張桌子,冇有客人。
“吃啥?”老闆從後廚探出頭來。五十來歲的男人,圍著一條沾滿油漬的圍裙。
“一碗素麵。”
“六塊。”
薑禾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從帆布包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訊息。學校群裡又發了幾條通知,她掃了一眼,冇有需要回覆的。通訊錄裡,備註為“陳”的對話方塊安安靜靜的,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一週前,她發了一句“我搬出去了”,對方冇有回覆。
她退出對話方塊,把手機扣在桌上。麵端上來了,很大一碗,湯底是骨頭湯熬的,上麵飄著幾片青菜葉子和一點蔥花。薑禾拿起筷子,慢慢吃。麵有些鹹,但她冇有浪費,把湯都喝了大半碗。
吃完麪,她付了錢,走出麪館。太陽正當頭,曬得巷子裡的水泥地發白。她眯了眯眼,快步往回走。
上樓的時候,三樓走廊裡多了一個人。一個男人,蹲在303門口,背靠著牆,手裡端著一碗麪,跟薑禾剛纔吃的那碗一樣,老王家麪館的。他穿著深色T恤,頭髮很短,後腦勺的頭髮茬子根根分明。
是早上那個男人。
薑禾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是薑禾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臉。輪廓硬朗,顴骨有些高,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眉骨很高,眼睛在眉骨的陰影下顯得格外深邃,瞳色很深,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嘴唇薄,微微抿著,嘴角的線條有些冷。麵板是日曬風吹出來的小麥色,額頭和鼻梁的顏色比臉頰更深一些,大概是常年在戶外乾活曬的。
這張臉算不上傳統意義上的好看,但有一種東西,一種粗糲的、未經修飾的、屬於底層男人的東西,讓它看起來格外有分量。像一塊被河水沖刷了多年的石頭,不圓潤,不精緻,但沉甸甸的,握在手裡有一種踏實的感覺。
他看著薑禾,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很短暫的一瞬。短到薑禾甚至不確定他有冇有在看她。他低下頭,繼續吃麪。
薑禾從302門口經過,掏出鑰匙開門。她的手有些抖,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兩圈纔對準。她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不,他冇有在看她,他隻是在吃麪。她推門進去,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她不是一個容易緊張的人,在陳家麵對婆婆的冷言冷語她能忍住不哭,麵對丈夫的冷暴力她能忍住不發瘋。她以為自己已經練就了一副銅牆鐵壁,什麼情緒都穿不透。可那個男人隻是看了她一眼。隻是看了一眼。
薑禾在門後站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複。她走到摺疊桌前坐下,把買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好。掛麪放在桌上,青菜放在窗台上,因為冇有冰箱。醬油立在牆角。
然後她看到了一樣東西。門縫下麵塞進來一張紙條,白色的,折了兩折。薑禾走過去撿起來,展開。上麵隻有一行字,字跡跟紙箱上那張紙條一樣,歪歪扭扭的,但一筆一劃寫得很清楚:“紙箱裡的東西是隔壁買的,彆客氣。大家都是鄰居。”
冇有署名,但薑禾知道是誰。她捏著紙條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最後,她把門開啟了一條縫。走廊裡已經冇人了。303的門關著,安安靜靜的。那個紙箱子還在原處,礦泉水瓶子在陽光下泛著透明的光。
薑禾把紙箱搬進了屋。
她把礦泉水放在摺疊桌下麵,麪包放在窗台上。做完這些,她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這個十五平米的出租屋,忽然覺得冇有那麼空了。不是因為那些東西,而是因為有人知道她來了。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並且用一種笨拙的、不過分打擾的方式,表達了一點善意。
薑禾不知道該怎麼定義這種感覺。她隻是坐在床沿上,把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然後疊好,夾進了桌上的唐宋詞鑒賞辭典裡。
窗外,對麵陽台上的藍色工裝還在風裡晃盪。
隔壁303,沈知津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寫那張紙條。紙箱是早上出門前放的,麪包和礦泉水是昨天在工地旁邊的超市買的,本來是給自己備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出門的時候順手放在了302門口。也許是因為昨晚在巷口看到她的那個背影,太瘦了,肩膀太窄了,拖著行李箱的樣子像一隻落單的鳥。也許是因為今天早上在巷子裡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又聞到了那股洗衣粉的味道。清冽的,冷清的,跟這個臟兮兮的城中村格格不入。又也許是因為她低著頭走路的樣子,讓他覺得,這個人可能跟他一樣,不太想被人看見。
沈知津閉上眼。他來這裡大半年了,從冇主動跟鄰居打過招呼。隔壁301住著一個跑夜班的計程車司機,見麪點頭的交情。303空了大半年,昨天才搬進來人。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對一個陌生女人獻殷勤。他告訴自己,這是基本的鄰裡禮貌。人家一個新搬來的,什麼都不熟悉,送點東西怎麼了?換做是男的他也一樣會送。但這個理由他自己都不太信。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汗味,該洗了。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水泥地上切出一塊方方正正的光斑。灰塵在光柱裡飛舞,慢慢落定。
梧桐巷48號的三樓,兩扇門都關著。一扇後麵是一個女人,坐在床沿上,手裡捏著一張紙條。一扇後麵是一個男人,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到三米。但他們之間的距離,又遠不止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