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在夜色裏穿行。
陳硎坐在後座,盯著手裏那張照片。照片上的石碑很古老,表麵斑駁,但刻著的地圖依然清晰。山川的走向,河流的蜿蜒,還有那個用圓圈標出的位置——滇王地宮。
“這東西哪兒來的?”他問。
侯三從副駕駛座回過頭:“你爺爺留下來的。”
陳硎心裏一震。
“當年你爺爺下江口之前,把這張照片寄給了我爹。”侯三點了一根煙,“我爹那時候也在古泉街混,跟你爺爺是拜把子兄弟。你爺爺說,他要是回不來,就把這東西留給我爹,將來有機會,替他走完這條路。”
陳硎沉默了一會兒:“你爹呢?”
“死了。”侯三吐出一口煙,“十年前,也是在江口。他沒下去,就是在岸邊守著,被那夥人發現了。姓宋的那夥人。”
陳硎抬起頭:“宋懷民?”
“對。”侯三把煙頭彈出窗外,“他那時候不姓宋,叫別的名字。但人還是那個人。我爹臨死前給我捎話,讓我小心他。”
李強在旁邊插嘴:“那你現在還敢幹?不怕他再找你?”
侯三笑了:“怕?怕我就不來了。我爹的仇,我等了十年。現在你帶著印璽出現,這是老天給的機會。”
陳硎沒說話。他看著照片上的那個圓圈,腦子裏是爺爺的骸骨,是江底那口會動的棺材,是嬰兒的哭聲。
“那個地宮在哪兒?”他問。
侯三搖搖頭:“不知道。照片上隻有地圖,沒有地名。這得找人看。”
“找誰?”
“我認識一個人。”侯三說,“在春城,專門研究西南古文化的。她能認出這地圖上的地方。”
陳硎想了想:“什麽時候去?”
“越快越好。姓宋的現在盯上你了,他遲早會查到你的底細。我們得搶在他前麵。”
陳硎點點頭。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蛇皮袋——印璽沒了,被警察收走了。但他還有那張照片,還有那枚青銅殘片。
“先去醫院。”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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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人民醫院,住院部。
陳硎推開病房的門,父親還在睡著。監護儀上的線條平穩地跳動,呼吸機有節奏地送氣。他走到床邊,看著父親的臉——還是那麽瘦,那麽蒼白,麵板上的青灰色又深了一點。
他在床邊坐下,握住父親的手。那隻手冰涼僵硬,像握著一塊石頭。
“爸。”他輕聲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陳硎就這麽坐著,坐了很久。他把那張照片拿出來,放在父親手邊,輕聲說:“爺爺留下的東西,我找到了。他的屍骨,我也看見了。他就在江底下,在那口棺材旁邊。”
監護儀的嘀嗒聲沒有變化。
“侯三說,這是爺爺沒走完的路。”陳硎繼續說,“他想讓我接著走。我不知道該不該去。你躺在這兒,需要錢治病。那印璽本來能換錢,現在被收了。我得想辦法。”
他還是沒有回應。
陳硎把照片收起來,站起來,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父親的手動了。
陳硎猛地回頭。父親的手指在動,僵硬的手指像枯樹枝一樣,顫巍巍地蜷起來,又伸開。他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看向陳硎,嘴唇動了動。
陳硎湊過去。
父親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別……去……”
陳硎愣住了。
父親的手攥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那隻僵硬的手,居然有這麽大力氣。
“別……去……”他又說了一遍,“會……死……”
陳硎看著他,眼眶發酸:“爸,爺爺已經死在那兒了。我得知道為什麽。”
父親的嘴唇又動了動,這一次,他說出了三個字:
“沈……聞……章……”
然後他的手鬆開了,眼睛閉上,監護儀的警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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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衝進來,醫生也來了。陳硎被推到走廊裏,隔著玻璃看著裏麵搶救。
他站在那裏,腦子裏隻有那三個字:沈聞章。
沈聞章是誰?
他不知道。
搶救持續了半個小時。醫生出來的時候,摘掉口罩,表情疲憊:“穩住了。但他不能再受刺激了。下一次,可能救不回來。”
陳硎點點頭,謝過醫生,走進病房。
父親又睡著了,呼吸平穩。他站在床邊,看著父親的臉,想著那三個字。
他拿出電話,打給侯三。
“沈聞章,你知道是誰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侯三的聲音變了:“你問他幹什麽?”
“我爸剛才說的。”
侯三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在醫院等著,我馬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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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鍾後,侯三出現在病房門口。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陳九淵,把陳硎拉到走廊裏。
“沈聞章,”他壓低聲音,“是當年和你爺爺一起下江口的人。”
陳硎心裏一跳。
“你爺爺不是一個人下去的。他帶了兩個人,一個是沈聞章,還有一個……”侯三頓了頓,“是姓宋的。”
陳硎愣住了。
“姓宋的?宋懷民?”
“對。他那時候不叫這個名,但人就是他。”侯三說,“他們三個一起下的江口。上來的時候,隻有姓宋的上來了。”
陳硎腦子裏嗡嗡響:“那我爺爺和沈聞章……”
“你爺爺死在下麵,沈聞章失蹤了。”侯三看著他,“姓宋的上來說,水下出了意外,他們倆沒上來。但有人不信。”
“誰?”
“沈聞章的女兒。”
陳硎心裏一動:“他女兒?”
“對。沈聞章有個女兒,那時候才四五歲。她媽死得早,跟著外婆長大。後來她考上大學,學的就是考古,一直在找她爸的下落。”侯三看著他,“她叫沈飛燕,今年應該二十四五了。”
沈飛燕。
陳硎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麵——江口鎮渡口,那個拿著水文采樣儀的女孩。
“她也在江口鎮。”他說。
侯三愣了:“你見過她?”
“第一天就見過。”陳硎說,“她在江邊做水文采樣。”
侯三的臉色變了變:“這麽巧?”
陳硎沒說話。他也在想,是不是真的這麽巧。
就在這時,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一個女孩走過來,穿著白色的羽絨服,紮著馬尾,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
她走到陳硎麵前,站住了。
“陳硎?”她問。
陳硎看著她,認出來了——就是江口鎮那個女孩。
“你是……”
“沈飛燕。”她說,“沈聞章的女兒。”
陳硎和侯三對視一眼。
沈飛燕看著他們,表情平靜:“我找你們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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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樓梯間裏,三個人站著。
沈飛燕靠著牆,把資料夾開啟,抽出一張照片,遞給陳硎。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裝,戴著眼鏡,站在一個洞穴前麵。
“這是我爸。”她說,“失蹤前三個月拍的。”
陳硎盯著那張照片,沒有說話。
沈飛燕又抽出一張照片,遞給他。這張照片上是一個老人,穿著灰布衣裳,背著包袱——是陳硎的爺爺。
“這是你爺爺。”她說,“他們倆是搭檔。”
陳硎點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多少?”
陳硎想了想,把爺爺下江口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沈飛燕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我爸失蹤之前,給我外婆寄過一封信。信裏說,他找到了一個地方,一個比張獻忠沉銀更古老的地方。他說那地方藏著滇國的秘密,如果能找到,就能解開一個千年之謎。”
“滇王地宮?”侯三插嘴。
沈飛燕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
侯三從懷裏掏出那張照片——石碑上的地圖。
沈飛燕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張照片,哪兒來的?”
“陳硎爺爺寄給我爹的。”侯三說。
沈飛燕盯著那張照片,手有點抖。她從資料夾裏翻出一張紙,遞給侯三。
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鉛筆畫的,很潦草,但山川的走向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樣。地圖的右下角,寫著幾個字:
沈聞章,1993年3月。
“這是我爸失蹤前畫的。”沈飛燕說,“他也在找這個地方。”
四個人沉默了。
樓梯間裏隻有通風管道的嗡嗡聲。
陳硎看著那兩張地圖,腦子裏各種念頭翻湧。爺爺和沈聞章一起下的江口,沈聞章失蹤了,爺爺死在下麵。姓宋的一個人上來,說他們出了意外。現在姓宋的又出現了,追著那枚印璽。
“姓宋的,”他問沈飛燕,“你認識嗎?”
沈飛燕搖搖頭:“我爸的信裏提到過一個人,姓宋,說是出資的老闆。但我沒見過。”
侯三在旁邊說:“就是他。當年跟你爺爺一起下去的那個姓宋的。”
沈飛燕看著他:“你確定?”
“我確定。”侯三說,“我爹臨死前說的。他說那個姓宋的,不是好人。”
沈飛燕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管他是不是好人,他現在也在找那個地方。”
陳硎問:“你怎麽知道?”
沈飛燕從資料夾裏抽出一張照片,遞給他。
照片上是宋懷民,站在江口鎮的碼頭上,旁邊還有幾個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
“這是三天前拍的。”她說,“我在江口鎮蹲了兩個月,就是在等他出現。”
陳硎盯著那張照片,腦子裏有什麽東西正在成形。
侯三在旁邊說:“現在好了,咱們三方湊齊了。你爺爺、你爸、我爹,他們當年沒走完的路,現在輪到咱們了。”
沈飛燕看著他:“你要去?”
“去。”侯三說,“為什麽不去?姓宋的殺了我爹,這個仇我得報。”
沈飛燕轉向陳硎:“你呢?”
陳硎沒說話。他想著父親剛才說的那三個字——別去。又想著爺爺的骸骨,想著那口會動的棺材,想著嬰兒的哭聲。
但他也想著那張照片,想著那個畫著圓圈的地方。
那裏麵,到底有什麽?
他抬起頭,看著沈飛燕:“你知道那個地方在哪兒嗎?”
沈飛燕點點頭:“大概知道。”
“在哪兒?”
“滇南。”她說,“滇澤附近。我爸的信裏說,滇國的王陵,就在滇澤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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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春城。
四個人站在滇澤邊,看著那片廣闊的水麵。天是陰的,水麵灰濛濛的,看不到邊。遠處的碧雞山隱約可見,像一頭臥著的巨獸。
沈飛燕指著湖麵:“滇澤,古稱滇南澤,是滇南最大的淡水湖。戰國時期,滇國就在這一帶。漢武帝時期,滇王降漢,漢朝賜滇王金印。但那隻是政治象征,真正的滇國王陵,一直沒有找到。”
侯三問:“你爸的信裏說在湖底?”
“對。”沈飛燕說,“他說根據古滇國的葬俗,王陵應該建在水下。滇人崇拜水,認為死後葬在水裏,靈魂才能昇天。”
李強撓撓頭:“那咱們得下去?”
“得下去。”沈飛燕看著他,“你有裝備嗎?”
李強看了一眼自己那套破潛水服,搖搖頭:“這玩意兒肯定不行。滇澤比江口深多了。”
侯三說:“裝備我來搞定。春城有朋友,能租到專業的潛水裝置。”
陳硎看著湖麵,問沈飛燕:“具體位置知道嗎?”
沈飛燕搖搖頭:“不知道。隻能根據我爸的地圖推測,大概在碧雞山腳下那片水域。”
陳硎點點頭:“先找地方住下,晚上再商量。”
四個人離開湖邊,找了一家小旅館住下。房間不大,兩張床,擠四個人有點勉強。侯三出去練習裝備,李強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沈飛燕坐在窗邊,翻看那一堆資料。
陳硎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街道。春城比縣城熱鬧多了,街上人來人往,沒人知道他們是來幹什麽的。
“你在想什麽?”沈飛燕問。
陳硎沒回頭:“在想你爸。他失蹤八年了,你還相信他還活著?”
沈飛燕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但我要找到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陳硎轉過身,看著她:“萬一找到的是……”
“那我也認了。”沈飛燕打斷他,“總比什麽都不知道強。”
陳硎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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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侯三回來了。
他扛著兩個大包,往地上一扔:“搞定。兩套專業潛水服,氧氣瓶,水下手電,還有這個——”他從包裏掏出一個金屬探測器,“美國貨,能探五米深的淤泥。”
李強從床上跳下來,翻看那些裝備,眼睛放光:“臥槽,這纔是好東西。比我那套破玩意兒強多了。”
侯三得意地笑:“那當然。花了我兩萬多呢。”
陳硎問:“地圖分析得怎麽樣了?”
沈飛燕把地圖鋪在床上,指著上麵一個位置:“根據我爸的標注,應該在這一片。碧雞山龍門下麵,水深大概二十到三十米。湖底地形複雜,有暗溝和溶洞。”
侯三湊過來看:“這麽大一片,怎麽找?”
沈飛燕搖搖頭:“隻能一寸一寸摸。如果滇王地宮真的存在,應該有建築痕跡。”
陳硎想了想:“先下去探探。明天一早,我和李強先下。”
沈飛燕看著他:“我也去。”
“你?”
“我學過潛水。”沈飛燕說,“而且這地方是我爸找到的,我必須下去。”
陳硎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行。侯三在上麵接應。”
侯三沒意見:“成,我在岸上給你們望風。姓宋的那夥人不知道跟沒跟來,得小心。”
四人商量好細節,各自睡下。
陳硎躺在床上,睡不著。他聽著窗外隱約的汽車聲,想著明天即將麵對的水下世界。滇澤,滇王地宮,爺爺和沈聞章當年要找的地方,就在那片水麵之下。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他聽見一陣細微的聲音。
嬰兒哭。
他猛地坐起來,豎起耳朵聽。
聲音消失了。
窗外隻有汽車聲,遠處有狗叫,沒有嬰兒哭。
他躺回去,告訴自己,那是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
那聲音,和江口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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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陳硎醒了。
他輕輕推醒李強和沈飛燕,三人收拾好裝備,悄悄出了旅館。侯三已經在門口等著,開著一輛租來的麵包車。
四人上車,往滇澤開。
天還沒亮,街上很空。二十分鍾後,車停在碧雞山腳下的一片荒地邊。侯三熄了火,壓低聲音:“到了。從這兒走過去,翻過那片林子就是湖邊。”
四人下車,扛著裝備,摸黑往湖邊走吧。林子很密,腳下是鬆軟的泥土。走了十幾分鍾,眼前豁然開朗——滇澤就在麵前。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湖麵上飄著薄霧。水很靜,沒有一點波浪。遠處的碧雞山像巨大的陰影,壓在水麵上。
沈飛燕指著湖麵:“就是這一帶。我爸的地圖上標的,就在前麵大概兩百米。”
陳硎點點頭,開始穿潛水服。李強和沈飛燕也穿好,檢查了一遍裝備。侯三站在岸邊,拿著對講機:“下去之後,每隔二十分鍾報一次平安。有事就拽繩子,兩下是沒事,三下是出事。”
陳硎把繩子係在腰上,深吸一口氣,走進湖裏。
水很涼,比江口的水涼得多。他一步步往前走,直到水沒到胸口,然後戴上潛水鏡,咬住呼吸器,沉了下去。
水下比江口清一點,能見度大概兩三米。他開啟手電,往下潛。李強和沈飛燕跟在後麵,三道手電的光在黑暗中晃動。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湖底出現了。
淤泥,水草,偶爾有幾塊石頭。陳硎落在湖底,腳陷進淤泥裏,一直沒到腳踝。他拔出腳,往前遊,手電的光掃過湖底。
什麽都沒有。
他們往前遊了大概五十米,還是什麽都沒有。李強在旁邊比劃,意思是:這什麽都沒有啊。
陳硎沒理他,繼續往前。
又遊了二三十米,沈飛燕突然拽了拽他的繩子。他回過頭,沈飛燕指著前麵,手電的光晃了晃。
陳硎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湖底的地形變了。不再是平坦的淤泥,而是一道斜坡,斜坡下麵,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溶洞。
陳硎心裏一緊,朝那個方向遊過去。
洞口不大,直徑大概兩米,邊緣很規整,不像天然形成的。洞口裏麵漆黑一片,手電光照進去,什麽也看不見。
沈飛燕遊過來,比了個手勢:進去?
陳硎猶豫了一秒,點點頭。
三人開啟手電,鑽進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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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裏比外麵更黑,更冷。
手電的光隻能照亮身前兩三米,再往前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洞壁很光滑,長滿了水藻,摸上去滑膩膩的。陳硎一邊遊一邊數秒,大概遊了三分鍾,洞頂突然變高了。
他們進入了一個更大的空間。
陳硎停下來,用手電掃了一圈。這是一個地下大廳,高有十來米,寬有二三十米。大廳的地麵上,散落著很多黑色的東西。
他遊過去,用手電一照——是陶罐。
大大小小的陶罐,有的完整,有的碎了,散落在淤泥裏。陶罐上刻著花紋,很古樸,和青銅殘片上的紋路有點像。
沈飛燕遊過來,拿起一個陶罐,仔細看。她比劃了一個手勢:這是滇國的東西。
陳硎點點頭。他們找對地方了。
他繼續往前遊。大廳盡頭,出現了一個更黑的東西。
那是一扇門。
石頭做的門,兩扇,緊閉著。門上刻滿了浮雕——人、動物、奇怪的符號。門的正中央,有一個凹槽。
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
陳硎盯著那個凹槽,心跳加速。
那是印璽的形狀。
他遊過去,把手貼在凹槽上,感覺著那些紋路。沒錯,就是他手裏那枚印璽——那枚被警察收走的滇王之印。
門需要用印璽才能開啟。
但他沒有印璽。
李強遊過來,看著那個凹槽,比劃:怎麽辦?
陳硎沉默了幾秒,比劃:回去。
他們轉身往回遊。剛遊到大廳中央,陳硎突然停住了。
水裏有什麽聲音。
很輕,但很清晰——嬰兒的哭聲。
他猛地轉過身,手電掃過黑暗的大廳。什麽都沒有,隻有那些陶罐靜靜地躺在淤泥裏。
但哭聲還在響。
越來越近。
沈飛燕拽了拽他的繩子,指了指上麵。陳硎抬頭看,手電的光照向洞頂——
洞頂上,密密麻麻地貼著無數個白色的東西。
那不是石頭。
那是——
嬰兒。
無數個嬰兒,蜷縮著,貼在洞頂的岩石上。他們閉著眼睛,嘴巴張著,發出那種細小的、詭異的哭聲。
陳硎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就在這時,離他最近的一個嬰兒,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