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通道黑漆漆的，張著嘴，等著他們。
陳硎站在通道口，手電往裏照。光照不了多遠，隻能看見幾米遠的地方。那兒的洞壁上有什麽東西在反光——滑膩膩的，亮晶晶的，像是蛇爬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沈飛燕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往裏看。
“那條蛇往那邊去了。”她說。
陳硎點點頭。
李強在後麵問：“咱……咱還要追？”
陳硎沒回答。他在想那條蛇為什麽跑。它明明那麽大，一口能吞掉他們幾個。但它跑了，往深處跑了。
怕那塊殘片？
還是別的什麽？
他低頭看著手裏那塊青銅。月光照在上麵，那些扭曲的花紋泛著幽光。
這東西，到底是什麽？
沈飛燕說：“我爸的手記裏寫過，滇國古時候有一種東西，叫‘鎮物’。用青銅鑄的，上麵刻著符文，用來鎮壓邪祟。越厲害的邪祟，鎮物越大。”
陳硎看著她。
沈飛燕說：“你爺爺那塊，是鎮物。這塊，也是鎮物。但它們鎮的東西不一樣。”
陳硎問：“這塊鎮的是什麽？”
沈飛燕搖搖頭：“不知道。但那條蛇怕它，說明它鎮的東西，和那條蛇有關。”
陳硎盯著那塊青銅。
和那條蛇有關。
那條蛇是蛇母，活了一千多年。它怕的，是什麽樣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那條通道。
“進去看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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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比之前那些都寬，能並排走兩個人。
兩邊的洞壁上全是畫。不是刻的，是畫的，用紅色的東西畫的，在手電光下格外刺眼。畫的內容也變了——不再是那些人形，而是蛇。
大大小小的蛇，纏在一起，盤在一起，扭在一起。有的蛇在吞東西，吞的是人，人的半個身子還在外麵，腿還在蹬。有的蛇在蛻皮，蛻下來的皮堆成一堆，皮裏麵有什麽東西在動。
李強看著那些畫，臉都白了：“這……這畫的什麽玩意兒……”
沈飛燕說：“這是蛇母的故事。”
她指著第一幅畫：“你看這兒。一條大蛇，盤著，旁邊跪著很多人。他們在拜它。”
第二幅畫：那些人開始獻祭。把一個人推進蛇嘴裏。
第三幅畫：蛇吃了人，肚子鼓起來。那些人還在拜。
第四幅畫：蛇蛻皮了。蛻下來的皮裏麵，爬出來一個東西——半人半蛇的，有人的上半身，蛇的下半身。
陳硎盯著那幅畫。
那個半人半蛇的東西，就是蠱王。
沈飛燕說：“蠱王是這麽來的。人和蛇合在一起，變成新的東西。”
李強問：“那那個蛇母呢？”
沈飛燕指著最後一幅畫。
畫上，那條大蛇盤著，頭抬得很高。它麵前，跪著那個半人半蛇的東西——蠱王。
它在拜它。
蛇母，是蠱王的母親。
也是它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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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往前走。
通道開始往下傾斜。不是平著走了，是往下，越來越陡。腳下的石頭越來越滑，那些滑膩膩的黏液越來越多，踩上去像踩在冰上。
陳硎走得很小心，一手拿著手電，一手扶著洞壁。扶著的地方全是那些畫，那些蛇，那些扭曲的人形。
走了大概一刻鍾，通道突然變寬了。
前麵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比之前見過的都大。手電的光掃過去，掃不到邊，隻能看見一片黑漆漆的虛空。
他們站在一個懸崖邊上。
腳下是空的，黑不見底。對麵不知道有多遠，上下也不知道有多深。那股腥臭味從下麵湧上來，一陣一陣的，熏得人頭暈。
李強往下看了一眼，腿一軟，往後縮了好幾步：“這……這怎麽過去？”
陳硎把手電往下照。光照不了多遠，就被黑暗吞沒了。但他隱約看見，懸崖下麵有什麽東西——不是石頭，不是水，是別的什麽。
他趴下來，把手電伸出去，盡可能往下照。
光照亮了一片。
懸崖下麵，密密麻麻的，全是蛇。
不是畫的，是真的蛇——大的小的，粗的細的，纏在一起，盤在一起，堆成一座山。它們在動，在扭，在爬，那一片黑壓壓的，看得人頭皮發麻。
陳硎的手抖了一下。
沈飛燕也趴過來看，看了一眼，就捂住嘴，轉過身去。
李強直接癱在地上，話都說不出來了。
侯三的聲音從後麵傳來，抖得厲害：“這……這得有多少……”
陳硎爬起來，往後退了幾步。
那些蛇，全是蛇母的後代。
那個池子裏的蟲子，是它的子孫。這些蛇，也是它的子孫。
它活了一千多年，生了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條蛇母，就在這下麵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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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邊上有一座橋。
不是橋，是一根石梁，從懸崖邊上伸出去，往黑暗中延伸。不寬，隻夠一個人走，兩邊沒有任何護欄。
陳硎走到石梁邊上，用手電照了照。
石梁很長，看不見盡頭。石梁上也有那些滑膩膩的黏液，亮晶晶的。
他踩上去，試了試。
石梁很滑，得走得很小心。
他回頭看了一眼沈飛燕他們。
三個人都看著他，誰也不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踏上石梁。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腳下那些黏液滑得厲害，每走一步都得踩實了。石梁兩邊是空的，下麵是無底的深淵，那些蛇在下麵蠕動，窸窸窣窣的聲音從下麵傳上來，像無數隻手在撓。
走了大概一刻鍾，石梁到頭了。
前麵是一個平台，不大，幾丈見方。平台中央，盤著那條蛇。
蛇母。
它盤在那兒，頭埋在身子中間，一動不動。
陳硎站在石梁上，不敢動。
那條蛇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
他慢慢攥緊那塊青銅殘片，舉起來。
那條蛇的頭動了。
從盤著的身子中間慢慢抬起來。
那個三角形的頭，比人的腦袋還大。眼睛是黃的，豎瞳，正盯著他——盯著他手裏的那塊青銅。
它張開嘴。
那兩根毒牙，在黑暗中閃著寒光。
但這次，它沒退。
它盯著那塊青銅，眼睛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怕，也是別的什麽。
像是恨。
陳硎往前走了一步。
那條蛇的頭昂起來，嘴張得更大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條蛇的身子開始動。不是往後退，是往前，往他這邊挪。
它不退了。
陳硎愣住了。
沈飛燕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很小，但很急：“它在護著什麽。”
陳硎往那條蛇身後看。
平台深處，有一個洞口。洞口不大，剛好夠一個人鑽進去。洞口邊上，有什麽東西在發光——綠色的，幽幽的，一閃一閃的。
和之前見過的那些光一樣。
蠱。
那條蛇，在護著那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