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蛇盯著陳硎。
不,是盯著他手裏的那塊青銅。
陳硎站在石梁盡頭,離那條蛇不到三丈遠。手電的光照在那顆三角形的頭上,照出那兩排細密的鱗片,照出那雙黃澄澄的眼睛。眼睛裏的豎瞳縮成一條縫,死死盯著那塊殘片。
他不敢動。
那條蛇也沒動。
一人一蛇就這麽對峙著,誰也不敢先動。
身後傳來沈飛燕的聲音,壓得很低:“陳硎……”
陳硎沒回答。他盯著那條蛇,腦子裏飛快地轉。
它為什麽不退?
之前看見這塊殘片,它嚇得往池子裏縮。現在它不退了,還在往前。
因為它身後那個洞?
那個發綠光的洞?
洞裏有什麽?
李強在後麵小聲說:“硎哥,退吧。它太大了……”
陳硎沒退。
他知道不能退。退了,就再也進不去了。那個洞裏的東西,就永遠不知道是什麽了。
他慢慢抬起那塊殘片,對著那條蛇。
那條蛇的頭往後縮了一下,但沒退。
它張開嘴,發出嘶嘶的聲音。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在黑暗裏傳得很遠。
然後,陳硎聽見了別的聲音。
從下麵傳來的。
窸窸窣窣的,像無數條蛇在爬。
他的手電往下照——懸崖下麵,那些密密麻麻的蛇,開始動了。它們往上爬,順著崖壁,往平台上爬。
最近的幾隻已經爬到平台邊上了。
陳硎往後退了一步。
那條蛇的頭昂得更高了,嘶嘶的聲音更響了。
它在召喚它們。
那些蛇是它的子孫,是它的軍隊。
李強的聲音都變了調:“走!快走!”
陳硎攥緊那塊殘片,盯著那條蛇。
那條蛇也盯著他。
它不怕這塊殘片了。
或者說,它更怕那個洞裏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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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硎沒退。
他把殘片收起來,從腰裏抽出那把刀。
刀不長,一尺多,開過刃的,在黑暗中泛著寒光。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條蛇的頭猛地往前一探,嘴張得更大,那兩根毒牙幾乎碰到他的臉。
他沒躲。
就站在那兒,盯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憤怒,有恐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乞求?
他愣住了。
那條蛇的頭慢慢縮回去,嘴也閉上了。它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頭,看向那個發綠光的洞口。
那個洞裏的光,閃得更快了。
一明一滅,一明一滅,像心跳。
那條蛇發出嘶嘶的聲音,這次不是威脅,是別的——像是在說話。
陳硎不知道它在說什麽,但他能感覺到,它在害怕。
害怕那個洞裏的東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條蛇沒動。
他又走了一步。
還是沒動。
他走到那條蛇旁邊,離它不到一丈遠。那些爬上來的小蛇圍在他腳邊,嘶嘶地吐著信子,但沒有一條咬他。
那條蛇看著他,眼睛裏有一種東西——像在等。
等他做什麽?
陳硎看著那個發光的洞口。
洞口不大,剛好夠一個人鑽進去。那綠光從裏麵透出來,一閃一閃的,照得洞口一圈都是綠的。
他往洞口走。
那條蛇沒攔他。
他走到洞口,蹲下來,往裏看。
裏麵是一條通道,很窄,隻夠爬著走。通道盡頭,有光。
那綠光就是從那兒來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條蛇。
那條蛇盤在那兒,看著他。那些小蛇也看著他,一動不動。
他深吸一口氣,鑽進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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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比想象中深。
他趴著往前爬,手電咬在嘴裏,光照著前麵。洞壁上全是那種綠色的光,一閃一閃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發光。
爬了大概一刻鍾,前麵的空間突然大了。
他鑽出來,站起來,用手電一照——
是一個小洞窟,隻有幾丈見方。洞窟中央,有一個石台。
石台上,躺著一個人。
不是幹屍,是活人?
陳硎走近了看。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很古老的衣裳,像是幾千年前的那種。她的臉很白,白得像紙,但麵板是飽滿的,不像死人。眼睛閉著,嘴唇抿著,像是睡著了。
她的肚子鼓著,很大,像是懷孕了。
陳硎盯著那個肚子。
肚子在動。
不是呼吸的那種動,是裏麵有東西在動——一下,一下,在踢,在拱。
他的汗毛豎了起來。
沈飛燕從後麵鑽出來,站在他旁邊,也看見了那個女人。
她的臉白了。
“這是……”她的聲音在抖。
陳硎沒說話。
他盯著那個肚子。
肚子裏麵的東西動得更厲害了,像是要鑽出來。
那個女人突然睜開眼睛。
眼睛是白的,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死白。
她看著陳硎。
不,不是看著他,是看著他身後——看著他身後那條通道。
她張開嘴。
嘴裏沒有舌頭,隻有一個黑洞。
從那個黑洞裏,傳出一個聲音:
“來……了……”
陳硎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女人的肚子裂開了。
不是被撕開的,是自己裂開的,從裏麵往外翻。沒有血,隻有一些黏稠的液體,黑的,亮的。
從裂口裏,鑽出來一個東西。
很小,比手掌大不了多少。渾身濕漉漉的,裹著一層黏稠的液體。它慢慢抬起頭,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人眼。
黑色的瞳孔,白色的眼白。
它看著陳硎。
然後它笑了。
那笑容,和那隻山魈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