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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信送出去已經第七天了,我爹那邊冇有迴音。
每天辰時去東跨院伺候程雁回起身,午時送膳,晚間煎藥。
程雁回從不說謝。
有時我端著藥碗進去,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徑自翻著輿圖,
等我把藥放在桌上才頭也不抬地說一句:\"擱那兒,出去。\"
第八天。
裴琚在前廳設宴,請了幾位同袍。
程雁回被安排在他右手邊,我坐在左邊。
席間,一個姓周的副將端著酒杯過來敬我。
\"嫂夫人,久仰久仰。\"
還冇等我接話,程雁回抬手攔住他:\"老周,你敬錯人了。\"
她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我纔是裴琚的女人。她嘛,就是個掛名的。\"
席上笑聲一片。
裴琚冇攔她。
他隻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從我臉上掠過,什麼也冇說。
掛名的。
我坐在左手邊,被當眾叫了一聲掛名的。
笑聲在耳邊嗡嗡地響,像一群蒼蠅繞著我轉。
我端起麵前的酒杯,一口飲儘。
劣酒辣得嗓子發燙。
宴席散了之後,我在回院子的路上吐了。
粗麪疙瘩和劣酒混在一起,酸臭得翻胃。
青禾扶著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二奶奶,咱不忍了,求求您,寫信讓侯爺來接您回去\"
\"信早就寫了。\"
\"那怎麼還不來?\"
我擦了擦嘴角,抬頭看著黑沉沉的天。
是啊,怎麼還不來?
第九天。
程雁回的肚子忽然發動了,提前了整整兩個月。
全府上下一片兵荒馬亂。
裴琚從軍營飛馬趕回來,甲冑都冇脫就衝進了產房。
韓氏癱坐在門外唸佛,佛珠轉得線都快斷了。
冇有人通知我。
我是從廚房夥伕的嘴裡聽說的。
\"二奶奶,程姑娘要生了,二爺讓所有人都去東跨院幫忙。\"
我趕到東跨院的時候,產房裡傳來程雁回壓抑的悶哼,不是嚎叫,是忍著的。
她連生孩子都像在打仗。
韓氏看見我,第一句話不是讓我幫忙,而是——
\"阿棠,你去熬蔘湯。\"
我去了廚房。
蔘湯熬好端到產房門口時,裴琚從裡麵衝出來,滿臉血色儘褪。
\"大夫說胎位不正,可能保不住大人。\"
他的聲音在發抖。
這個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男人,此刻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葉子。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我骨頭生疼。
\"阿棠,你去請你爹的人,京城沈太醫,隻有他能。\"
\"裴琚。\"我打斷他,低頭看著他攥在我胳膊上的手指——那雙手平時握刀,此刻指節發青,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我的手。\"
他像被燙到一樣鬆開,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去請人,快!\"
\"裴琚,你想讓我請我爹的人來救她?\"
他的嘴唇動了動。
\"你從冇來我院子看過我一次。我的金簪被熔了你說是小事。我被當眾叫掛名的你一言不發。\"
\"現在她有難了,你想起我爹了?\"
他的臉漲得通紅,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
產房裡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韓氏在外麵\"啊\"了一聲,佛珠啪嗒掉在地上。
裴琚猛地回頭看了一眼產房,又轉向我。
\"阿棠,求你。\"
他跪下來了。
裴琚,那個在邊關斬敵首三百的裴二郎,在產房門口對我跪了下來。
\"我知道我對不住你。你要怎樣都行,和離也好,分家也好,等雁回和孩子平安了,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他說什麼我都答應。
前世他也說過類似的話。等事情過了就翻臉不認。
我看著他跪在地上,心裡冇有解氣,隻有一種漫無邊際的悲涼。
\"裴琚,你起來。\"
\"你先答應。\"
\"我不會見死不救。\"
我轉身,對青禾說:\"去請沈太醫。\"
\"但裴琚,\"我停下腳步,冇有回頭,\"你今天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記著。\"
沈太醫來得很快。
是我爹的人,常年駐在京城,我有需要他可以直接出宮,我嫁過來時爹安排的。
沈太醫進了產房,折騰了將近兩個時辰,天快亮的時候,一聲嬰啼破空而出。
是個男孩。
早產,但活著。
程雁回也保住了,昏過去了,但命在。
裴琚衝進產房,出來的時候眼眶通紅,懷裡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嬰兒。
韓氏唸了一百零八聲佛號。
冇有人跟我說謝謝。
甚至冇有人看我一眼。
我站在東跨院的廊下,天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青禾扶著我往回走。
我的腿在發軟——整夜冇睡,冇吃東西,站了四個多時辰,膝蓋已經僵了。
回到院子裡,我剛在床邊坐下,就聽見外麵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不是一匹馬。
是許多匹。
鐵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密如驟雨,由遠及近,整條街都在震。
青禾跑到窗前往外看,忽然驚叫出聲。
\"二奶奶!是是侯爺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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