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準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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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潮濕而冰冷的水汽，一如趙清婉此刻，那顆早已沉入穀底的心。
忠勇公趙誌軒的重新厚葬儀式，在京郊莊嚴而肅穆地舉行著。
天子，為了彰顯他撥亂反正的“仁德”與追悔莫及的“歉意”，特意下旨，追封趙誌軒為“忠勇公”，並派遣瞭如今朝中最受聖寵的二皇子魏泓，親自前來主持這場葬禮。
儀仗隊從城門一路延伸至此，旌旗招展，鼓樂齊鳴，場麵浩大，給足了趙家，也給足了天下人，一個明確的交代。
陸辭一身素白色的長衫，靜靜地站在送葬的人群之中。
他的目光，穿過那些表情肅穆的官員和前來觀禮的百姓，最終，落在了那個一身純白孝服，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趙清婉身上。
她跪在嶄新的墓碑前，烏黑的長髮隨著寒風輕輕飄動，絕美的側臉上，淚痕早已風乾，又被新的淚水浸潤。
她的眼神空洞而哀慼，彷彿整個世界的色彩，都隨著那一口棺槨，一同被埋入了這冰冷的黃土之下。
陸辭的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上前，去說幾句安慰的話，告訴她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可話到嘴邊，卻又覺得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是，他成功了。
他在這短短的十日之內，掀翻了盤踞在朝堂之上的巨大黑手，為趙府洗刷了那不白之冤，讓忠良得以正名。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替她了卻了一樁天大的心願，完成了一件看似不可能的壯舉。
但那又如何呢？
那份失去至親的切膚之痛，那種天塌地陷的絕望與孤獨，又豈是旁人三言兩語的安慰，所能真正撫平的？
他終究，隻是一個局外人，一個無法真正走進她內心最深處那片悲傷之海的過客。
最終，陸辭也隻是在心中，默默地歎了一口氣，將那份複雜的情緒，連同這滿天的陰霾，一同壓在了心底。
……
回到將軍府，沉重的氣氛，依舊揮之不去。
陸辭摒退了所有下人，將父親陸遠山，單獨請到了自己的書房之中。
書房內，檀香嫋嫋，驅散了些許自墓園帶回的寒意。
陸辭親手為父親沏上了一壺熱茶，然後，他不再掩飾自己的情緒，將心中的所有疑慮與猜測，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和盤托出。
“爹，孩兒總覺得，‘墨竹’組織，並未被我們全軍覆冇。”
陸辭緊鎖著眉頭，原本清亮的眸子裡，此刻寫滿了凝重，“一個能在暗中經營多年，將勢力滲透進東宮乃至朝堂各處的龐大組織，其根基之深，實力之強，遠非我們表麵所見的那麼簡單。
怎麼可能，會如此輕易地，就在一場小小的道觀圍剿之中，被我們連根拔起？”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肯定：“孩兒甚至嚴重懷疑，那個在道觀中被我們‘捉到’的金麪人，也隻不過，是一個早就被他們準備好的，用來迷惑我們，金蟬脫殼的替死鬼罷了！”
“蘇懷遠此人，我與他有過數次交鋒。他雖然有些智謀，但心性涼薄，貪生怕死。在道觀中被我與清婉逼入絕境時，他那副醜態畢露的模樣，絕非偽裝。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是一個紀律嚴明，手段狠辣的龐大殺手組織的首領？這根本不合常理！”
“真正的幕後黑手，那個真正的金麪人，也許，此刻，依舊躲在京城的某個角落，透過重重迷霧，冷笑著，注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陸遠山靜靜地聽著兒子的分析，渾濁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他看著自己這個，在短短數月之內，便彷彿脫胎換骨，無論是心智、城府還是那份洞察秋毫的敏銳，都已遠超同齡人的兒子，心中，既是無比的欣慰，又是深深的擔憂。
欣慰的是，陸家，後繼有人了。
擔憂的是，他這般鋒芒畢露，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禍。
他站起身，走到陸辭身邊，那隻飽經風霜，曾執掌千軍萬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陸辭的肩膀上。
“辭兒，你已經，做得夠好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為父吧。”
陸遠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此事，牽連甚廣，其背後隱藏的勢力，遠超你我的想象。如今，天子已經下旨結案，明麵上，我們不宜再有任何動作。否則，便是抗旨不尊，會惹來天大的麻煩。”
“你放心，你所擔憂的這些事情，為父，在暗中對此事一查到底！絕不會，放過任何一絲一毫的線索！”
有了父親的這個承諾，陸辭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總算是，落下了一半。他知道，父親既然這麼說了，就一定會，全力以赴。
而就在此時，一名門房，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在門外，恭敬地稟報道：“將軍，陸公子，府外有位信使，說是‘古劍門’派來的。”
“古劍門？”
陸遠山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疑惑：“我將軍府，與江湖門派，向來素無瓜葛，井水不犯河水。這古劍門他們為何會突然派人送信前來？”
他接過門房畢恭畢敬遞上來的信件，目光落在信封的署名之上，臉上的神情，變得更加古怪了。
“辭兒，是給你的。”
信封之上，那幾個用上好徽墨寫就的，筆鋒蒼勁有力的大字，赫然是——“陸辭親啟”。
陸辭也是一愣，他有什麼時候，跟這江湖第一劍派，扯上關係了？
他接過信件，帶著滿腹的疑惑，迅速拆開。
信紙，用的是上好的宣紙，帶著一股淡淡的竹墨清香。
信，是古劍門的少主，雲鶴，親筆所書。
信中的內容很簡單，是在盛情邀請他，參加即將於半月之後，舉行的，古劍門十年一度的，“試劍大會”。
雲鶴在信中言辭懇切，希望他，務必賞光雲雲。
而在信件的末尾，更是用一行小字，清楚地，寫明瞭此次試劍大會的舉辦地點——
青州！
“青州？！”
當看到這兩個字時，陸辭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抑製的狂喜！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
他正愁，這趟去青州的差事，山高路遠，前途未卜，必定是無聊透頂。
這下好了，不僅能，名正言順地，完成天子交代的差事，還能，順便去那十年一度的試劍大會上，開開眼界，最重要的是，或許能，為自己，尋一把，真正趁手的寶劍！
畢竟之前的那一柄“流光”，是送給自己師父袁冰的。
……
“爹，孩兒這兩日，便準備動身了。”
陸辭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摺好，收入懷中，對陸遠山說道。
陸遠山思忖了片刻，點了點頭：“也好。既然是去青州，路途遙遠，不比在京城。不如，就讓小月，也跟著你一起去吧。她伺候你這麼長時間了，心細如髮，為人機敏，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陸辭想了想，小月辦事，確實妥帖。
這一路上，有他跟著，處理一些雜事，自己也能省去不少麻煩，便也冇有拒絕。
“好。”
……
與此同時。
皇宮，禦書房內。
二皇子魏泓剛剛完成了趙誌軒的厚葬儀式，回宮覆命。
“父皇，兒臣有一事不解。”魏泓躬身，小心翼翼地，詢問道，“那陸辭，雖然是立下了不世之功，但父皇，為何要派他，去青州賑災？”
“如今，青州大旱，餓殍遍地，民怨沸騰。朝廷之前，已經連續撥下了數次賑災款項，都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有效緩解災情。
兒臣聽說，那裡的地方官員，早已與當地的世家大族，勾結一氣，沆瀣一氣。讓陸辭這麼一個，毫無根基，毫無經驗的毛頭小子過去，豈不是，與羊入虎口無異？真的，能有用嗎？”
龍椅之上，天子放下手中的硃筆，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語氣中，帶著一絲，旁人無法理解的，莫測高深。
“泓兒啊……”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如果……”
“那個，流傳了數百年的預言，是真的。”
“那他此去，便一定，會有用。”
魏泓聽得，雲裡霧裡，心中充滿了驚濤駭浪，卻也不敢，再多問一句。因為他知道，那個所謂的“預言”，乃是皇室之中，最大的禁忌。
天子端起手邊的描金茶杯，輕輕地，用杯蓋，撇去浮沫，又繼續，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冰冷語氣，說道：
“此外……”
“陸辭這小子，最近，風頭太盛了。”
“無論是詩會奪魁，還是十日破案。如今，整個京城之中，關於他的議論，甚囂塵上。甚至，已經有人，在私底下，稱他為，我大慶的‘麒麟才子’了。”
“鋒芒，太過畢露了。”
天子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也如同，一記重錘，敲在了魏泓的心上。
“是時候，該敲打敲打了。”
......
一處無人知曉的幽暗地界，血河翻湧。
血影總部。
影主段無痕，一襲黑袍，身形隱匿在無儘的黑暗之中，隻有一雙眼睛，閃爍著鷹隼般銳利的光芒。
他的麵前，單膝跪地的，正是剛剛從金麪人那裡，接下任務的頂尖殺手，寒光。
“影主，屬下不明白。”寒光的聲音，嘶啞而冰冷，帶著一絲困惑，“我們為何，要聽從那個金麪人的命令？為了一個陸辭，徹底得罪手握兵權的將軍府，對我們‘血影’而言，百害而無一利。”
段無痕緩緩轉過身，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寒光，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寒光一愣，答道：“十年。”
“十年了，你還不明白嗎？”段無痕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幽幽的歎息，“我們‘血影’，終究是見不得光的影子。想要，真正立足於這片天地，我們就需要一個，能夠走到陽光底下的機會。”
“那個金麪人，以及他背後的‘墨竹’，就是我們的機會。”
“此事，隻許成功，不許失敗。我已經，另外派了‘冷月’與‘冥鴉’，從旁協助你。你們三人聯手，務必，要讓那陸辭，永遠地，留在青州！”
寒光聞言，心中一凜，他知道，影主，是下了最大的決心。
冷月與冥鴉，乃是與他齊名的頂尖殺手，三人聯手，這世上，還鮮有能活下來的人。
“是！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