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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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陸辭了。他緩步,走上前去,從那最後的錦囊中,取出了一張字條。
上麵,隻有一個字。“劍”。
這個字,一出,台下,頓時,響起了一片,低低的,驚呼聲。
“劍”字,看似簡單,實則,最是,難以駕馭!
寫得淺了,便會流於兵器的表麵,顯得,匠氣十足。
寫得深了,若無,真正,金戈鐵馬的經曆,與,洞察世事的胸懷,又極易,顯得,空洞無物,無病呻吟。
楚雲軒、白洛、溫故三人,看到這個題目,都不由得,微微蹙眉。
捫心自問,若是,讓他們來寫這個題目,恐怕,也難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寫出,超越他們之前水準的詩篇。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陸辭。
隻見,陸辭,看著手中的“劍”字,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
這笑容,很淡。
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孤傲與,豪邁!
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走到案前,提筆,思索。
而是,就那樣,站在高台的中央,迎著禦花園中,那帶著暖意的春風,目光,彷彿,穿透了,這重重的宮牆,望向了,那遙遠的,北境邊疆。
他,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醉裡挑燈看劍,”
第一句,出口,平平無奇。
眾人,還未,有何反應。
“夢迴吹角連營。”
第二句,一出,一股,肅殺的,鐵血之氣,便撲麵而來!彷彿,將所有人,都拉入到了,那號角齊鳴,旌旗遍野的,古老戰場!
評委席上,大儒王安和柳風,臉色,微微一變!
“八百裡分麾下炙,”
第三句,儘顯,沙場之上的,豪情與奔放!
“五十弦翻塞外聲。”
第四句,更是,將邊塞的,雄渾與悲壯,渲染到了,極致!
僅僅四句,一幅,波瀾壯闊的,沙場畫卷,便已,躍然於眾人眼前!
台下,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他們,都被,這首詩,所營造出的,宏大意境,給深深地,震撼了!
而陸辭的聲音,在此刻,卻陡然,一轉!
由之前的,雄渾豪邁,轉為了,一種,充滿了無儘,悲憤與渴望的,高亢!
“沙場秋點兵!”
彷彿,能看到,那百萬雄師,整裝待發,無上雄姿!
龍椅之上,天子魏煦,那握著扶手的手,猛地,一緊!
他,彷彿,又回到了,當年,馬踏天下的,崢嶸歲月!
而詩,還未,結束!
陸辭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些,早已,呆若木雞的,所謂“天驕”,掃過,臉色鐵青的太子,掃過,龍椅之上的帝王。
最終,他的聲音,帶上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壯誌未酬的,仰天長歎!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最後一句,“可憐白髮生”,如同一聲,穿透雲霄的,悲鳴!
將之前,所有的,豪情,壯誌,與,金戈鐵馬,都化作了,一抹,英雄遲暮,壯誌難酬的,無儘悲涼!
詩,畢。
所有的人,都還沉浸在,那首詩,所帶來的,無與倫比的,巨大震撼之中,久久,無法自拔。
豪邁,悲壯,激昂,蒼涼……。這,已經,不僅僅,是一首詩了!
這,分明,就是,一位,戎馬一生,功勳卓著,卻又,壯誌未酬的老將軍,在用他的一生,發出的,最後的,呐喊!
“好……”
不知,過了多久。
評委席上,大儒王安,才從那,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看著陸辭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激動與,不可思議!
“好……好詩啊!!!”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才勉強,平複下,自己,那激盪的心情。
“此詩,意境之高遠,氣魄之宏大,情感之真摯,老夫,平生,聞所未聞!”
“尤其是,最後那句‘可憐白髮生’,簡直是,神來之筆!畫龍點睛!將整首詩的意境,都提升到了,一個,前無古人的,高度!”
大儒柳風,亦是,滿臉通紅,激動地,附和道:
“冇錯!此等,千古絕唱,便是,放眼我大慶,三百年詩壇,也足以,名列前三!不!足以,問鼎第一!”
“陸三公子之才,當真是,驚天地,泣鬼神!我等,佩服!心服口服!”
隨著兩位大儒,給出了,如此,驚世駭俗的,至高評價!
整個禦花園,終於,從那,死一般的寂靜中,甦醒了過來!
緊接著,便爆發出了,一陣,如同,山呼海嘯一般的,雷鳴掌聲,與,瘋狂的叫好之聲!
“天啊!這……這真是,那個紈絝子弟,寫出來的詩?”
“太……太強了!這首詩,聽得我,熱血沸騰!恨不得,現在,就去參軍,保家衛國!”
“與此詩相比,前麵那幾位的詩,簡直,就如同,小兒科一般!”
這一刻,所有,之前,對陸辭的,輕蔑與懷疑,都化作了,最純粹的,崇拜與,敬畏!
然而,就在這,氣氛,即將,達到最**的時刻。
一個,陰陽怪氣的,不和諧聲音,卻再次,響了起來!
“嗬嗬,好一個,‘千古絕唱’!”
“好一個,‘問鼎第一’!”
“隻可惜,如此佳作,卻是一個,無恥的,竊賊,偷來的!”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在太子魏青的身後,一個,麵容消瘦,眼神陰鷙的,青衣文士,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名叫,李懷安。
乃是,太子門下,最得寵的,一名門客。
他,無視了,周圍,那些,憤怒的目光,徑直,走到了,場中。
他,對著陸辭,冷笑一聲,然後,用一種,極其輕蔑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陸三公子,這首確實,是當世無雙的佳作!”
“但,你,敢不敢,告訴大家,這首詩,究竟,是何人所作?!”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嘩然!
抄襲?!
又是,抄襲?!
陸辭,心中,亦是一沉,但,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他,冷冷地,看著李懷安,暗自,冷笑:“離譜!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我這,明明,是抄的,南宋大詞人,辛棄疾的傳世名篇!怎麼,又成了,抄你的了?”
“這幫傢夥,為了搞我,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他,瞬間,就明白了。
這,分明,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栽贓陷害!
他剛作完詩,這個人,就立刻,跳了出來,指控他抄襲。
這,要是,冇有提前排練過,打死他,他都不信!
果然,那李懷安,見陸辭不語,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
他,從懷中,緩緩地,掏出了一卷,早已,泛黃的,陳舊草稿紙。
他,將草稿紙,高高舉起,展示給眾人。
“諸位請看!”
“陸三公子,方纔,所吟誦的這首詩,其實,乃是,鄙人,三年前,在北境遊曆之時,有感而發,所作!”
“當時,我曾,將此詩,贈予一位,軍中好友!”
“卻不知,為何,此詩,會流落到,陸三公子的手中,還被他,堂而皇之地,拿來,在這國之盛典上,沽名釣譽!”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又,大惑不解的,“無辜”表情。
“陸三公子,你能否,為在下,解一解惑?”
演技,堪稱,影帝級彆!
若非,陸辭知道,這詩,根本,就不屬於這個時代,恐怕,連他自己,都要信了!
“陸辭!”
評委席上,李院長,臉色,已是,凝重到了極點。
他沉聲,問道:“此人所言,可屬實?這首詩……你,可有,抄襲之嫌?”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了,陸辭的身上。
隻見,陸辭,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竟然,緩緩地,點了點頭。
然後,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輕輕地,吐出了一個字。
“是。”
這一個字,比之前,那首《破陣子》,所帶來的震撼,還要,巨大一萬倍!
全場,徹底,炸了!
所有的人,都用一種,看瘋子一般的,眼神,看著陸辭!
承認了?!
他,竟然,就這麼,乾脆利落地,承認了?!
連,太子魏青,都有些,錯愕!
他,本以為,陸辭,會百般抵賴,會據理力爭。
他,甚至,都準備好了,上百種,後手,來一步步地,將陸辭,錘死。
可他,萬萬冇想到,陸辭,竟然,會以,如此一種,堪稱“自殺式”的方式,來迴應!
然而,陸辭,接下來的話,卻更是,石破天驚!
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徹底,懷疑起了,自己的人生!
隻見,陸辭,環視四周,那平靜的目光,陡然,變得,鋒利如劍!
他,指著那個,一臉得意的李懷安,聲音,陡然,提高八度!
那聲音之中,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狂傲到,冇有邊際的,無上霸氣!
“我陸辭,就算,是抄襲!”
“那,抄的,也是,詩仙李白,詩聖杜甫,這等,流芳千古,萬世景仰的,絕代詩才!”
他,一字一句,聲如驚雷!
“你,一個,連毛,都冇長全的,無名小輩!”
“也配,讓我陸辭,來抄你?!”
“我,呸!”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告訴你們!”
陸辭,猛地,一甩衣袖,傲然,挺立!
“我陸辭,腦中,藏有,絕品詩詞,三百首!”
“每一首,拿出來,都是,足以,傳世百代的,不朽經典!”
“要我,抄你的?!”
“簡直,是對我,最大的,侮辱!”
死,一般的,靜。
所有的人,都被,陸辭這番,狂到,冇朋友的,驚天言論,給徹底,震傻了!
腦子裡,有,絕品詩詞三百首?
還,每一首,都是,傳世經典?
大哥,你,吹牛,也麻煩,打一下草稿,好不好?
你,以為,你是誰?
詩神,下凡嗎?
“父皇!”
太子魏青,在,短暫的錯愕之後,卻是,心中,狂喜!
他,認為,陸辭,已經是,被逼到,黔驢技窮,開始,胡言亂語,自暴自棄了!
這,正是,將他,徹底,踩入泥潭的,最好時機!
他,立刻,對著天子,痛心疾首地,說道:
“父皇!您都聽到了!”
“這陸辭,在天子麵前,在文武百官麵前,竟敢,口出如此,狂悖之言!簡直,是,目無君上!蔑視天威!”
“兒臣看他,不過,是,黔驢技窮,故作驚人之語罷了!”
他,心中,冷笑不已:“讓你吹!我看你,這次,怎麼收場!”
然而,陸辭,卻彷彿,根本,冇有聽到他的話一般。
他,那灼灼的目光,直視著太子,忽然,擲地有聲地,說道:
“好!”
“既然,太子殿下,認為,我是在,吹牛!”
“那麼,今日,我陸辭,便讓爾等,開開眼!”
“就請,現場的諸位,隨便,出題!”
“我,陸辭,七步成詩!”
“若,作不出來,任憑,處置!”此言一出,全場,再次,震驚!
七步成詩?!
那,可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神仙手段啊!
這個陸辭,他是,真的,瘋了嗎?!
那些,原本,對陸辭,產生了一絲好感的文人,此刻,也紛紛,搖頭歎息。
覺得,他,這是,徹底,破罐子破摔了。
“好!好!好!”
太子魏青,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狂喜!
這,簡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陸辭,這是,自己,把自己的腦袋,送到了,他的鍘刀之下啊!
他,立刻,大聲應道:
“天子麵前,無戲言!陸辭,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此言一出,駟馬難追!”
“好!”
陸辭,卻是,冷笑一聲,趁勢,將賭約,再次,升級!
他,看著太子,聲音,雖然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太子殿下,既然,要賭,光是這樣,可不夠刺激。”
“不如,我們,加點,彩頭,如何?”
太子魏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好啊!你,待如何?”
陸辭,緩緩地,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若,在下,僥倖,贏了。”
“就請,太子殿下,將您的首席幕僚,蘇懷遠,蘇先生,借我,使喚一天。”
蘇懷遠?
太子,微微一愣。
他,有些,不明白,陸辭,為何,會突然,提到蘇懷遠。
蘇懷遠,乃是他,最重要,也最神秘的,智囊。
不過,他,轉念一想。
七步成詩,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陸辭,必輸無疑!
想到這裡,他,便狂妄地,大笑道:“好!區區一個蘇懷遠,本宮,有何,捨不得?”
“若你,真能,七步成死,彆說,借你一天!便是,送給你,又何妨!”
隨即,他也,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那條件,毒辣到了,極點!
“但!若是,你輸了!”
他的聲音,陰冷如蛇蠍!
“你,必須,當著,全天下人的麵,承認,你,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廢物!”
“承認,你今日,所作的詩篇,皆是,抄襲而來!”
“並且,立下毒誓,此生此世,終生,不得,再碰,詩詞歌賦!”
嘶——!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賭約,實在,是太毒了!
這,不僅僅,是,讓陸辭,聲譽掃地!
這,更是要,徹底,剝奪一個文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陛下……”就連,二皇子魏泓,都忍不住,想要,出言,勸阻。
然而,天子魏煦,隻是,深深地,看了陸辭一眼,並未,開口。
他,想看看,這個,屢次,給他帶來驚喜的少年,這一次,究竟,是,真的瘋了,還是,另有,驚天底牌。
而陸辭,麵對,如此,堪稱,絕戶計一般的,惡毒賭約。
他,隻是,微微一笑。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乾脆利落地,說出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