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叛國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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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那沉重的殿門,在“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中,被猛地推開。
陸辭的大腦,在那一刻,是徹底宕機的。
完了。
芭比Q了。
這是他腦海中,唯一剩下的念頭。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以一種歡快奔放的姿態,嫋嫋升起,準備脫離他這具即將大禍臨頭的凡俗肉身。
隻見天子魏煦,麵沉似水,龍行虎步,一身凜然的帝王威嚴,率先踏入殿中。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宛如萬年寒潭,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隻是冷冷地,鎖定了陸辭,以及他手中那份……被拆開的,明黃色奏摺。
跟在他身後的,是太子魏青,他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眼神中充滿了幸災樂禍。
再往後,則是丞相柳元,此刻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與惋惜。
而走在最後的,是一位身穿武將官服,麵容剛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
他手中,同樣捧著一份奏摺,步履匆匆,似乎正有萬分緊急的軍務要報。
此人,正是大慶王朝的兵部尚書,孫勇。
孫勇剛一進門,便準備向天子彙報北方邊境的最新軍情。可當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禦書房中央時,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下一秒,他那雙虎目,驟然圓睜!瞳孔,因震驚與憤怒而急劇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陸辭手中那份奏摺,那熟悉的明黃色封皮,那獨特的金線龍紋……
“北……北方邊境佈防圖?!”
孫勇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而變得有些尖銳和嘶啞,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份關係到整個大魏北方邊境,數十萬將士生死存亡的最高等級軍事機密,此刻,竟然……竟然被一個看上去年紀輕輕,身份不明的……掃地小廝,給拿在了手裡!
而且,那上麵的……蠟封,是破的!!!
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如同火山爆發般,從孫勇的胸腔中,猛烈噴發!
“大膽狂徒!!!”
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喝,在偌大的禦書房內,轟然炸響!震得房梁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孫勇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殿前,指著陸辭的鼻子,聲色俱厲地咆哮道:“臘封奏摺,乃國家最高機密!唯有天子方可親手開拆!你一介掃灑之人,是何身份?!竟敢私自啟封軍機要務!你可知……此乃通敵叛國,滿門抄斬的死罪!!!”
這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讓殿內所有人的臉色,都為之一變。
陸辭被吼得耳朵嗡嗡作響,他下意識地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想要告訴他們,自己是被陷害的,他拿到的時候,這玩意兒就是破的!
然而,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父皇!”
太子魏青,眼中閃爍著興奮而又惡毒的光芒,他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搶在所有人之前,跨步出列。
他指著陸辭,義正言辭,聲音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父皇!此子窺探軍機要務,此乃通敵叛國,一定要嚴懲!”
人群中,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魏青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要將陸辭的身份,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他繼續添油加醋,言辭鑿鑿地說道:“父皇!您前日才下令,讓他在禦書房整理奏摺,以示懲戒。可他今日,便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私拆軍機奏報,窺探國家命脈!其心可誅!其罪當死!”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將矛頭引向了更深的地方:“兒臣鬥膽猜測,陸辭此舉,絕非一時衝動!他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為何要冒著殺頭的風險,去偷看這邊境佈防圖?
其背後,恐怕……還隱藏著更大的陰謀!甚至……是與那北境的蠻族,裡應外合,意圖不軌!請父皇明察!”
好傢夥!
陸辭在心裡,都忍不住給這位太子殿下,鼓起了掌。
這口才,這想象力,不去當編劇,真是屈才了!
短短幾句話,不僅把自己的罪名從“私拆檔案”,直接升級到了“通敵叛國”,還順帶著,把整個將軍府,都給拉下了水。
這業務能力,簡直是滿分啊!
此刻,大殿之上的眾臣,反應各異。
丞相柳元,眉頭皺得更深了,他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看了看龍椅上,天子那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色,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無聲的歎息。
而以禮部尚書韓世林為首的幾位大臣,則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嘴角卻抑製不住地,微微上揚。
他們看向陸辭的眼神,充滿了快意,彷彿在看一個馬上就要被推上斷頭台的死人。
他們心中都在暗自冷笑:你陸辭不是狂嗎?不是囂張嗎?在詩會上大放異彩,在天子麵前巧言善辯,可那又如何?私拆軍機奏摺,這是鐵證如山!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一時間,整個禦書房,落針可聞。
陸辭,徹底陷入了四麵楚歌,百口莫辯的絕境!
所有的目光,都彙聚到了龍椅之上,等待著帝王的最終裁決。
“陸……辭!!!”
天子魏煦,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從九幽寒冰之中擠出來的一般,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緩緩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下台階,來到了陸辭的麵前。
他那雙蘊含著無儘威嚴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陸辭,一字一頓地說道:
“朕,命你打掃禦書房,整理奏摺,是給你一個反省的機會!可你……竟敢如此膽大包天!狂悖至極!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私自開啟軍機要務!你……是把朕的旨意,當成了耳旁風嗎?!還是說,你已經……不把朕這個天子,放在眼裡了?!”
帝王之怒,如山崩,如海嘯!
那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一般,狠狠地壓在了陸辭的身上,讓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哢哢作響,幾乎要當場跪下!
陸辭心中,有一萬句“草泥馬”奔騰而過!
老子是被陷害的!我比竇娥還冤啊!
可他知道,現在,任何的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
在帝王的雷霆之怒麵前,真相,早已變得不再重要。
“來人!!!”
魏煦猛地一甩龍袖,發出一聲怒喝。
“將這個狂徒,給朕……拿下!!!”
話音剛落!
“嗖!嗖!”
兩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從大殿的陰影處,瞬間閃出!
他們是天子身邊最神秘,也最強大的護衛——禦前侍衛!
兩名侍衛,動作快如閃電,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左一右,便將陸辭的兩個胳膊,死死地反剪在了身後!
那力道,如同兩把巨大的鐵鉗,讓陸辭瞬間感覺自己的兩條胳膊,都快要斷了!
“我靠!輕點!要斷了!要斷了!”
陸辭疼得齜牙咧嘴,他試圖掙紮,試圖運起體內那點微不足道的,從袁冰那裡學來的內力。
然而,在這些貨真價實的大內高手麵前,他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就跟三歲小孩的王八拳一樣,可笑,且無用。
他被死死地鉗製住,動彈不得,整個人,都被壓得跪在了冰冷的金磚之上。
這一刻,陸辭的心中,充滿了無儘的憤恨與憋屈。
他恨!
他恨那個在暗中佈局,陷害自己的人!
那個人,算準了自己出現的時間,算準了天子駕到的時間,甚至,連自己會“手賤”地拿起那份奏摺,都算得清清楚楚!
好一招環環相扣,滴水不漏的毒計!
“彆讓老子知道你是誰……”陸辭咬著牙,雙目赤紅,在心中瘋狂地咆哮,“否則,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然而,這世上最諷刺的事情莫過於,此刻,即將被“碎屍萬段”的,卻是他自己。
“陛下!萬萬不可啊!”
就在這時,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竟然開口求情了。
是丞相,柳元。
隻見他顫顫巍巍地走出佇列,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地說道:“陛下!陸辭雖然犯下大錯,但……但他畢竟年少無知,恐是一時糊塗!還請陛下看在……看在陸老將軍為國征戰一生,馬革裹屍的份上,饒他一命啊!”
陸辭聞言,心中一暖。
他冇想到,這位未來要成為自己老丈人的丞相大人,竟然會在這時候,站出來為自己說話。
然而,他的感激,也僅僅是持續了一秒鐘。
因為,天子的反應,比他想象的,還要冰冷。
魏煦甚至,都冇有看地上的柳元一眼,隻是冷冷地說道:“年少無知?一時糊塗?丞相,你是在跟朕開玩笑嗎?他私拆的,是佈防圖!是關係到我大慶江山社稷的軍國大事!此等罪行,用一句‘年少無知’,就能輕輕揭過嗎?!”
“今日,朕若是不嚴懲此獠,何以正國法?!何以儆效尤?!何以……向那前線浴血奮戰的數十萬將士交代?!”
天子聲色俱厲,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大殿之內,再無人敢開口求情。
陸辭的心,也徹底沉入了穀底。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難逃了。
魏煦環視了一週,那森寒的目光,讓所有接觸到的大臣,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最終,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沉聲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傳朕旨意!將罪子陸辭,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押下去!”
“是!”
兩名禦前侍衛,如同拖著一條死狗一般,架起陸辭,就要往殿外走。
可就在他們經過禮部尚書韓世林身邊的時候,異變,再次發生!
“啪嗒。”
一本破舊泛黃的小冊子,忽然從陸辭的衣襟之中,不經意地滑落,掉在了地上。
那,正是昨天,那個神秘老頭送給他的,被師父袁冰鑒定為“三文錢一本”的……
《基礎劍譜入門》!
陸辭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不好”!
然而,已經晚了。
隻見禮部尚書韓世林,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他以一種與他文官身份,完全不符的敏捷,眼疾手快地彎腰,將那本劍譜,撿了起來。
他裝模作樣地,快速翻閱了兩眼。
隨即,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的笑容。
他拿著那本劍譜,快步走到天子麵前,高高舉起,朗聲說道:
“陛下!臣,有重大發現!”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了過去。
隻見韓世林,指著那本破破爛爛的劍譜,用一種誇張而又充滿煽動性的語氣,不懷好意地說道:
“陛下請看!此物,乃是市井之間,三文錢便可購得的啟蒙劍譜!人儘皆知,是那些三歲孩童,用來塗鴉玩樂之物!”
“可是,問題來了!”韓世林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陸辭,身為將軍府的公子,他為何,會在身上,藏著這麼一本……如此低劣,如此可笑的玩意兒?!”
他頓了頓,賣足了關子,然後,才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繼續說道:
“臣鬥膽猜測!這本看似平平無奇的劍譜,絕對冇有那麼簡單!這上麵,恐怕……暗藏著他與北境蠻夷,互通訊息的……秘密暗號!”
“甚至!這劍譜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招式,都可能代表著我軍的一個佈防點!他這是在想方設法,將我們的北境佈防圖,用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記錄下來,然後,再送出城去!”
“好一招瞞天過海!好一招暗度陳倉!”
韓世林說得是口沫橫飛,激情澎湃,彷彿自己就是名偵探柯南附體,已經看穿了一切的真相。
陸辭在旁邊聽得,是一愣一愣的。
他都快要氣笑了。
大哥,你這想象力,不去寫小說,真的是太可惜了!不去參加《中國好故事》,你都對不起你這顆善於編造的腦袋!
這本破書,明明就是一本兒童讀物,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叛國通敵的鐵證了?
還秘密暗號?
你怎麼不說這是修仙功法,練了能白日飛昇呢?
然而,在場的大臣們,卻不這麼想。
他們一個個,都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看向陸辭的眼神,也變得更加的鄙夷和憤怒。
“蛇蠍小人!其心當誅!”
“冇想到啊,將軍府一門忠烈,竟會出了這麼個通敵叛國的敗類!”
“殺了他!必須殺了他,以儆效尤!”
群情激憤。
陸辭感覺,自己就算渾身長滿了嘴,也解釋不清了。
他隻能將最後的希望,投向了龍椅之上的天子。
他希望,這位英明神武的帝王,能看出這其中,荒謬絕倫的破綻。
天子魏煦,卻隻是淡淡地,從韓世林手中,接過了那本劍譜。
他冇有翻看,也冇有表態,隻是將那本破舊的冊子,隨手,“啪”的一聲,放在了身旁的禦案之上。
他再次用那冰冷的眼神,掃過陸辭,冷聲命令道:
“還愣著做什麼?!”
“將他,給朕關進大牢!!!”
這一下,陸辭的心,是徹底,涼透了。
完了,天子……也信了。
自己這一次,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可就在陸辭已經徹底絕望的時候,事情,卻又一次,迎來了轉機。
那剛剛立下“大功”的禮部尚書韓世林,顯然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他見天子採納了自己的“建議”,便以為自己已經聖眷在握,於是,他得寸進尺,再次向前一步,繼續奏道:
“陛下!臣以為,此事,恐怕不止陸辭一人涉案!他一個紈絝子弟,斷然冇有如此周密的計劃和膽量!其背後,定有主使!”
“陸辭身份特殊,其背後,便是鎮國將軍府!臣……懇請陛下,下旨徹查將軍府!以防……養虎為患!”
韓世林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彷彿在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徹查將軍府?
我的天!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那可是鎮國將軍府!是大魏開國以來,功勳最為卓著的將門!陸家的先祖,是跟著太祖皇帝,一刀一槍,打下這片江山的!
調查這樣一個開國功勳之家?這簡直,就是要把天,給捅個窟窿!
果然,天子魏煦的臉色,驟然大變!
前一秒,還隻是冰冷。
而這一秒,卻是真正的,雷霆震怒!
“放肆!!!”
魏煦猛地一拍禦案,那由上好金絲楠木製成的桌案,竟被他一掌,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指著韓世林的鼻子,怒不可遏地咆哮道:“韓世林!你好大的膽子!!”
“陸辭之罪,尚未查明!你便急於羅織罪名,隨意攀扯!還要徹查將軍府?!”
“以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便要去調查我大魏的開國功勳之家!你把國法,置於何地?!把朕,置於何地?!”
“如此行徑,豈不是要讓我大魏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豈不是要讓天下所有忠臣良將,心寒齒冷?!”
天子的怒火,比之前,還要猛烈十倍!
韓世林被嚇得“噗通”一聲,直接癱軟在地,渾身抖如篩糠,冷汗瞬間浸透了朝服。
“臣……臣知罪!臣……罪該萬死!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他磕頭如搗蒜,連聲求饒。
大殿之上的眾臣,更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天子的這一通怒斥,總算是,暫時阻止了韓世林,想要將整個將軍府,都拖入泥潭的企圖。
這讓已經被架到門口的陸辭,稍稍鬆了一口氣。
還好,老爹暫時安全了。
然而,帝王心術,又豈是那麼簡單?
隻見魏煦在怒斥完韓世林之後,話鋒,卻又猛地一轉。
他看了一眼殿外,聲音緩和了幾分,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緩緩說道:
“不過……子不教,父之過。陸辭犯下如此大錯,他將軍府,也難辭其咎。”
“傳朕旨意,命鎮國大將軍陸遠山,這兩日,便在家中好生休養,閉門思過。朝堂之事,就不必參與了。”
此言一出,所有大臣的心中,都是一凜。
他們知道,天子這一手,玩得實在是高!
他既敲打了韓世林,安撫了朝中將領之心,又變相地,削了將軍府的兵權,給了太子一係一個交代。
這,便是帝王的權衡之術。
“至於陸辭……”
天子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已經被嚇得半死的罪魁禍首。
“押下去!”
“即刻,押入天牢!!!”
這一次,再冇有任何的轉折。
兩名禦前侍衛,領了死命令,不再有絲毫的停留,架著陸辭,強行拖拽出了禦書房,徑直,朝著那皇城深處,最陰森,最恐怖的地方——天牢,走去。
禦書房的殿門,被緩緩關上。
門內,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