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危機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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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著那本神秘的無字天書,和一肚子的疑團,陸辭又在九曲十八彎的宮道裡繞了足足一刻鐘,終於,在看到兩尊威武不凡的麒麟石像之後,找到了自己此行的最終目的地——禦書房。
與那座破敗的藏書閣不同,此處的禦書房,纔是陸辭想象中,一個帝國權力中樞該有的模樣。
院落恢弘,氣勢磅礴。簷角飛翹,金瓦生輝。
門口侍立的,是氣息沉凝如淵的大內高手;
廊下行走的,是腳步輕盈、鴉雀無聲的太監宮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莊嚴肅穆,以及……淡淡的龍涎香。
陸辭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暫時壓下,整理了一下衣冠,邁步走了進去。
剛一踏入殿門,他便感覺到,兩道目光,瞬間落在了他的身上。
隻見寬敞明亮的書房之內,當今天子魏煦,正端坐於龍案之後,與一名鬚髮皆白,氣質儒雅的老者,低聲商議著什麼。
那老者,陸辭恰好認識,正是前些時日在明月湖畔,和自己下棋的王安。
陸辭不敢怠慢,上前幾步,不卑不亢地躬身一揖,朗聲道:
“陛下,陸辭,奉旨前來,打掃禦書房。”
龍案之後的天子,緩緩抬起眼簾,那雙深邃的眸子,古井無波,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吐出了四個字:
“陸辭,你遲到了。”
聲音平淡,卻彷彿帶著千鈞之重,讓整個禦書房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跟在一旁的太監,更是嚇得頭皮發麻,心中暗道這小子完了,第一次來當差就敢遲到,還敢讓陛下等他,真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了。
然而,陸辭接下來的反應,卻讓所有人,都跌破了眼球。
他非但冇有惶恐告罪,反而直起身子,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與無奈,大倒苦水:
“回陛下!這……這可真不怪臣啊!”
他伸手指了指外麵,語氣中充滿了控訴:“陛下您這皇宮……它也忒大了!我從宮門口走到這兒,足足走了大半個時辰!
七拐八繞的,跟迷宮似的,腿都快走斷了!您說,這禦書房也太難找了!我嚴重建議,您應該在宮裡多設點路牌,最好再搞個地圖什麼的,不然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噗——”
他這番話,說得是理直氣壯,振振有詞。一旁的王安,一個冇忍住,差點笑出聲來,連忙又死死地憋了回去,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鬍子都跟著一抖一抖的。
而禦座之上的天子魏煦,在經曆了短暫的錯愕之後,竟是難得地,發出了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子!”
這笑聲,洪亮而又暢快,瞬間衝散了禦書房內那莊嚴肅穆的氣氛,讓周遭的太監宮女們,一個個都目瞪口呆,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他們侍奉陛下多年,何曾見過陛下笑得如此開懷?
陸辭看著天子臉上的笑意,心中暗道:嘿,看來這老狐狸,還挺吃這一套的。
就在此時,一旁的棋聖王安之,也笑著站起身,對著陸辭拱了拱手:
“陸小友,彆來無恙啊?”
陸辭連忙回禮,笑嘻嘻地說道:“王大人客氣了,小子好得很。倒是許久未見,好久冇和王大人下棋了?”
“你這小子!”王安被他噎得哭笑不得,捋著鬍鬚道,“老夫的棋藝,在你這妖孽麵前,簡直不值一提。”
天子看著二人熟絡的模樣,眼神中閃過一絲濃厚的興趣,好奇地問道:
“哦?王愛卿,你二人,竟是舊識?”
王安之連忙躬身,笑著解釋道:“回陛下,此前微臣在明月湖畔,曾與陸小友偶然相遇,下了幾盤棋。不曾想……陸小友棋藝之高超,思路之詭譎,實乃微臣生平僅見。微臣……竟是盤盤皆輸,一局未勝,佩服,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哦?”
天子聞言,微微挑眉,看向陸辭的眼神,變得更加玩味和深邃了。
“吟詩作對,技驚四座;獻策立論,格局驚天;如今,連這弈棋之道,都能讓王大人甘拜下風?”
他拖長了語調,似笑非笑地說道:“朕看你這小子,倒是……樣樣精通,無所不能啊!”
這句話,看似是誇獎,實則,卻像是一柄無形的探針,再次刺向了陸辭的內心深處,彷彿要將他所有的秘密,都挖出來一般。
陸辭心中警鈴大作,知道這老狐狸又在試探自己。
他臉上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陛下謬讚了。小子不過是運氣好,瞎蒙的,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天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追問,隻是擺了擺手,說道:
“好了,既然來了,那就彆浪費時間了。開始吧。”
“好嘞!”陸辭應了一聲,擼起袖子,一副準備大乾一場的架勢。
可他環顧四周,卻瞬間傻眼了。
隻見這禦書房內,窗明幾淨,光可鑒人。地上的金磚,擦得比他的臉都乾淨,彆說是灰塵了,就是想找根頭髮絲都難如登天。
更重要的是,這屋裡,連個掃帚抹布的影子都冇有!
“這……”陸辭愣住了,心中一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
“陛下,這……這怎麼打掃?您這兒,比狗舔的都乾淨。而且……您也冇給工具啊?”
天子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如此,臉上露出一絲計謀得逞的笑容,伸手指了指龍案旁,那堆積得如同小山一般的奏摺:
“不用掃了。”
“把那堆奏摺,給朕整理一下,按照六部九卿,分門彆類,然後再歸類入庫。”
陸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過去。
好傢夥!
搞了半天,“打掃”是假,讓我來給你當免費的苦力,白嫖勞動力纔是真!
這皇帝,心都黑透了!
然而,君無戲言,他還能說什麼?隻能苦著一張臉,不情不願地走了過去,開始了自己這悲催的“圖書管理員”生涯。
天子不再理他,又繼續和王安之低聲商議起了國事。
陸辭的耳力何其敏銳,即便隔著老遠,一些隻言片語,還是斷斷續續地飄入了他的耳中。
“北境……軍餉……吃緊……”
“河東……大旱……災民……”
“東宮……太子……逾製……”
陸辭心中一凜,這些,可都是頂級的國家機密啊!
他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應該避嫌,於是便開口問道:“陛下,您和王大人在討論國家大事,我……要不要迴避一下?”
天子連頭都未抬,隻是擺了擺手,目光中卻帶著一絲誰也看不懂的深意,淡淡地說道:
“不必。”
“國家大事,有何見不得人的?你就在那兒聽著便是。”
這句話,讓陸辭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這看似隨意的“不必迴避”,實則,是一種更加高深,也更加危險的試探!
他這是在看,自己聽了這些機密之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陸辭不再多言,隻能眼觀鼻,鼻觀心,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真正的“工具人”,默默地整理著那些枯燥的奏摺。
……
與此同時。
安和城深處,一間陰暗的密室之內。
那個頭戴純金麵具的神秘男子,正靜靜地聽著身前黑衣人的彙報。
“稟主子,陸辭今日,已奉天子之命,進入禦書房當差。”
“哦?”金麵男子那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他真的是去……‘打掃’禦書房了?”
黑衣人低下頭,恭敬地回答:“回主子,據我們在禦書房當值的眼線所報,陸辭從進入禦書房開始,便一直在那裡整理奏摺,並無其他任何異常的舉動。”
金麵男子聞言,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哼。
“哼,整理奏摺?”
“此子城府之深,手段之詭譎,遠超常人想象。昨日在將軍府,竟能在那等必死之局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實在是……可怕至極!”
他的眼中,爆發出凜冽的殺機。
“此等人物,斷不可留!放任他繼續成長下去,將來,必成我等心腹大患!必須,趁此機會,將他徹底剷除!”
旁邊,另一名謀士打扮的中年人,陰惻惻地獻上了一條毒計:
“主子,屬下以為,這正是我們的天賜良機!”
“那陸辭,此刻正在禦書房內,獨自一人整理奏摺,無人看管。我們可以……如此這般……”
他壓低了聲音,將一個惡毒無比的計劃,緩緩道出。
“……我們將一份關於‘邊境防務圖’的絕密奏摺,事先開啟蠟封,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他正在整理的那堆奏摺之中,造成是他私自開啟,窺探國家軍事機密的假象!”
“之後,我們再安排我們的人,‘無意’之中,在禦書房內發現此事,並當場揭發!人證物證俱在,他私拆奏摺,窺探國家最高機密,此乃通敵叛國之重罪!”
“屆時,就算他陸辭有三頭六臂,巧舌如簧,也休想再為自己辯解!天子震怒之下,必將其下獄問斬!就連他整個將軍府,也難逃乾係,必然會因此元氣大傷,再無威脅!”
金麵男子聽完這條毒計,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了夜梟般沙啞而又暢快的笑聲。
“妙!妙啊!此計甚妙!”
“就依你之計行事!立刻去辦!記住,此事,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是!主子!”
黑衣人與謀士,領命而去。
密室之內,再次恢複了死寂。金麵男子看著燭火,眼中,是誌在必得的冰冷與殘忍。
“陸辭……這一次,本王看你,還如何翻盤!”
……
禦書房內,陸辭對此,卻是一無所知。
他還沉浸在與那堆積如山的奏摺的搏鬥之中。
他機械地分類,整理,歸檔,心中卻在瘋狂地吐槽。
“唉,這皇帝當得也太慘了點吧?每天就要麵對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不是這裡要錢,就是那裡死人,要麼就是兒子不爭氣……怪不得一個個都短命,這換誰誰受得了啊?”
他看著龍案之後,那個時而眉頭緊鎖,時而沉吟不語,時而又露出一絲疲憊之色的中年男人,心中那份對“帝王”的神秘感與敬畏感,在一點點地被消磨殆儘。
原來,皇帝,也不過是個……全年無休,還冇工資拿的苦逼打工仔罷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打破了禦書房的安靜。
“咕咕——咕咕——”
是他的肚子,在發出強烈的抗議。
這聲音,在這落針可聞的禦書房中,顯得是那樣的清晰,那樣的響亮,也那樣的……尷尬。
陸辭的老臉一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龍案之後的天子,聽到這聲響,緩緩抬起頭,看了陸辭一眼。
那張素來威嚴的臉上,竟是破天荒地,勾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餓了?”
“冇……冇有!”陸辭嘴硬道。
“咕咕咕——”他的肚子,卻很誠實地,叫得更歡了。
天子臉上的笑意更濃,他放下了手中的硃筆,伸了個懶腰,用一種彷彿閒話家常的語氣說道:
“行了,朕也乏了。”
“既然如此,便……一起用午膳吧。”
“啊?”
陸辭聞言,再次愣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跟……跟皇帝,一起吃午飯?!
他表麵上,立刻露出一副受寵若驚,誠惶誠恐的模樣,連連擺手推辭:
“不……不必了!陛下!這……這萬萬不可啊!”
“我隻是奉旨前來打掃的罪人,怎……怎敢與陛下您同桌用膳?這……這不合規矩!傳出去,會讓人笑話的!”
然而,他的內心深處,早已樂開了花,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呐喊:
彆拒絕我!千萬彆拒絕我!!
快!快用你那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逼我答應!
天子的豪華午餐!我來了!我來了!!
天子似乎看穿了他那點小九九,也不與他廢話,直接對著門外,朗聲吩咐道:
“王德福,傳膳。就在此地,添一副碗筷。”
這一刻,陸辭的“打掃”之行,從一個充滿危機的懲罰,變成了一次可以近距離接觸君王,甚至能蹭上一頓頂級“國宴”的意外之喜。
這突如其來的幸福,讓他之前所有的鬱悶和疲憊,都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