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進皇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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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乍破。
當第一縷晨曦穿過窗欞,將滿室的清冷鍍上一層淺金,陸辭終於在一陣陣催促聲中,極其不情願地從他那柔軟舒適的被窩裡爬了起來。
他頂著一雙睡眼惺忪的熊貓眼,滿臉都寫著四個大字——“生無可戀”。
“唉……”
他一邊任由小月手忙腳亂地為他更衣,一邊發出了第十八聲歎息。
想他陸辭,堂堂二十一世紀優秀青年,熟讀唐詩宋詞,精通馬哲毛概,靠著領先這個時代一千多年的降維打擊,好不容易在禦前鬥法中殺出一條血路,保住了自己的小命和將軍府的顏麵。
可結果呢?
到頭來,還是要接受這來自封建主義鐵拳的製裁——去給皇帝老兒掃地!
而且還是掃三天!
“這老狐狸……”陸辭心中腹誹不已,“罰我去掃禦書房,這招兒可真夠損的。明著看是恩寵,是親近,可裡子裡全是坑啊!”
禦書房是什麼地方?那是整個大慶王朝的神經中樞!遍地都是機密奏章,隨便一張紙條都可能關係到國運興衰。
讓自己這麼一個外臣之子進去,那跟把一隻哈士奇扔進羅浮宮有什麼區彆?
萬一不小心打碎個杯子,可能是前朝的古董;萬一不小心弄丟張廢紙,可能就是某位大臣的通敵罪證。
到時候,那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君恩如虎啊……”
陸辭再次長歎一聲,不過他心裡也清楚,胳膊擰不過大腿。在皇權麵前,他現在還冇那個掀桌子的實力,隻能“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去就去吧,不就是掃地嗎?隻要我拿出“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的精神,把這三天熬過去,也就罷了。
打定主意,陸辭在家中用過了早膳,便在父親陸遠山那混雜著擔憂、欣慰與驕傲的複雜目光注視下,孤身一人,朝著那座象征著天下最高權力的宏偉宮城,溜溜達達地去了。
……
皇城。
巍峨的宮牆如同一條匍匐的巨龍,連綿不絕,紅牆黃瓦在朝陽的映照下,流淌著金色的光輝,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嚴。
“站住!來者何人?!”
陸辭剛一靠近,兩柄閃爍著森然寒光的長戟,便交叉著攔住了他的去路。守門的禁軍侍衛,一個個身形魁梧,目光如電,身上散發出的鐵血煞氣,足以讓尋常的宵小之輩肝膽俱裂。
然而,陸辭卻像是冇看見那鋒利的戟刃一般,他揹著手,挺著胸,臉上冇有絲毫的畏懼,反而帶著一種“我來上班了”的理直氣壯。
“鎮國大將軍府,陸辭。”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卑不亢,甚至還帶著幾分獨特的、懶洋洋的腔調,對著那兩名侍衛說道:
“奉陛下口諭,前來禦書房……打掃。”
“打掃?”
兩名侍衛聞言,皆是一愣,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錯愕。
他們守衛宮門多年,見過奉旨上殿的,奉旨議事的,奉旨領賞的……奉旨來掃地的,這還真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而且,來人還是最近在整個安和城,都鬨得沸沸揚揚,風頭一時無兩的將軍府三公子!
這事兒,透著一股子邪門。
其中一名侍衛不敢怠慢,連忙收起長戟,沉聲道:“陸公子稍待,容我等通報一聲。”
說罷,便有一人快步跑向宮內。
陸辭也不著急,就那麼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傳說中的紫禁城。心中不住地感歎,這皇帝老兒,可真他孃的有錢。
不多時,那名侍衛便跑了回來,神色變得恭敬了許多,對著陸辭一拱手:“陸公子,宮裡已經傳下話來,請您進去吧。”
說罷,兩柄長戟撤開,為他讓出了一條通路。
陸辭微微頷首,邁開步子,正式踏入了這座權力的囚籠。
剛一進宮門,那股撲麵而來的富麗堂皇與金碧輝煌,還是讓他這個見慣了後世高樓大廈的現代人,感到了一陣小小的震撼。
漢白玉鋪就的廣場,光可鑒人;雕梁畫棟的宮殿,層層疊疊,宛如天宮。琉璃瓦在陽光下閃爍著五彩的光芒,空氣中都彷彿瀰漫著一股名為“奢華”的味道。
“嘖嘖嘖,萬惡的封建社會啊……”陸辭心中一邊批判,一邊又忍不住羨慕,“怪不得人人都想當皇帝,住這種地方,可比後世那些所謂的豪宅舒服多了。”
可很快,新的問題就來了。
皇宮……它也太他媽大了!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一模一樣的紅牆黃瓦,一條條宮道縱橫交錯,如同迷宮一般。彆說禦書房了,他現在連東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
而且,這宮裡靜悄悄的,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那些巡邏的侍衛和路過的宮女太監,一個個都低著頭,走得飛快,根本不敢與他對視,更彆提上去問路了。
“這可咋辦?”陸辭撓了撓頭,感覺自己的腿都快走斷了,“這要是亂闖,被當成刺客抓起來,那可就冤死了。”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前方拐角處,忽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華貴錦袍的青年男子,身姿挺拔,氣質不凡,正揹著手,悠閒地欣賞著宮中的景色。
陸辭眼睛一亮,彷彿看到了救星。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總覺得那人的身形,似乎有幾分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不過,眼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陸辭憑著自己那現代人特有的“自來熟”精神,快步上前,臉上掛著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拱手行禮:
“這位兄台,請了。”
那錦衣男子聞聲轉過身來,露出一張俊朗不凡的臉,他看到陸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又化作了饒有興致的笑意。
“哦?你是……將軍府的陸辭?”
陸辭一愣,心想自己現在這麼出名了嗎?連宮裡隨便一個人都認識自己。
他隻好硬著頭皮笑道:“正是在下。不知兄台是?”
那錦衣男子卻冇有回答,隻是輕搖摺扇,淡然道:“我不過是宮中一閒人罷了。你不在府中養傷,來這深宮大內做什麼?”
“嗨,彆提了。”陸辭一臉的生無可戀,擺了擺手,“陛下‘天恩浩蕩’,賞了我個美差,讓我來禦書房打掃三天。這不,剛進來就迷路了,正愁找不到地方呢。敢問兄台,可知禦書房該往何處走?”
錦衣男子聽完他這番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上下打量了陸辭一番,那眼神,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意兒。
“禦書房?”他沉吟片刻,隨即伸出摺扇,朝著左前方一條僻靜的宮道,隨意地一指,“從這裡過去,穿過兩道月亮門,看到一處掛著‘書’字牌匾的院子,便是了。”
“多謝兄台指點!”陸辭如蒙大赦,連忙拱手稱謝。
“無妨。”錦衣男子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去吧。”
說罷,他便轉身,悠然離去。
陸辭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便按照那人的指引,興沖沖地朝著那條僻靜的宮道走去。
……
這一走,就走了足足有半個時辰。
陸辭感覺自己的兩條腿,已經快要失去知覺了。他扶著牆,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心中把那個指路的錦衣男子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這他孃的是什麼鬼地方?也太偏了吧!”
不過,好在,他終於是看到了希望。
前方不遠處,果然有一座院落,院門之上,一塊古樸的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一個大大的“書”字。
可……這院子,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門前的石階上佈滿了青苔,硃紅色的院門也早已斑駁褪色,顯得破敗不堪,與他想象中那個威嚴氣派、金碧輝煌的禦書房,簡直是天差地彆。
“不會吧?皇帝老兒這麼摳?自己的辦公室都這麼破?”陸辭心中犯起了嘀咕。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院門。
“吱呀——”
一聲悠長的、彷彿來自遠古的呻吟聲響起。
而門後的景象,卻讓陸辭瞬間呆住了。
與外部的破敗截然不同,院內乾淨整潔,纖塵不染。更讓他震撼的是,這裡根本不是什麼處理政務的房間,而是一座……浩瀚無垠的書的海洋!
一排排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上麵堆滿了無數的書籍。從泛黃的古老竹簡,到線裝的珍貴孤本,應有儘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好聞的墨香與舊紙張的味道,讓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沉靜了下來。
“我靠……這不是禦書房,這分明是皇家圖書館,藏書閣啊!”
陸辭心中狂震,他作為一個現代人,哪裡見過這等陣仗。這藏書量,怕是比後世一個省的圖書館都要多!
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去,環顧四周,心中判斷,這絕對不是皇帝辦公的地方,更像……是某位真正愛書之人的私人領地。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看起來就很有年頭的泛黃古籍,看看裡麵到底寫了些什麼。
然而,他的手,剛剛碰到那本書——
“小子!彆用你的臟手,碰我的寶貝!”
一個蒼老,卻又中氣十足,極具精神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書架的陰影深處傳來!
陸辭嚇得一個激靈,手閃電般地縮了回來,心臟“怦怦”狂跳。
他循聲望去,隻見一名頭髮鬍子全都白了,卻精神矍鑠,雙目炯炯有神的老者,正從書架後緩緩走出。
老者身穿一襲簡單的青色布袍,洗得有些發白,腳下踏著一雙布鞋,看起來就像一個尋常的鄰家老爺爺。但那雙眼睛,卻彷彿蘊藏著星辰大海,深邃得能看透人心。
“晚……晚輩陸辭,見過老先生。”陸辭連忙躬身行禮,一臉歉意地解釋道,“實在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來找禦書房打掃的,不小心走錯了路,驚擾了老先生清靜,還望恕罪。”
那老者聽聞此言,非但冇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陸辭,那雙睿智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絲好奇的光芒。
他捋了捋自己那雪白的長鬚,重複道:“打掃禦書房?嗬嗬……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老夫在這宮裡待了一輩子,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被罰去打掃禦書房的。”
他頓了頓,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晚輩,陸辭。”
老者聽到“陸辭”這兩個字,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神色,那是一種彷彿穿越了無儘時空的久遠回憶。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出了一個讓陸辭始料未及的問題。
“你……認識陸定國嗎?”
轟!!!
陸辭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陸定國!
那……那不是他爺爺的名字嗎?!是那個為大慶朝開疆拓土,立下赫赫戰功,被追封為“忠武王”的傳奇將帥!
他怎麼會知道?!
陸辭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無比震驚地回答道:“認……認識!老先生,那……那是在下的祖父!”
“哦……”
老者聞言,臉上竟露出一絲恍然大悟的、和藹的笑容,他點了點頭,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笑嗬嗬地說道:
“原來是定國那小娃的孫子啊……嘖嘖,時間過得可真快,連他那小娃的孫子,都長這麼大了。”
“小……小娃?!”
陸辭感覺自己的天靈蓋,像是被一道紫金神雷給正麵劈中了!
他整個人都傻了,呆立當場,眼珠子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他管自己那個威名赫赫,在史書上都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爺爺,叫……小娃?!
這……這老先生,到底是什麼來頭?!他究竟……活了多少歲了?!
一股涼氣,從陸辭的腳底板,直衝腦門!他感覺自己那套唯物主義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衝擊得搖搖欲墜,幾近崩塌!
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有長生不老?真的有陸地神仙?!
“老……老先生……”陸辭的舌頭都打了結,他忍不住,用一種無比敬畏,又無比好奇的語氣,顫聲問道,“您……您究竟……高壽幾何?”
老者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灑脫地擺了擺手,哈哈大笑起來。
“高壽?記不清咯,記不清咯!人老了,記性就不好,活得太久,連自己多少歲都忘了。”
這番話,聽在陸死耳中,卻比任何明確的答案,都要來得更加震撼!
就在陸辭三觀儘碎,風中淩亂之際,那老者卻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身,從身後那浩如煙海的書架上,隨意地抽出了一本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連封麵都冇有的泛黃古籍,遞到了陸辭的麵前。
“小子,既然來了,那便是緣分。”
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和考量,“這本書,你且拿去看看。待你看完了,再還回來。到時候,老夫想聽聽,你……有何感悟。”
陸辭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恭敬地接過了那本古籍。
書不厚,觸手溫潤,材質非紙非帛,不知是何物所製。上麵冇有任何文字,就像一本無字天書。
“多……多謝老先生厚賜。”陸辭雖然心中充滿了驚濤駭浪,但還是保持著基本的禮貌。
“去吧。”老者擺了擺手,隨即又指了一個方向,“禦書房不在這裡,從那邊的月亮門出去,再走一刻鐘,看到門口有兩尊麒麟石像的院子,便是了。”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陸辭,轉身又埋進了那無儘的書海之中,彷彿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陸辭捧著那本神秘的古籍,他看了一眼老者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無字天書”,心中充滿了無儘的疑惑與好奇。
這個神秘的老者,究竟是誰?
他為何會認識自己的爺爺?
這本看似平平無奇的古籍裡,又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帶著這一連串的疑問,陸辭將那本神秘的古籍,小心翼翼地揣入懷中。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心神,邁開腳步,朝著真正的禦書房,走去。
他知道,自己這三天的“掃地”生涯,恐怕,不會像他想象的那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