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反擊家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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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犯了……何罪?”
陸辭這輕飄飄的一句反問,如同一根無形的定海神針,瞬間插入了沸騰的油鍋之中。
整個大殿,那股因“大不敬”之罪而掀起的狂怒與殺機,竟在這匪夷所思的一問之下,詭異地凝滯了。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保持著上一秒的姿態,跪伏在地的陸遠山,眼中滿是死灰般的絕望;幸災樂禍的太子,嘴角還掛著一絲來不及收斂的獰笑;
而座之上的天子,那雙醞釀著雷霆風暴的眼眸,也在此刻微微眯起,閃過了一絲誰也冇有察覺到的……玩味。
死寂。
死寂是此刻唯一的主題。
就在天子似欲開口,卻又被陸辭這驚天反問噎住的微妙瞬間,一個按捺不住的聲音,如同一隻聒噪的烏鴉,迫不及待地打破了這份凝滯。
是陸承誌!
他此刻心中狂喜到了極點,隻覺得勝利的果實已唾手可得,哪裡還忍得住?
他猛地從地上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潮紅,指著陸辭,厲聲嘶吼:
“陸辭!死到臨頭,你居然還敢嘴硬!還敢抵賴!”
他彷彿生怕皇帝會改變主意,搶先一步,將自己準備好的後手拋了出來,語氣囂張到了極點:
“當日茶樓之上,人來人往,眾目睽睽!你那番狂妄之言,人儘皆知!我告訴你,我早已備下了人證!你休想狡辯!”
說完,他立刻轉向禦座,重重叩首,大聲道:“陛下!為證所言非虛,臣懇請陛下恩準,傳當日證人上殿!當麵對質!”
他這番咄咄逼人的氣勢,如同在陸辭本已孤立無援的處境上,又澆上了一層滾油,讓他顯得更加無助,更加……在劫難逃。
天子深邃的目光在陸辭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緩緩收回,麵無表情地吐出一個字:
“準。”
陸承誌聞言大喜過望,立刻從地上爬起,對著殿外早已安排好的人,使了一個眼色。
“傳證人!”
很快,一個身形瘦削,眼神閃爍的中年男子,被兩名侍衛“請”了上來。
他一進大殿,便被這莊嚴肅殺的氣氛和滿堂跪拜的大人物嚇得雙腿發軟,“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陸辭的目光,如同兩道利劍,瞬間落在了那人的身上。
他心中一凜。
果然是他!
此人,正是當日在清風茶樓,那個手持長劍,並一直有意無意地湊在自己身邊的江湖客!
人證俱在!
麵對這鐵證如山,你縱有千般口才,萬般智謀,又如何能為自己脫罪?
這,是死局中的死局!
陸承誌此刻誌得意滿,他走到那證人麵前,居高臨下,厲聲喝道:
“你!抬起頭來!把你當日在茶樓之中,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一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陛下道來!若有半句虛言,便是欺君之罪,誅你九族!”
那證人被他這麼一嚇,更是魂飛魄散。他顫顫巍巍地抬起頭,剛想開口,按照事先排練好的說辭,將陸辭的“罪行”添油加醋地陳述一遍。
然而,就在他抬頭的瞬間,他的目光,鬼使神差般地,越過眾人,與禦座之上那道身著明黃龍袍的身影,對上了!
隻此一眼,那證人便如遭五雷轟頂,全身的血液,在刹那之間,凝固成了冰!
他整個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眼珠子瞪得滾圓,嘴巴大張,冷汗如同瀑布一般,從額角、後背、手心瘋狂地湧出!
紫……紫袍貴人?!
是他!!
竟然是他!!!
當日在茶樓之中,那個氣度不凡,威嚴深重,被陸辭當眾“冒犯”之後,卻隻是深深地看了陸辭一眼,並未發一言,更未曾命人將其抓起來的紫袍貴人……
竟然……竟然就是當今天子!!!
一個恐怖到讓他肝膽俱裂的念頭,瞬間擊穿了他的靈魂!
天子他……他根本不是不知情!
他從頭到尾,就在現場!他親眼目睹了發生的一切!
完了……
全完了……
證人心中,隻剩下無儘的悔恨與絕望。
“都怪我!都怪我貪心不足!區區一百兩銀子,一本破劍譜,就把自己推到了這等萬劫不複的險境!”
“天子明察秋毫,早已洞悉一切!我若再敢按照陸承誌的吩咐,添油加醋,歪曲事實,那……那哪裡是作證,那分明是當著陛下的麵,公然行欺君之事啊!”
“欺君之罪……那可是淩遲處死,死無葬身之地的大罪啊!”
可……可若是不說,或者說了實話,得罪了陸承誌……以他在京城的勢力,自己和家人,還能有活路嗎?!
前進,是萬丈深淵!
後退,是刀山火海!
巨大的恐懼與掙紮,讓他幾乎要當場昏死過去。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禦座之上的天子,將他所有的反應儘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隨即,一股山嶽般的威壓,轟然降臨!
“把你當天看到的情況,都如實說出來!”天子的聲音依舊冰冷,但那話語中的警告意味,卻讓那證人幾乎要尿了褲子。
陸承誌也察覺到了異樣,他心中一急,連忙上前,壓低聲音,用一種威脅的語氣嗬斥道:“你怕什麼?!讓你說什麼就說什麼!把你當天看到的情況,如實說出來就行了!”
在這一帝一臣的雙重威壓之下,那證人終於崩潰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冇了選擇。
他隻能硬著頭皮,用一種結結巴巴,卻又不得不竭力表現得“義憤填膺”的扭曲語調,將當日陸辭那句驚世駭俗的“你內褲什麼顏色”,以及後續所謂的“狂妄”言辭,幾乎是哭著複述了一遍。
即便他的神態充滿了破綻,但那句最關鍵的“罪證”,還是從他口中,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
人證的口供,將陸辭“大不敬”的罪名,釘得死死的!
“陛下!”
太子魏青再次抓住時機,厲聲喝道:“事實已經很清楚了!人證在此,鐵證如山!陸辭對陛下大不敬,當眾侮辱天威!罪不容誅!”
他猛地一指跪在地上的陸遠山,聲色俱厲:“將軍府教子無方,縱子為惡,亦有連帶之罪!懇請陛下,立刻將陸辭與整個將軍府,一併治罪!以正國法!”
天子的目光,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淵,再次落在了陸辭的身上。
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彷彿來自九幽地獄。
“陸辭,事到如今,你,可知罪?”
這是最後的審判。
然而,陸辭依舊如同一杆標槍般挺立,臉上冇有絲毫的懼色。
他迎著天子的目光,平靜地,一字一句地,重複道:
“不知。”
“陸辭,犯了何罪?”
“狂妄!!”
韓世林見狀,再也忍不住了,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猛地跳了出來,指著陸辭的鼻子,破口大罵:
“死不悔改的逆賊!當眾羞辱君王,冒犯天子,鐵證如山,你竟還敢說自己無罪?!”
“你這是藐視皇權!是挑釁國法!按照我大慶律法,當淩遲處死,滿門抄斬!陛下!此等狂徒若不嚴懲,天理何在!國法何在啊!!”
四麵八方,皆是敵人!
字字句句,皆是殺機!
陸辭,彷彿已經被逼到了懸崖的儘頭,再無任何退路!
然而,就在這風雨飄搖,大廈將傾的絕境之中,陸辭的嘴角,卻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帶著一絲嘲諷的弧度。
他不再反問。
他深吸一口氣,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隨即,對著禦座之上的天子,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陛下。”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安撫人心的奇異力量。
“臣,生在將軍府,長在將軍府。家父陸遠山,祖父陸定國,世代忠烈,為我大慶鎮守國門,拋頭顱,灑熱血,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陸辭自幼,受父輩教誨,耳濡目染,早已將‘忠君愛國’四字,刻入了骨髓,融入了血液!
臣常思,君,乃國之根本;君安,則國泰;君危,則民亂!我輩臣子,當以身護國,以命衛君,此乃天經地義!又何來‘不敬’之說?”
這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慷慨激昂!
他冇有急著辯解,而是先將自己,將整個將軍府,與“世代忠烈”這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
先立於不敗之地!
他頓了頓,銳利的眼神,如刀鋒般掃過麵色微變的陸承誌,和那個早已癱軟如泥的證人,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穿透力!
“至於當日茶樓之事,臣確實有言在先!”
“但,此言,絕非冒犯!更非羞辱!”
“而是……一片忠心,天地可鑒!”
話音落,滿堂皆驚!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死死地盯著陸辭,期待著,也恐懼著,他接下來,將如何顛倒黑白,扭轉乾坤!
陸辭冇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他的反擊,開始了!
那是一場邏輯縝密,環環相扣的雄辯!
“陛下!”他高聲道,“當日臣在茶樓,偶聞那江湖組織‘千麵閣’,竟放出狂言,號稱能知天下萬事,曉過去未來!甚至,連陛下您的日常起居,私密之事,亦能探知得一清二楚!”
“臣聞聽此言,當時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大駭!”
“陛下乃九五之尊,萬乘之君!您的安危,便是這大慶江山的安危!若真有此等組織,能將觸手伸入深宮大內,將您的**,作為市井茶樓中的談資,隨意販賣。
那……那陛下的安危何在?!我大慶的江山社稷,豈不是危如累卵?!”
“臣,作為大慶子民!作為將門之後!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麵對此等可能動搖國本的巨大隱患,豈能坐視不理?!”
他的一番話,瞬間將“刺探**”的個人行為,昇華到了“勘察國安危機”的忠勇高度!
太子和陸承誌的臉色,已經開始變了。
陸辭根本不給他們插嘴的機會,繼續說道:
“故此!臣纔不惜,捨棄了那人人垂涎的古劍門寶劍,捨棄了那價值千金的靈丹妙藥,捨棄了那唾手可得的萬兩黃金!”
“臣所求者,非為名,非為利!不過,是想用一個看似荒誕,卻最能直指核心的問題,去試探出一個真相!”
“那便是——這所謂的千麵閣,究竟是不是真的神通廣大,能將黑手伸到陛下的身邊!究竟是不是,一個威脅到陛下您安危的巨大毒瘤!”
他猛地一頓,目光灼灼地看著皇帝,聲音大義凜然,充滿了浩然正氣!
“陛下!若千麵閣真有此能,臣必當第一時間,拚死上報於您,請您下旨,徹查其幕後主使,將其連根拔起,以絕後患!
若其不能,則證明其不過是嘩眾取寵,虛張聲勢之輩,亦可讓天下人安心,讓陛下您安心!”
“臣此舉,上為君分憂,下為國除患!殫精竭慮,思慮深遠!這,難道不是一個臣子,應儘之責嗎?!這,難道……也是罪嗎?!”
一連串的反問,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柳元等一眾老臣,看向陸辭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鄙夷,變成了震驚,再到此刻的……驚歎!
太……太可怕了!
這個少年,不僅才華驚天,這份心思縝密,顛倒乾坤的口才,更是妖孽到了極點!
然而,陸辭的表演,還未結束。
在為自己洗清了所有嫌疑之後,他圖窮匕見,將那柄最鋒利的刀,猛地,刺向了早已麵無人色的陸承誌!
“陛下!”陸辭猛地一指自己的二叔,語氣驟然轉冷,充滿了徹骨的寒意!
“臣,有一事不明!”
“臣的二叔,陸承誌,他既非江湖中人,又無官身在體,為何……會對當日茶樓之事,知之甚詳?甚至,連臣所問何題,都一清二楚?”
“其二!他為何早不揭發,晚不揭發,偏偏要選擇在今日,在陛下您聖駕親臨,滿朝重臣齊聚一堂,風波即將平息的這個最微妙,也是最能引發雷霆之怒的時刻,才跳出來,行此‘大義滅親’之舉?!”
陸辭步步緊逼,目光如刀,直刺陸承誌那早已混亂不堪的心神!
“二叔!你是否,與那彆有用心的奸邪之輩,早有勾結?!”
“你是否,是受了何人指使,故意在今日此時,當著陛下之麵,歪曲事實,誣陷忠良,意圖構陷於我,打壓我整個將軍府?!”
“你此舉,究竟是何居心?!”
“臣!懇請陛下明察!徹查此事背後,究竟隱藏著何等關節!究竟是誰,在背後策劃了這場,意圖離間君臣,動搖我大慶根基的……驚天陰謀!!”
最後“驚天陰謀”四個字,陸辭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的一番話,行雲流水,邏輯縝密,滴水不漏!
先是以忠心為盾,再以社稷為矛!
不僅將自己的罪名洗得一乾二淨,更是反手一擊,將陸承誌,釘死在了“勾結外人,陰謀陷害,意圖動搖國本”的恥辱柱上!
“我……”
陸承誌和陸景明父子,此刻早已是麵如土色,汗如雨下。
他們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變成了一片死灰。
他們驚恐、憤怒、難以置信……
他們做夢也冇有想到,一個原本天衣無縫的殺局,竟然,就這麼被陸辭三言兩語,給徹底盤活了!
不!不隻是盤活!
是反殺!是碾壓!是將他們父子二人,徹底打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陸辭看著他們那副魂飛魄散的蠢樣,心中忍不住冷笑連連。
“跟我一個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看過無數宮鬥神劇的21世紀高材生玩邏輯,玩構陷?你們這些封建時代的土著,還嫩了不止一點半點啊!”
他又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我這個便宜老爹也是,怎麼就攤上這麼一個吃裡扒外,腦子裡全是水的蠢貨弟弟?真他孃的是家門不幸!”
大殿之上。
陸遠山早已從最初的絕望中回過神來,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那個挺拔如鬆,舌戰群儒的兒子,臉上佈滿了震驚、狂喜、驕傲、以及……一絲深深的陌生。
這……這還是自己那個隻知道鬥雞遛狗,惹是生非的草包兒子嗎?
柳丞相一直凝重無比的臉上,此刻也終於繃不住了,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歎。
他看著陸辭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心中隻剩下四個字:
此子,妖孽!
之前所有的負麵情緒,在陸辭這番石破天驚的雄辯之下,被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局之後,酣暢淋漓的巨大爽感!
禦座之上。
天子魏煦,自始至終,都麵無表情。
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中,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
他冇有立即表態,隻是緩緩地,收回了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他先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如同兩條死狗一般,癱倒在地的陸承誌父子。
隨即,又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個站在大殿中央,迎著所有視線,依舊身形挺拔,從容不迫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