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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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辭像一尊雕塑般坐在椅子上，臉上是大寫的“生無可戀”四個字。
跑路？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了不到三秒，就被他自己給無情地掐滅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草包”，能跑到哪裡去？就算他能跑，父親怎麼辦？
將軍府怎麼辦？還有那個為了救他，至今還昏迷不醒的師父袁冰，又該怎麼辦？
他不能跑。
不僅不能跑，還要把這場天大的禍事，給硬生生地扛下來！
“不就是見皇帝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陸辭猛地一拍大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彷彿不是去見皇帝，而是要去上刑場。
“怕個鳥！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他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大腦卻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
恐懼，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皇帝要來，已成定局。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短短的兩天之內，想出一個萬全之策，來應對這場史無前例的巨大危機。
他為什麼要在悅來茶樓提出那個驚天動地的問題？
是為了自保！是為了將那個燙手的“提問機會”變成廢紙，從而讓自己從各方勢力覬覦的焦點中脫身出來。
從結果來看，他的目的達到了。不僅成功脫身，還反手從千麵閣那裡敲詐來一個驚天承諾和一則保命情報。
可他千算萬算，冇算到皇帝本人竟然就在現場！
這下好了，小命是暫時保住了，但卻把天給捅了個窟窿。
皇帝為什麼要來看自己？
真的是興師問罪？
陸辭仔細回想著當時的情景。那位紫袍男子，雖然最後臉色不善，但在整個過程中，他更多的是一種看戲的姿態，甚至在自己舌戰群儒時，眼中還流露出一絲欣賞。
如果他真的龍顏大怒，恐怕自己根本就走不出悅來茶樓的大門。
他親自登門，更像是一種……試探？或者說，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審視？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算了，不想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陸辭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目光無意中落在了被他隨手放在桌上的那柄古樸長劍——流光。
對了，師父！
他眼睛一亮，彷彿找到了主心骨。自己這個便宜師父，神秘莫測，來頭大得嚇人，或許她能給自己一些指點！
而且，這柄劍，本就是他準備送給師父的禮物。
打定主意，陸辭小心翼翼地捧起流光劍，深吸一口氣，朝著袁冰養傷的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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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
袁冰已經醒了，正盤膝坐在床榻上調息。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長裙，雖然臉色依舊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卻絲毫無法掩蓋她那清冷出塵、宛如廣寒仙子般的氣質。
聽到敲門聲，她緩緩睜開眼，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暖意：“進來吧。”
陸辭推門而入，看到師父已經醒來，心中大喜，連忙上前幾步，關切地問道：“師父，您醒了！感覺怎麼樣？傷勢要不要緊？”
袁冰看著他，眼神柔和了許多：“無妨，隻是脫力罷了，修養幾日便好。”
她的目光落在陸辭身上，仔細地端詳著。
眼前的少年，似乎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眉宇間少了那份輕浮與吊兒郎當，多了幾分沉穩與堅毅。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桃花眼，此刻也變得深邃起來，彷彿藏著無儘的星辰。
或許，經曆過生死，是真的能讓人一夜之間長大吧。
袁冰在心中暗暗想道，對這個徒弟，也越發地滿意起來。
“師父，徒兒不孝，累您為我身受重傷。”陸辭臉上露出愧疚之色，隨即他將一直捧在懷中的流光劍，鄭重地遞到了袁冰麵前。
“師父，徒兒知道您是愛劍之人，所以……特意去古劍門，為您求來了這柄劍，聊表徒兒的一片心意，也當是……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他話說得誠懇無比，眼中充滿了孺慕之情。
袁冰的身體微微一頓，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詫異。
她的目光，落在了陸辭手中的那柄劍上。
隻一眼，她那古井無波的眼神，便瞬間凝固了！
“這是……”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流光？！”
她緩緩伸出潔白如玉的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古樸的劍鞘，彷彿在撫摸一件失散多年的珍寶。
“你見過……風雷動了？”她抬起頭，看著陸辭，輕聲問道。
“風雷動？”陸辭一愣，“誰是風雷動？”
他連忙解釋道：“師父，這柄劍，是我從一個叫雲鶴的古劍門弟子那裡求來的。”
“雲鶴……”袁冰念著這個名字，眼神變得悠遠起來，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她的嘴角，竟罕見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懷唸的微笑。
“原來，當初小不點，也長這麼大了啊……”
小不點？雲鶴？
陸辭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那個冷酷孤傲、宛如冰山的古劍門天驕，小時候竟然是跟在師父屁股後麵的鼻涕蟲？
這資訊量，也太大了吧！
“師父，師父！”陸辭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他湊上前去，八卦之火熊熊燃燒，“您跟古劍門到底是什麼關係啊？那個雲鶴一聽到您的名字，二話不說，就把他當成寶貝的佩劍送給我了，還說什麼古劍門欠您天大的恩情！”
“恩情？”袁冰的笑容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揮之不去的、淡淡的憂愁。
她輕輕地歎了口氣，將流光劍推回到陸辭麵前。
“都是些年少輕狂的往事罷了，不提也罷。”
她搖了搖頭，聲音恢複了清冷，“這柄劍，應該是風雷動送給雲鶴的成年禮，是他的心愛之物，我不能收。你且還給他吧。”
她的眼神，飄向窗外，那清澈如水的眸子裡，彷彿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濃霧。
陸辭看著師父這副模樣，知道她心中定然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
他很想追問，但看到她那落寞的神情，又於心不忍。
他知道，現在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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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將軍府，二房的院落內。
書房裡，氣氛壓抑而陰沉。
陸承誌揹著手，像一頭困在籠中的野獸，焦躁地來回踱步。
“爹，您找我？”陸景明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諂媚的討好。
“坐！”陸承誌猛地停下腳步，指著對麵的椅子，沉聲說道。
他看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怒火。
“景明，你可知，兩天之後，誰要來我們將軍府？”
“誰啊？”陸景明茫然地問道。
“聖上！當今天子！”陸承誌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什麼？！”陸景明“霍”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滿是震驚與狂喜，“爹！這……這是真的嗎？聖上要來我們府上？”
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啊！若是能得天子青睞，那他陸景明，豈不是要一步登天了？！
“千真萬確！”陸承誌看著兒子那副狂喜的模樣，心中更是來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你高興什麼？！你忘了你在詩會上，是怎麼被人當成笑話，灰溜溜地趕下台的嗎？！現在有機會送到你麵前，你把握得住嗎？！”
陸景明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呐呐地說道：“爹，那……那能怪我嗎？誰知道陸辭那個廢物，突然像是開了竅一樣……”
“廢物？！”陸承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我早就告訴過你，永遠不要小看你的任何一個對手！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人家風光無限，連聖上都要親自登門探望，你呢？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柄！”
被父親罵得狗血淋頭，陸景明大氣都不敢喘。
陸承誌罵了一通，似乎也解了些心頭的火氣。他重新坐下，從懷裡掏出幾張摺疊好的紙箋，扔在桌上。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晚了。亡羊補牢，為時未晚！”他眼中閃爍著陰狠的光芒，“這是為父花重金，從外麵給你尋來的幾首絕妙好詩！你把它們背熟了，記牢了！兩天後，當著聖上的麵，你要裝作不經意，‘無意’中將它們吟誦出來！隻要能得聖上的一句誇讚，你之前丟掉的臉麵，就全都能找回來！”
陸景明聞言，眼睛一亮，連忙拿起那些詩稿，如獲至寶。
“還有！”陸承誌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了毒蛇般的笑容，“我還聽說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你那個好三弟，在悅來茶樓，當著滿堂賓客的麵，問了千麵閣一個問題——他問，當今天子的內褲，是什麼顏色！”
“什麼？！”陸景明驚得目瞪口呆，“他……他瘋了嗎？！他怎麼敢！”
“哼！他不是瘋了，他是蠢！”陸承誌冷笑道，“這可是對天子的大不敬之罪！是誅九族的重罪！這次，就是我們把他徹底踩在腳下，永世不得翻身的最好機會！”
他的眼中，燃燒著名為“野心”的火焰。
“我已經等了十年了！從大哥戰功赫赫，被封為鎮國大將軍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等！我不想再等下一個十年了！這一次，我們一定要成功！”
陸景明也被父親的情緒所感染，他攥緊了拳頭，重重地點頭：“爹！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我一定讓陸辭那個雜種，死無葬身之地！”
父子二人相視一笑，那笑容，陰森而又可怖，彷彿已經看到了將軍府的權力，在向他們招手。
商議完畢，兩人心滿意足地走出了書房。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踏出將軍府門的時候——
一道黑色的影子，毫無征兆地，如同從地底下冒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擋在了他們麵前。
來人穿著一身漆黑的衣服，臉上冇有一點表情。
“兩位，我家主人有請。”
那聲音，沙啞、冰冷，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陸承誌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在自己的地盤上，竟然有人敢這麼神出鬼冇地攔住自己？
“你是什麼東西？！”他指著黑衣人的鼻子，破口大罵，“哪來的野狗，敢擋本大爺的路！來人啊！給我把這條狗的腿打斷，扔出去！”
然而，他喊了半天，院外的家丁護院，卻冇有一絲一毫的反應，彷彿都變成了聾子。
那黑衣人，像是根本冇聽到他的辱罵一樣。
他隻是動了。
快！
快到極致！
陸承誌和陸景明甚至都冇看清他的動作，隻覺得眼前一花，脖頸處便傳來一陣劇痛！
“呃……”
兩人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兩眼一翻，瞬間失去了知覺。
黑衣人像拎小雞一樣，一手一個，將兩人扛在肩上，身形一晃，便融入了牆角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超過三個呼吸。
……
不知過了多久。
一盆冰冷刺骨的涼水，將陸承誌和陸景明從昏迷中澆醒。
兩人猛地打了個哆嗦，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窖。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發黴的氣味，牆壁上，燃燒的火把，將他們兩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又怪異。
而在他們麵前，正上方的台階上，端坐著一個讓他們肝膽俱裂的身影。
那人身穿華貴的錦袍，負手而立，臉上，戴著一張純金打造的、冇有任何表情的詭異麵具！
金麵男子！
“你……你是什麼人？！你知不知道我們是誰？！”陸承誌色厲內荏地尖叫道，身體卻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
陸景明更是早已嚇得屁滾尿流，癱在地上，連話都說不出來。
金麵男子冇有說話，隻是緩緩地抬起手。
他身後那名將他們擄來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柄閃爍著寒芒的匕首。
“不……不要殺我！好漢饒命！饒命啊！”陸承誌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地磕頭求饒。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陸景明更是哭得涕淚橫流。
金麵男子似乎很享受他們這副恐懼的模樣。他等了半晌，才用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緩緩開口：
“我，可以不殺你們。”
“而且，我還可以幫你們，得到你們夢寐以求的一切。”
陸承誌和陸景明聞言，都是一愣。
“隻要，你們幫我做一件事。”
金麵男子的聲音，充滿了魔鬼般的誘惑。
“什……什麼事？”陸承誌顫聲問道。
“很簡單。”金麵男子緩緩地走下台階，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那金色的麵具在火光下，顯得越發詭異。
“幫我……扳倒將軍府。”
此言一出，陸承誌的心猛地一跳！
扳倒將軍府？這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事情嗎？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試探著問道：“我們……我們也想啊！可我們，冇這個能力啊！我大哥他……他手握重兵，聖眷正濃……”
“以前冇有，不代表現在冇有。”
金麵男子打斷了他的話，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機會，我已經給你們創造好了。”
他緩緩說道：“兩天之後，大慶天子魏煦，會親臨將軍府。而你們，需要做的，僅僅是……”
“趁著聖上在場，當眾揭發陸辭在悅來茶樓，大不敬的言論。”
“然後，你要當著所有人的麵，上演一出‘大義滅親’的好戲。剩下的，無需你們操心，屆時，自然會有人站出來，幫你們說話，幫你們造勢。你們隻需要順水推舟，便可大功告成。”
“到時候，陸遠山就算不死，他這鎮國大將軍的爵位，也保不住了！整個將軍府，就算能僥倖保全性命，也必定元氣大傷，從此一蹶不振！”
陸承誌聽得心驚肉跳，但同時，一股無比巨大的貪婪，也從他的心底瘋狂地滋生出來！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足以讓他一步登天的機會！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那我們，有什麼好處呢？”
金麵男子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夜梟般的笑聲。
他緩緩地湊到陸承誌的耳邊，用充滿無儘誘惑的聲音，輕輕地吐出了幾個字。
“屆時，這偌大的將軍府……”
“就是你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