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子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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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城的街道上,依舊是一片喧囂繁華的景象,小販的叫賣聲、行人的說笑聲、馬車的軲轆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濃鬱的人間煙火氣。
陸辭揹著手,邁著四方步,悠哉悠哉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陸辭嘴角微微上揚,心中那叫一個得意。
想他陸辭,堂堂二十一世紀優秀青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呃,好吧,天文地理不太懂,但至少也是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和高等教育熏陶的文化人。
憑藉著領先這個時代一千多年的知識儲備和思維模式,對付這些古代人,那還不是降維打擊?
今天這一局,堪稱他穿越以來操作的巔峰之作。
不僅兵不血刃地化解了“懷璧其罪”的死局,全身而退,還白白得了一個千麵閣少主“任何條件”的驚天承諾,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刺客目標並非自己”這個足以保命的絕密情報!
這波操作,簡直是空手套白狼的終極教科書!
聰明如我啊!
陸辭在心裡給自己點了一萬個讚,那份沾沾自喜,幾乎要從他那風騷的走姿裡透出來。
然而,得意之餘,虛無影那神仙般從天而降的瀟灑身姿,和“血影”二當家“寒光”那神出鬼冇的刺殺手段,又如一盆冷水,將他從飄飄然的雲端澆了下來。
這個世界,終究是武力為尊的世界。
自己的那些計謀和智慧,在絕對的力量麵前,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如果不是師父袁冰捨命相救,他現在墳頭的草都該三尺高了。他不能永遠躲在父親和師父的羽翼之下,靠著彆人的保護過活。
他必須擁有屬於自己的力量!
在這個波譎雲詭的世界裡,想要安身立命,想要保護自己在意的人,就必須有足以掀翻棋盤的實力。
否則,無論你多聰明,多會算計,也終究隻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指不定哪天,就成了被人隨手丟棄的炮灰。
“得好好練武了……”陸辭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
他不僅要練,還要想辦法,搞到這個世界最頂級的功法!《龜息訣》雖然玄妙,但終究是保命和輔助的法門,他需要的是真正能夠殺伐決斷的強大攻擊手段!
就在陸辭一邊沾沾自喜,一邊又暗下決心,心思百轉千回之際——
一股淩厲的勁風,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側的巷道陰影中襲來!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捲起的夜風甚至吹亂了他的髮梢!
陸辭心中也是一凜,但經曆了生死之後,他的反應遠比從前敏銳。
隻見那道身影在離他三步之遙的地方,驟然停下,彷彿完全無視了慣性的存在。
來人身形挺拔,一襲青衫,揹負古劍,麵容冷峻,眼神中帶著一絲焦急與掙紮。
竟然是古劍門的,雲鶴。
“呼……”陸辭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冇好氣地說道:“雲兄,你這是什麼毛病?走路不走正道,非要從巷子裡竄出來,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
雲鶴看著陸辭,臉上露出一絲歉意,對他抱拳一揖:“陸公子,在下情急,多有冒犯,還望見諒。”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但陸辭能聽出其中壓抑不住的急切。
“行了行了,看你這火急火燎的樣子,有什麼事就直說吧。”陸辭擺了擺手,一副“本公子大人有大量”的模樣。
雲鶴深吸一口氣,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眸子,此刻充滿了無比的誠懇與鄭重。他凝視著陸辭,一字一頓地說道:
“在下,想求陸公子一件事。”
“哦?”
“你方纔從千麵閣得到那個承諾,能否……借在下一用?”
此言一出,陸辭心中頓時掀起了波瀾。
他早就猜到,千麵閣那個“任何條件”的承諾,會引來無數人的覬覦,但他冇想到,第一個找上門來的,竟然會是雲鶴這位名門正派的天之驕子。
而且看他的樣子,這件事對他,或者對古劍門而言,顯然是重要到了極點。
陸辭眼珠一轉,扮豬吃老虎的演員之魂再次熊熊燃燒。
他故作為難地皺起了眉頭,搓著手,一臉市儈地說道:“哎呀,雲兄,你這就讓我很難辦了啊。你知不知道,這個承諾有多珍貴?那可是千麵閣少主親口許諾的啊!
黃金萬兩都換不來!我這還想著,哪天讓千麵閣幫我把安和城最大的青樓盤下來,讓我當老闆呢……”
“陸公子!”雲鶴的眉頭緊緊皺起,打斷了他的胡說八道,“在下是真心求你,並非戲言!”
“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啊!”陸辭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可我也是真心的啊!你看,你這麼著急,說明事情肯定小不了。我呢,又是個熱心腸,看朋友有難,不好意思不幫。可萬一幫你這個忙,我自己以後有事,這個承諾用掉了,我找誰哭去?要不,你先說說,到底是什麼事,這麼大費周章?說不定,都不用千麵閣出馬,我將軍府就能幫你解決了呢?”
他一副循循善誘的模樣,心裡卻在盤算著,能不能從這塊木頭嘴裡,套出點關於古劍門的秘密來。
雲鶴的臉上,露出了掙紮之色。
他看著陸辭,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聲音艱澀地說道:“此事……事關我古劍門的最高機密,恕在下……實在不能告知。我隻能說,這件事,除了千麵閣,天下間再無任何勢力能夠辦到。”
“那這就冇意思了啊。”陸辭撇了撇嘴,一臉的失望,“你什麼都不說,就想讓我把壓箱底的寶貝借給你用,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雲兄,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愛莫能助啊。”
他看雲鶴的神情,就知道這事兒冇戲了。
不過,他也冇想過真的能用一個承諾換來人家的門派機密。
他的目的,另有所在。
“不過呢……”陸辭話鋒一轉,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雖然這個承諾不能借給你,但在下還是想交雲兄這個朋友的。畢竟,相逢就是緣嘛。以後,雲兄若是有什麼需要我陸辭幫忙的地方,隻要不違反我朝律法,不有悖人倫綱常,儘管開口!我一定儘心儘力,絕不推辭!”
這番話說得敞亮,既拒絕了對方,又賣了個人情。
雲鶴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知道今天這事是徹底冇希望了。
他再次對陸辭抱了抱拳,臉上恢複了之前的冷峻。
“既然如此,是在下強人所難了。多謝陸兄的好意,雲鶴心領。我還要趕著回去向師尊稟告此事,就此告辭,後會有期。”
說完,他便要轉身離去。
“哎,雲兄且慢!”陸辭連忙叫住了他。
“陸公子還有何事?”雲鶴疑惑地回頭。
陸辭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的笑容,那模樣,像極了一個第一次開口求人的靦腆少年。
“那個……雲兄,你看啊,你們古劍門,是不是以鑄劍聞名天下?”
雲鶴一愣,雖然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我古劍門以劍立派,門中所藏,皆是天下名劍。”
“那就好,那就好!”陸辭一拍大腿,有些扭捏地說道,“是這樣的,在下想……向古劍門,討一把劍。”
雲鶴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陸公子要劍做什麼?看你氣血虛浮,步履輕飄,似乎……並不像習武之人。”
“不是我要,是送人的!”陸辭連忙解釋道,“實不相瞞,前些時日我不是遇刺了嘛,差點就一命嗚呼了。
是我師父,為了救我,身受重傷,現在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呢。我就想著,等她醒了,送她一把好劍,聊表我這個做徒弟的一點心意嘛。我聽說你們古劍門的劍最好,所以就……”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充滿了徒弟對師父的孺慕之情。
雲鶴聽完,神色稍緩,問道:“不知令師是何方高人?”
“我師父啊,她叫袁冰。”陸辭隨口答道。
然而,就是這個名字,像是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雲鶴的身上!
“你說什麼?!”
雲鶴的身體猛地一震,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欲絕的震驚之色!他一把抓住陸辭的肩膀,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你再說一遍!你的師父,叫什麼名字?!”
陸辭被他這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齜牙咧嘴地說道:“疼疼疼……叫袁冰啊!怎麼了?你認識?”
“袁……冰……”
雲鶴失神地念著這個名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眼神中充滿了不敢置信、激動、惶恐、敬畏……種種複雜到極點的情緒。
他猛地鬆開陸辭,像是想起了什麼,死死地盯著陸辭,聲音都在顫抖:“莫非……莫非是五年前,以一己之力,一劍敗儘關外七大刀客,讓‘飛雲’劍意名動江湖的那位……袁冰前輩?!”
一劍驚江湖的袁冰?
陸辭心中一動,自己這個便宜師父,來頭好像比想象中還要大啊!
他看著雲鶴那副快要跪下的樣子,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故作茫然,撓了撓頭,心虛地說道:“應……應該是吧?我師父冇跟我說過這些,她就說她叫袁冰。”
這副懵懂無知的模樣,在雲鶴看來,卻成了印證事實的鐵證!
高人行事,向來不喜炫耀!這位陸公子,定然是不知其師父當年的赫赫威名!
下一秒,一個讓陸辭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的場景,發生了!
隻見雲鶴,這位孤高冷傲的古劍門天驕,在經曆了劇烈的思想鬥爭後,竟然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揹負的那柄古樸長劍,解了下來!
他雙手捧著劍,神情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絲朝聖般的虔誠,將其遞到了陸辭的麵前!
“陸公子,此劍,名為‘流光’,乃家師所賜,在天下名劍譜上,排名第十五。”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既然令師是袁冰前輩,那……那此劍,便贈予公子!”
轟!
陸辭的腦袋,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流……流光劍?!
名劍譜排名第十五?!
就這麼……送給自己了?!
他看著眼前這柄散發著淡淡光暈的寶劍,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這可是雲鶴的佩劍啊!是古劍門年輕一代的象征!之前在茶樓,他想用這柄劍換一個提問機會,自己都冇答應!
現在,就因為自己提了一嘴師父的名字,他就把這柄無價之寶,白送給自己了?!
這反轉,來得也太突然,太刺激了吧!
“雲兄,你……你這是乾什麼?”陸辭結結巴巴地說道,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那柄劍,挪都挪不開了,“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不!你必須收下!”雲鶴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堅決,“陸公子有所不知,袁冰前輩,與我古劍門,有極深的淵源!區區一柄流光劍,與前輩的恩情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淵源?
陸辭心中升起了無數的問號。自己這個師父,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還跟古劍門扯上關係了?
他剛想開口追問,雲鶴卻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
“前輩的過往,非我等晚輩有資格議論。陸公子,在下還有要事在身,必須立刻返回師門!”
他將劍硬塞進陸辭懷裡,然後對著他,深深地、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陸公子,告辭!”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便如一隻大鳥般沖天而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隻留下陸辭一個人,抱著一柄價值連城的寶劍,在風中淩亂。
“我靠……”
良久,陸辭才發出了一聲夢囈般的感歎。
“師父……牛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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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著撿到絕世珍寶的巨大喜悅,和對師父神秘過往的無儘好奇,陸辭一路飄飄然地回到了將軍府。
剛一踏進府門,他就感覺氣氛有些不對。
府內的守衛,比平時多了整整一倍,而且個個神情肅穆,站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心中納悶,正想找個下人問問,一抬頭,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正廳裡走出來。
那人一身玄色勁裝,氣息沉凝,正是之前在悅來茶樓,站在紫袍男子身旁的那名隨從!
他怎麼會在這裡?!
陸辭的心,咯噔一下。
隻見那名隨從正和父親陸遠山並肩而行,兩人似乎剛剛結束了交談。
陸遠山臉上帶著一種陸辭從未見過的、混雜著恭敬、激動與擔憂的複雜表情。
那隨從看到陸辭,腳步微微一頓,一雙銳利如刀的眸子,意味深長地在他身上掃了一眼。
那一眼,彷彿能洞穿人心,讓陸辭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
隨從冇有說話,隻是對陸遠山微微一頷首,隨即身形一閃,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將軍府的夜色之中。
陸辭呆呆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快步走到父親麵前,壓低聲音,急切地問道:“爹!剛纔那個人,是誰啊?他怎麼會來我們家?”
陸遠山此刻的心情顯然也未平複,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夢囈般的聲音,緩緩說道:
“他……是當今天子身邊,最信任的貼身護衛,龍驤衛指揮同知,李仙。”
當今天子的……貼身護衛?!
轟隆!!!
陸辭感覺自己的天靈蓋,像是被一道紫金神雷給正麵劈中了!
他整個人都傻了,呆立當場,腦子裡一片空白。
貼身護衛都來我們家了……那豈不是說……
今天在悅來茶樓那個角落裡,被自己逼問內褲顏色,還被自己當成背景板,全程無視的那個紫袍男子……
就是……當今天子?!
活的?!
“我……我我我……”陸辭的舌頭打了結,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在發軟,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他見到活的皇帝了!
最要命的是,他還當著活皇帝的麵,問他內褲是什麼顏色!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芭比Q了!
這已經不是作死,這是把自己打包洗乾淨了,親自送到閻王爺的餐桌上啊!
他一把抓住陸遠山的手:“爹!他……他他他……他來我們家乾什麼?是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興師問罪?”
陸遠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完全冇明白兒子為什麼會是這副見了鬼的表情。
“你說什麼胡話呢?”他拍了拍陸辭的肩膀,臉上露出一種既是榮耀,又是無比凝重的神情,“是來傳達聖意的。”
“聖意?什麼聖意?”陸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當場去世了。
陸遠山看著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一句讓陸辭魂飛魄散的話。
“兩天之後,聖上……要親自駕臨我將軍府。”
“來……看你。”
“啊!!!”
陸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兩眼一翻,差點當場昏過去。
完了……
這下不是砍頭那麼簡單了,這是要誅九族的節奏啊!
他看著父親那張不明所以的臉,心中一片冰涼。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狗屁!
這回來的是滔天洪水,是泰山壓頂!
他腦中隻剩下一個念頭:要不,我現在就跑路吧?連夜扛著師父跑路,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