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驚天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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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死寂。
那神秘藥香女子的質問，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是啊，計策再精妙，可人心呢？
墨心先生乃是當世大儒，是讀書人的風骨與脊梁。
讓他蒙受“盜竊家奴”的汙名，即便事後可以解釋，那份屈辱也足以摧毀一個人的精神世界。救回一個心死的人，又有何意義？
一時間，眾人看向陸辭的目光，再次變得複雜起來。他們想看看，這個總能出人意料的“草包”公子，麵對這個直指人心的難題，又該如何作答。
陸辭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收斂，他看著那位靜立在場邊，宛如一株空穀幽蘭的蒙麵女子，眉頭微蹙。
這是一個他從未想過的角度。
作為一個現代人，他習慣了從利益最大化、風險最小化的角度去思考問題，追求的是“最優解”。
對方提出的，卻是一個關於“尊嚴”與“風骨”的，更偏向於唯心主義的難題。
攻心為上，這女子，不簡單。
陸辭沉默了片刻，並非是無言以對，而是在腦中迅速地將整個邏輯鏈條重新梳理，並組織語言。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清澈，直視著那名女子，並未直接回答，反而先行一禮，朗聲問道：“敢問姑娘高姓大名？姑娘此問，發人深省，陸辭佩服。”
他的姿態不卑不亢，既表達了對提問者的尊重，也展現出了自己的從容氣度。
那女子見狀，似乎也有些意外，她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清冷：“藥王穀，碧水寒煙。”
碧水寒煙？
陸辭在腦中搜尋了一下，原主的記憶裡，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看來又是一個自己不瞭解的江湖人物。
然而，他不知道，周圍的看客們卻炸開了鍋！
“什麼？碧水寒煙？莫非是傳說中藥王穀‘鬼穀仙翁’最神秘、也是最得意的關門弟子？”
“據說她三年前出穀，一手醫術活死人肉白骨，一手毒術殺人於無形，冇想到今日竟會出現在這裡！”
“藥王穀向來不問世事，她怎麼會對此事感興趣？”
就連那位風情萬種的老闆娘，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她笑吟吟地說道：“原來是藥王穀的仙子當麵，真是失敬了。仙子的大名，奴家可是如雷貫耳呢。”
陸辭心中暗暗咋舌，好傢夥，又來一個大人物！今天這悅來茶樓是捅了什麼馬蜂窩了？古劍門、桃花塢、天機門，現在又來了個藥王穀……這陣容，都夠開一場武林大會了。
碧水寒煙冇有理會眾人的議論，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陸辭身上，彷彿一汪不起波瀾的深潭，等待著他的答案。
“那麼，陸公子，你的答案呢？”她輕聲問道。
陸辭微微一笑，這一次，他的笑容裡多了幾分胸有成竹的意味。
“碧姑孃的擔憂，確實是此計中最需要彌補的一環。單純的‘力’與‘智’，隻能救人；而要救‘心’，則需要‘勢’！”
“勢？”碧水寒煙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疑惑。
陸辭頷首，朗聲道：“冇錯，就是‘勢’！而且是煌煌大勢！”
“我的計策，隻解決了‘如何把人從敵國礦場裡撈出來’這第一步。而姑娘提出的，是如何安撫人心，重拾其風骨的第二步。其實，這第二步的答案，比第一步更簡單。”
他環顧全場，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充滿了感染力：
“隻需我大慶天子，下一道聖旨！”
“在墨心先生踏入我大慶國境的那一刻，由天子親派的使者，帶著禦賜的錦袍、玉帶和馬車，在邊境線上，以國士之禮，公開相迎！”
“使者當著邊境所有軍民的麵，高聲宣讀聖旨，嘉獎墨心先生為編撰《北境風物誌》不畏艱險的奉獻精神，並賜‘文風傲骨’金匾，迎其回京，入主翰林院，享太傅之尊！”
陸辭的聲音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雷霆萬鈞之力，重重地敲擊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看著已經陷入呆滯的碧水寒煙，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碧姑娘，試想一下，當一位飽受屈辱的讀書人，在回國的一瞬間，看到的是天子使節，聽到的是聖上嘉獎，穿上的是禦賜錦袍，坐上的是皇家馬車，享受到的是萬民敬仰……那之前所受的一切委屈和汙衊，還會是屈辱嗎？”
“不！那不會是屈辱！那會變成一枚勳章！一枚證明他風骨的勳章！”
“世人隻會傳頌，墨心先生為國為民，深入虎穴，忍辱負重，最終王者歸來，得君王賞識，享國士之遇！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偽裝’，都將成為一段傳奇佳話！”
“如此一來，非但不會令其心灰意冷，反而會讓他感激涕零，視天子為知己，從此更加儘心儘力，為我大慶效死！”
“當然……”陸辭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如果，都做到這個份上了，墨心先生還是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鑽牛角尖，想不開，那隻能說明……他徒有虛名，不過是個沽名釣譽之輩罷了！這種人，他的‘心’，丟了也就丟了，並不可惜！”
一環扣一環！
環環相扣！
從解救，到安撫，再到最後的價值甄彆，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僅解決了問題，還順帶著考驗了人心，甚至為朝廷收買了一位大儒的忠心！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計策了，這是陽謀！堂堂正正的陽謀！
“好！！！”
不知是誰，從座位上霍然站起，激動地大喊了一聲。
緊接著，雷鳴般的喝彩聲與掌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幾乎要將悅來茶樓的屋頂掀翻！
“精彩！果真是精彩絕倫！”
“攻心為上！這纔是真正的攻心之策啊！”
“我服了！我是真的心服口服！此子之智，遠超我等！”
古劍門的雲鶴，看向陸辭的眼神，已經從欽佩變成了敬畏。雪梅傲霜那雙桃花眼裡的水波，幾乎要漾了出來。
而天機門的慕容星辰，則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緩緩坐下，端起茶杯，掩蓋住了自己眼神深處的震撼與頹然。
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角落裡，那位始終神秘的紫袍男子，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頓了一下。他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種發現絕世瑰寶的驚喜與激動。
他心中暗道：“好一個陸辭！好一個鎮國大將軍的兒子！深藏不露，當真是深藏不露啊！”
“陸遠山這個老匹夫，生了這麼一個麒麟兒，竟敢瞞了朕這麼多年！還整天在朕麵前哭訴兒子不成器，真是豈有此理！”
“不過……也好！此子心性、智謀、膽識，皆為上上之選，若稍加雕琢，未來必是我大慶的國之棟梁，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這一刻，這位紫袍男子，大慶王朝真正的主人，已經暗自在心中，為陸辭的未來，做好了安排。
場地中央，陸辭迎著所有人的讚譽，麵色平靜，他轉身看向那位藥王穀的仙子，微微一笑：“碧水姑娘，在下這個答覆，你可還滿意？”
碧水寒煙沉默了良久，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中，閃過複雜的神色。終於，她對著陸辭，深深地、鄭重地行了一禮。
“陸公子之才，小女子甘拜下風，自愧不如。”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真誠。
至此，勝負已分。
老闆娘嫋嫋娜娜地走上前來，環視全場，嬌聲問道：“諸位英雄俊傑，可還有人想上台一試，看看是否有比陸公子更高明的計策？”
台下鴉雀無聲。
開什麼玩笑？珠玉在前，誰還敢上去自取其辱？
老闆娘滿意地笑了笑，隨即高聲宣佈：“既然無人應答，那奴家宣佈，今日‘千麵問’的勝者，便是——陸辭，陸公子！”
她對著陸辭盈盈一拜：“恭喜陸公子。按照我們千麵閣的規矩，您可以向千麵閣提出任何一個問題。隻要我們知道，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來了！
陸辭心中一動，他知道，這纔是今天最大的彩頭。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一個清朗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陸公子，且慢！”
眾人回頭望去，隻見古劍門的雲鶴大步走了過來。他神色鄭重，來到陸辭麵前，將自己揹負的那柄古樸長劍解下，雙手奉上。
“陸公子，在下雲鶴，為剛纔的魯莽向您致歉。此劍名為‘流光’，乃先師所賜，在天下名劍譜上，排名第十五。在下願以此劍，與公子交換這次提問的機會，還望公子成全！”
“嘶——”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名劍“流光”，那可是古劍門年輕一代的象征，他竟然捨得拿出來交換！
雲鶴話音未落，一陣香風襲來，桃花塢的雪梅傲霜也蓮步輕移，來到了陸辭身邊。她對著陸辭拋了一個媚眼，聲音酥麻入骨。
“陸公子，小女子這裡有黃金萬兩，不成敬意。隻要公子願意將機會讓給小女子，這些金子，就全是您的了。您拿著用這些錢，什麼樣的美人找不到呀？”
黃金萬兩！又是黃金萬大兩！眾人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受不了了。
緊接著，那位藥王穀的碧水寒煙，也默默地走了過來。她冇有多餘的廢話，隻是從懷中取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白玉小瓶，遞到陸辭麵前。
“陸公子，此瓶內，是家師用九九八十一種天材地寶，耗費十年心血，煉製而成的一枚‘還魂丹’。”
“此丹，不敢說能真正生死人肉白骨，但隻要人還有一口氣在，無論多重的傷勢，服下此丹，都能吊住性命，三日內痊癒。此丹之效，天下無雙。我願用它，換公子一個機會。”
還魂丹！
如果說之前的寶劍和黃金隻是讓人震驚，那麼這枚丹藥的出現，則讓所有人陷入了瘋狂！
這相當於多了一條命啊！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辭身上，充滿了貪婪、羨慕和嫉妒。
寶劍、黃金、神藥！
任何一樣，都是常人夢寐以求的至寶。
陸辭也懵了。
他看著眼前的三樣東西，心臟不爭氣地“怦怦”直跳。
“我靠！這個提問的機會，這麼值錢的嗎？”
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個千麵閣，到底有什麼樣的魔力，能讓這三位來自頂級門派的天之驕子，如此不惜血本地爭搶一個提問的機會？
他承認，他心動了。尤其是那枚還魂丹，對於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他來說，誘惑力簡直是核彈級彆的。
但是……他能要嗎？
他看了一眼雲鶴，又看了一眼雪梅傲霜，最後看了一眼碧水寒煙。三人的眼神中，都充滿了勢在必得的渴望。
這是一個天大的餡餅，但也是一個滾燙的山芋！
他若是答應了其中一個，就必然會得罪另外兩個。古劍門、桃花塢、藥王穀……哪個都不是他現在能惹得起的。
不行，得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不，是三全其美的辦法！
陸辭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個念頭閃過。最終，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隻見他對著三人，一一拱手作揖，臉上露出一絲歉意的微笑：
“三位的好意，陸辭心領了。寶劍贈英雄，黃金配佳人，神藥能救命，每一樣都是無價之寶。但在下認為，這個機會，是在下憑自己的本事贏來的，若是就此交換出去，豈不是辜負了‘千麵問’的意義？”
“所以，不好意思了三位，這個機會，在下不換。”
他的聲音不大，但態度卻異常堅決。
三人聞言，都是一愣。雲鶴和雪梅傲霜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卻是對陸辭這種風骨的欣賞。而碧水寒煙則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收回了玉瓶，退到了一旁。
老闆娘見狀，走上前來，笑吟吟地問道：“既然陸公子不願交換，那您是打算將這個問題留待日後，還是現在就要問呢？”
陸辭毫不猶豫地說道：“現在就問！”
他可不想留著這個燙手山芋過夜。
“好！”老闆娘做了個“請”的手勢，“陸公子，請問吧。”
陸辭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全場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那位依舊在懷疑人生的慕容星辰，和之前嘲諷他的那位年輕劍客身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道：
“我剛纔聽我旁邊這位劍客兄說，你們千麵閣無所不知，情報能力通天。甚至……連當朝天子的內褲是什麼顏色都知道？”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眾人一聽，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壞笑。這個話題，是所有人都津津樂道的八卦。
然而，陸辭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那好，在下的問題就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問道：
“請問，當今天子的內褲，究竟是什麼顏色？”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天一問給雷得外焦裡嫩！
他們腦中同時冒出一個念頭：這人瘋了吧？！
這麼珍貴無比、能讓三大門派高足搶破頭的提問機會，他就問這個？！
而且，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八卦了，這是對天子的大不敬！是**裸的挑釁！這話要是傳進宮裡，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紈絝就是紈絝！”
“爛泥扶不上牆！剛剛還以為他是什麼人物，冇想到骨子裡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完了，將軍府這次要被他害死了！”
眾人看向陸辭的眼神，瞬間從之前的敬佩，變回了鄙夷和憐憫。
角落裡，紫袍男子身後的那名隨從，身上瞬間爆發出凜冽的殺氣，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雙目圓瞪，若不是紫袍男子及時抬手製止，他恐怕已經衝上去將這個大逆不道的小子碎屍萬段了！
即便是那位紫袍男子本人，此刻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端著茶杯，眉頭微皺，眼神變得深邃而危險。
而全場最震驚，最惶恐的，莫過於千麵閣的老闆娘。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問的是什麼狗屁問題？！
這簡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啊！
回答？怎麼回答？說了，就等於向全天下承認，千麵閣真的在窺探皇室**，這是坐實了傳言，把天子往死裡得罪！
就算千麵-閣再厲害，能擋得住朝廷數十萬大軍的圍剿嗎？
不回答？那她剛剛纔宣佈的“知無不言，言無不儘”的規矩，豈不就成了一個笑話？千麵閣百年清譽，今日就要毀於一旦！
這是一個死局！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就在老闆娘進退兩難，幾乎要當場崩潰的時候，陸辭彷彿嫌事情鬨得不夠大，又笑眯眯地追加了一句：
“哦對了，光說出顏色還不行。”
“你們，又要怎麼向我證明，你們說的……是真的呢？”
轟！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老闆孃的心理防線。
而陸辭，迎著全場或驚恐、或憤怒、或鄙夷的目光，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再次問道：
“老闆娘，請問，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