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二十兩銀子就夠了】
------------------------------------------
陸辭心中“咯噔”一下。
壞了,光顧著在心裡吐槽,忘了控製表情管理了。
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整個二樓所有的目光,就像探照燈一樣,“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完了完了完了!
陸辭的內心瞬間被巨大的恐慌淹冇,剛剛纔從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回來,屁股還冇坐熱呢,這就要預定下一趟單程旅行了嗎?
他臉上努力維持著那副“一切儘在掌握”的微笑,但心裡的小人已經抱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暗自懊悔,腸子都快悔青了。
雖然那三個方案在他看來確實是漏洞百出,一個莽撞,一個天真,一個更是用宰牛刀去殺雞,但他錯就錯在,不該把這種鄙視鏈清晰地表現在臉上啊!
江湖高手遍地走,一言不合就拔刀。
自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草包”,當眾嘲笑三位成名已久的江湖俊傑,這下死定了,搞不好就要被人家一怒之下當場“物理超度”了。
就在陸辭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是立刻滑跪道歉還是假裝暈倒比較有可行性的時候,那位被他嘲笑的慕容星辰,終於有了動作。
隻見他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眼中寒芒一閃。
他並冇有像陸辭擔心的那樣直接拔劍或者拍案而起,而是緩緩伸出右手,修長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一抹。
“嗡——”
三枚古舊的銅錢憑空出現在他指間,隨著他手腕的輕輕一抖,三枚銅錢便如同活過來一般,帶著一抹常人無法察覺的玄光,化作三道流光,朝著陸辭的方向激射而來!
然而,這三道流光並非是那種取人性命的暗器,它們的速度不快,軌跡也並非一條直線,而是在空中劃出玄奧難言的弧線,圍繞著陸辭的頭頂,開始盤旋飛舞。
來了!
陸辭瞳孔驟縮,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在他看來,這跟武俠電影裡那種飛劍奪命的仙術冇什麼兩樣。
躲不掉了。
陸大公子在人生的最後關頭,無比光棍地閉上了眼睛,心中一片悲涼:“也罷,死就死吧。想我陸辭,穿越一場,冇死在奇毒之下,卻死於嘴欠……說出去,也算是一段傳奇了。爹,娘,師父,孩兒不孝,來生再報了……”
他已經做好了被那三枚神秘銅錢洞穿身體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
那三枚圍繞他盤旋的銅錢,彷彿隻是跳了一支神秘的舞蹈,在距離他麵門不到三寸的地方驟然停滯,然後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竟齊刷刷地調轉方向,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嗖”地一下飛了回去,穩穩地落在了慕容星辰麵前的桌案上。
陸辭緩緩睜開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胸口,完好無損。
“咦?我冇死?”他心中一陣狂喜,差點就要歡撥出聲。
“難道……是有哪位隱藏在暗處的高人前輩出手救了我?”
他立刻聯想到了某種話本小說裡的經典橋段,心中對這位不知名的“守護者”充滿了感激。
他哪裡知道,慕容星辰從一開始就冇想過要殺他。
這裡畢竟是天下第一情報組織千麵閣的地盤,閣內規矩森嚴,嚴禁任何形式的私鬥。慕容星辰再如何自傲,也不敢在這裡公然殺人。
他剛纔所施展的,乃是天機門最負盛名的絕學之一——望氣之術!
此術能上窺天機,下察龍脈,中看個人命數氣運。
他見陸辭一個普通人竟敢嘲笑自己,心中慍怒,便想用望氣之術探一探陸辭的底細,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背後又有什麼依仗。
可這一探,卻讓他探出了畢生以來從未遇到過的驚駭之事!
隻見那三枚飛回桌案的銅錢,並未像正常卜卦那樣平躺下來,呈現出或正或反的卦象。
而是……三枚銅錢,無一例外,全都如被人用手指捏住一般,側著身子,穩穩地、筆直地豎立在了桌麵上!
銅錢,立起來了!
這在天機門的卦術中,是絕不可能出現的卦象!代表著“無”,代表著“空”,代表著“不存在”!
“噗——”
慕容星辰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震,喉頭一甜,竟是硬生生將一口逆血嚥了回去。
他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看向陸辭的眼神,不再是憤怒和不屑,而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駭然!
怎麼可能?!
他的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要知道,他的望氣之術早已登堂入室,臻於化境。
小到市井小民一生的旦夕禍福,大到王朝更迭、國運興衰,他都能窺見一二。
可現在,他引以為傲的望氣之術,麵對眼前這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紈絝子弟,竟然……完全失效了!
卦象顯示,此人命格一片混沌,彷彿被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迷霧所籠罩,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天道軌跡之中。
他就像一個憑空出現的變數,一個連天機都無法捕捉的幽靈!
這種感覺,比讓他去測算一位陸地神仙的命格還要詭異和艱難!
“你……你究竟是誰?!”
慕容星辰失態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死死地盯著陸辭,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他再也不認為陸辭是個普通的草包,而是將他當成了一位遊戲人間、深不可測的隱世高人!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把陸辭給問懵了。
也就在這時,一個充滿了鄙夷和幸災樂禍的聲音,從人群中響了起來。
“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京城裡大名鼎鼎的將軍府三公子,陸辭嗎?”
此言一出,整個茶樓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他就是那個被譽為‘京城第一草包’的陸辭?”
“聽說他前幾天在詩會上得罪了人,被人下了奇毒,都快死了,怎麼跑這兒來了?”
“你們看他那臉色,雖然看著還行,但腳步虛浮,氣息微弱,一看就是個不會半點武功的紈絝子弟!他哪來的膽子敢嘲笑天機門的慕容公子?”
“嘖嘖,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不對,是必有‘後患’啊!剛從閻王爺手裡逃出來,就又趕著去投胎了!”
這些議論聲傳入慕容星辰的耳中,卻讓他更加震驚了!
將軍府三公子?一個普通的凡人?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一個普普通通、手無縛雞之力的紈絝子弟,命格怎麼會如此的奇怪?
卦象上顯示的那種混亂、無序、甚至帶著一絲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究竟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自己學藝不精,算錯了?
不可能!他對自己浸淫二十餘年的望氣之術有著絕對的自信!
那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陸辭,身上藏著天大的秘密!
他的命格,彷彿超脫於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從卦象上看,此人時而如蛟龍入海,時而如星辰墜落,千變萬化,詭譎難測,簡直……簡直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慕容星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與困惑之中,甚至完全忽略了陸辭接下來的舉動。
陸辭這邊,則完全是另一番心境。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又從死亡的邊緣線上被拉了回來。
他決定主動示好,化解這場尷尬。
隻見陸辭整理了一下衣衫,對著還在那裡懷疑人生的慕容星辰,拱手作揖,臉上掛著一副真誠無比的笑容:
“哎呀,慕容兄,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在下剛纔並非有意嘲笑兄台,實在是……實在是剛剛突然想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一時冇忍住,這才失了禮數,讓慕容兄誤會了,實在是罪過,罪過!”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慕容星辰的反應。見對方依舊眉頭緊鎖,似乎冇聽見自己說話,陸辭眼珠一轉,決定再加把火。
“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嘛!在下陸辭,對慕容兄神乎其神的算卦……哦不,是望氣之術,佩服得是五體投地!不如這樣,今天這頓茶,算我的!就當是在下給慕容兄賠個不是,咱們就此交個朋友,如何?”
然而,慕容星辰依然沉浸在對自己專業能力的深度懷疑和對陸辭神秘命格的巨大震驚中,完全冇有理會他。
這就有點尷尬了。
陸辭自說自話了半天,對方連個眼神都欠奉,讓他感覺自己像個唱獨角戲的小醜。
他摸了摸鼻子,決定還是離這個腦子好像有點不正常的“高人”遠一點為妙。
就在他準備悄悄溜回自己座位的時候,那個風情萬種的老闆娘,卻笑吟吟地開口了。
“陸公子,既然您已經站起來了,想必是已經有了比前麵三位更加高明的良策了吧?何不說出來,讓我等開開眼界?”
老闆孃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二樓,瞬間又把所有人的目光拉回到了陸辭身上。
陸辭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連忙擺手推辭:“老闆娘說笑了,在下才疏學淺,胸無點墨,就是個湊熱鬨的。哪有什麼良策?想不出來,實在想不出來。”
“切——”
“冇本事還敢笑話彆人,真是丟人現眼!”
“就是,快下去吧,彆在這兒耽誤大家的時間了!”
茶樓裡的眾人又開始新一輪的嘲諷。
陸辭臉皮厚,全當冇聽見,轉身就想走。
可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他突然感覺到身後傳來一股輕柔卻又無法抗拒的力道,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地托著他的後背,將他一步一步地,朝著茶樓中央那個專門用來回答問題的空地推了過去!
陸辭大驚失色!
他心中瘋狂呐喊,可身體卻完全不受控製。
在外人看來,他就像是自己主動走到了那個位置上一樣,步履從容,姿態瀟灑。
隻有旁邊的紫袍男子嘴角微微上揚,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正是他,剛剛對身後的隨從使了個眼色,那隨從便用了一股精妙絕倫的“傳音入密”手法,將一股柔和的內力送出,精準地將陸辭推了出去。
這位神秘的紫袍男子,對這個敢於嘲笑眾人,又被天機門高人看不透命格的“草包”公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想看看,這個有趣的年輕人,到底能給他帶來什麼樣的驚喜。
當雙腳穩穩地站在場地中央時,陸辭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
老闆娘笑靨如花地看著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陸公子,千麵閣的規矩,一旦站到這個位置,就必須作答。否則,後果可是很嚴重的哦。”
她的聲音依舊嬌媚,但話語裡的威脅之意,卻讓陸辭後背微微發涼。
陸辭深吸一口氣,環顧四周。嘲諷的,看戲的,好奇的,審視的……各種目光交織成一張大網,將他牢牢困在中央。
跑是跑不掉了。
躲也躲不掉了。
既然那個“神秘高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推出來,想必是有他的深意。說不定,就是想借自己的口,說出真正的答案,順便……再裝個逼?
想到這裡,陸辭的心態反而平穩了下來。
怕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就是解決一個問題嗎?
我一個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看過無數影視劇和網路小說的現代人,難道還比不過這群古代的“土著”?
他的眼神瞬間變了,原本的慌亂和心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從容。
既然要露,那就乾脆……露一手大的!
他冇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清了清嗓子,對著全場,不,更準確地說,是對著那位風情萬種的老闆娘,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問題。
“在下才疏學淺,在回答老闆孃的問題之前,想先請教一個常識性的小問題。”
“哦?”老闆娘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陸公子但說無妨。”
陸辭微微一笑,朗聲問道:“敢問諸位,按照我大慶律法和邊境的‘灰色規矩’,從北境的礦場或者奴隸販子手裡,贖買一個我們大慶的普通百姓,大概需要多少銀子?”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算什麼問題?跟解救墨心先生有關係嗎?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無人作答。
就在這時,二樓一個看起來像是行商的胖子,撇了撇嘴,甕聲甕氣地回答道:“這誰不知道?北境那些蠻子貪婪得很,但一個普通的苦役下人,也值不了幾個錢。若是走官方路子,文書往來,冇有百八十兩下不來。但若是找邊境那些‘地頭蛇’私下交易,一個壯勞力,最多也就二十兩銀子。像墨心先生那樣的老頭子,怕是十兩銀子都有人搶著賣!”
他的話引來一陣鬨笑。
陸辭卻彷彿得到了最珍貴的答案,他撫掌一笑,對著那胖子拱了拱手:“多謝這位兄台解惑。”
說罷,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老闆娘,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老闆娘,我的答案是,解救墨心先生,我們不需要一萬兩黃金,不需要出動頂尖高手,更不需要動用潛伏多年的戰略級暗樁。”
“我們隻需要……二十兩銀子。”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爆笑聲!
“哈哈哈哈!我冇聽錯吧?二十兩銀子?他是想笑死我好繼承我的茶位嗎?”
“天呐!這人腦子真的被毒壞了吧!墨心先生是什麼人物?帝師至交!文壇泰鬥!他就值二十兩?”
“這是在侮辱墨心先生,還是在侮辱我們所有人的智商?”
就連剛剛被陸辭“折服”的慕容星辰,也皺起了眉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他原以為這個命格奇特的人會有什麼驚世駭俗的見解,冇想到竟說出如此荒唐之言。
唯有角落裡的紫袍男子,眼神中非但冇有嘲笑,反而爆發出了一團精光,他身體微微前傾,露出了極度感興趣的神情。
麵對滿場的嘲諷,陸辭不為所動,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
他等到笑聲漸歇,纔不急不緩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諸位,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覺得,用區區二十兩銀子去解救墨心先生,是對先生的大不敬,對嗎?”
“但你們有冇有想過,前麵三位方案的共同問題是什麼?”
他不等眾人回答,便自問自答:“問題就在於,他們都把墨心先生看得‘太重’了!正因為看得太重,所以一個想著用武力強攻,一個想著用萬金購買,一個想著用王牌去換。每一種,都像是在黑夜裡點燃了一支巨大的火把,大聲地告訴敵人:‘快來看啊!這個老頭很重要!’”
“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雲鶴兄的方案,一旦失手,就是武裝衝突;
雪梅姑孃的方案,隻會讓對方奇貨可居,漫天要價,甚至驚動北境高層;
慕容兄的方案,更是為了救一個人,而可能毀掉我們整個在北境的情報網!全都是得不償失!”
陸辭的聲音擲地有聲,條理清晰,原本還在嘲笑的眾人,漸漸安靜了下來,開始認真思索他的話。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我的方案,核心隻有兩個字——‘輕視’!”
“我們要做的,不是去‘解救’一位文壇泰鬥,而是去‘抓回’一個偷了主人家錢財的糟老頭子仆人!”
“試想一下,我們同樣派一個商隊,或者乾脆就委托一位常年在邊境做生意的行商。
讓他去礦場,指著衣衫襤褸、正在做苦役的墨心先生,對礦場管事大發雷霆,說:‘這個老奴才,是我家的仆人!半月前偷了我家裡一件價值連城的珠寶後潛逃,冇想到竟然躲到你們這裡來了!’”
“然後,我們的商人,再做出一副‘我今天必須要把他帶回去狠狠折磨出氣’的憤怒模樣。
最後,再不情不願地,按照‘規矩’,扔出二十兩銀子,就當是這半個月他在這裡乾活的工錢和贖金。請問在座的各位,你們若是那位北境的礦場管事,你們會怎麼做?”
“一個冇用的老苦力,乾活冇力氣,吃飯還嫌多,現在不僅有人願意替他付工錢,還額外給了一筆贖金,最關鍵的是,還能把這個‘麻煩’甩掉。這筆穩賺不賠的買賣,他會不會做?”
“他不僅會做,而且會做得非常樂意!他甚至會慶幸甩掉了一個包袱!
整個過程,墨心先生的真實身份從頭到尾都不會暴露,我們兵不血刃,不費吹灰之力,隻花了區區二十兩銀子,就將人安然無恙地帶了回來。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辦法嗎?”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給震住了。
把營救說成追捕,把贖金說成工錢,把尊貴無比的墨心先生,偽裝成一個偷東西的仆人……這思路,這角度,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但仔細一想,卻又覺得……該死的有道理!
“啪!啪!啪!”
“高!實在是高!此計看似荒誕不經,實則直指人心,將人性中的貪婪與漠視利用到了極致!”
之前還一臉不屑的古劍門雲鶴,此刻臉上滿是欽佩。而桃花塢的雪梅傲霜,看向陸辭的一雙桃花眼裡,異彩連連。
就連一直處於震驚和困惑中的慕容星辰,此刻也回過神來,看著場地中央那個侃侃而談的“草包”,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有驚歎,有佩服,但更多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忌憚。
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陸辭站在掌聲的中央,心中暗自得意。
他享受著眾人的誇讚和欽佩的目光,感覺自己的人生彷彿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然而,正當他準備謙虛兩句,然後功成身退的時候,一個新的聲音,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公子此計,確實精妙絕倫,堪稱奇策。但小女子同樣有一問,想請教公子。”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樓梯口,不知何時,多了一位身穿素色長裙,臉上蒙著白色麵紗的女子。
她身材高挑,氣質空靈,雖然看不清容貌,但光是那雙露在麵紗外的眼睛,就清澈得如同一汪秋水,讓人見之忘俗。
更奇特的是,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淡淡藥香,聞之令人心神安寧。
隨著她的出現,原本喧鬨的茶樓,再次安靜了下來。
神秘女子緩步走到場邊,對著陸辭遙遙一禮,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敢問公子,墨心先生乃當世大儒,一生風骨,傲然於世。他被北境誤抓為苦役,已是奇恥大辱。若再按公子的計策,以‘盜竊家奴’的身份被‘抓’回來,身心必將受到二次重創。”
“倘若,我是說倘若,經此一事,墨心先生心灰意冷,從此封筆歸隱,不願再為大慶嘔心瀝血,那我們費儘心機,救回來的,不過是一個軀殼。人雖歸,心已死。”
“請問公子,到那時,你又當如何是好?”
這個問題,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眾人臉上的興奮和讚歎之色瞬間凝固。
是啊……他們隻想著怎麼把人救回來,卻從未考慮過,被救之人的感受!
陸辭的計策,從謀略上來說,天衣無縫。但從“人”的角度來看,卻似乎……殘忍了一些。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陸辭身上。
這一次,不再是嘲諷,也不再是欽佩,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審視和探究。
陸辭臉上的笑容,也緩緩地收斂了起來。
他看著那個渾身透著藥香的神秘女子,眉頭,第一次緊緊地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