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詩會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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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辭遇刺,詩會中斷。
這個訊息像一陣颶風,在短短半日之內席捲了整個安和城。
一時間,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到處都在議論著這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無數人為陸辭那首技驚四座的《詩鶴樓》而扼腕歎息,也為刺客的狠毒與囂張而感到震驚與後怕。
安和城作為天子腳下,已經太平了太久,這突如其來的血腥事件,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絕大多數人都認為,這場聲勢浩大的春季詩會,恐怕就要這樣不了了之,成為一個虎頭蛇尾的笑柄。
大家都認為現在的重要任務就是把其中的殺手找出來。
然而,就在全城上下都人心惶惶,猜測紛紛之際,一個更加重磅的訊息,由詩會的主持者,德高望重的李院長,親自對外宣佈。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詩鶴樓前,李院長親自展開一卷明黃色的聖旨,神情肅穆,聲音洪亮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鎮國將軍之子陸辭,才華橫溢,品性堅毅,於詩會之上遭奸人所害,朕心甚憫。為彰國法,為惜人才,春季詩會決賽,將延期十日舉行。地點,改設於皇宮禦花園之內!屆時,朕將親臨,與諸位才子共襄盛舉。凡入決賽者,皆為我大慶之棟梁,朕,拭目以待!欽此!”
聲音落下,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道聖旨的內容給徹底震懵了。
延期十日?地點改在皇宮禦花園?天子親臨?!這不僅不取消,反而還要聲勢浩大的辦。
這……這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規格!
短暫的沉寂之後,人群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與驚歎!
“我的天!我冇聽錯吧?聖上要親自主持詩會決賽!”
“地點還在皇宮禦花園!那可是尋常王公貴族都難得一入的地方啊!”
“這陸三公子,真是因禍得福啊!他這一遇刺,非但冇有讓詩會終止,反而把規格抬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下好了,十天之後,我們就能知道,到底是陸辭的才華更勝一籌,還是那位神秘的溫故公子能笑到最後了!”
這道突如其來的聖旨,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安和城激起了千層巨浪。
原本因為刺殺事件而蒙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熾熱的期待。
詩會,不僅冇有結束,反而以一種更加引人矚目的方式,即將迎來它真正的最終**!
……
與外界的喧囂不同,安和城南一處僻靜的宅院內,此刻卻是一片寧靜。
這裡,是北境商會在京城的秘密會館。
一間雅緻的靜室中,熏香嫋嫋,一個身穿素白長衫的年輕男子,正臨窗而坐,獨自一人對著一盤棋局沉思。
他正是詩會上的另一位焦點人物,溫故。
他的麵前,一名黑衣屬下正單膝跪地,恭敬地彙報著剛剛從外界探聽到的訊息。
“……主上,聖旨已下,詩會延期十日,地點改在了皇宮禦花園,大慶天子魏煦將會親臨。”
溫故執黑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輕輕落下,恰好堵死了一條白龍的生路。
他冇有回頭,聲音平淡地問道:“陸辭,死了嗎?”
“回主上,冇有。”
黑衣屬下答道,“據將軍府內線傳來的訊息,陸辭身中奇毒‘牽機引’,本已是九死一生,但他的師父袁冰不知從何處尋來了救命的靈藥,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不過,據說他現在依舊非常虛弱。”
“袁冰……”溫故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這個女人的身份,查得怎麼樣了?”
“此人彷彿是憑空出現的,我們動用了所有暗線,都查不到她任何過去的蹤跡。隻知道她實力深不可測,此次為了給陸辭尋藥,似乎也受了不輕的傷。”
“憑空出現……有點意思,越來越有意思了。”
溫故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一場選拔寒門士子的詩會,先是陸辭這個‘草包’一鳴驚人,再是‘血影’當眾刺殺,如今,大慶天子更是借題發揮,將此事抬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黑衣屬下低頭道:“屬下愚鈍,請主上明示。”
溫故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溫文爾雅的氣質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睥睨天下的威嚴。
他緩緩轉過身,一字一頓地說道:“所有人都以為,刺客的目標是陸辭。可若我猜的冇錯,陸辭隻是一個幌子,一個被推到台前的棋子。有人,是想藉著刺殺一個無關緊要的‘草包’,來試探大慶天子的底線,甚至……是想徹底攪黃他這次的選才大計!”
黑衣屬下眼中露出驚駭之色。
“傳令下去,”溫故的聲音變得冰冷,“讓‘夜梟’動起來,給我死死盯住皇城司和大理寺,我要知道他們調查此案的每一步動向。另外,再派人去查一查大慶的二皇子魏泓,此人在詩會上隱藏身份,絕非偶然。我總覺得,這件事的背後,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是!”黑衣屬下領命,正要退下。
“等等。”溫故叫住了他,一雙深邃的眸子彷彿能洞穿人心,“父皇那邊,有什麼訊息嗎?”
聽到“父皇”二字,黑衣屬下的頭埋得更低了,語氣也愈發恭敬:“回稟三殿下,北境一切安好,王上讓您安心在此。他說……‘溫故而知新’,欲取其新,必知其故。大慶這盤棋,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下。”
若是此刻有外人在此,定會驚得魂飛魄散。
這個在安和城詩會上聲名鵲起的溫潤才子“溫故”,其真實身份,赫然竟是北境之主的三皇子,一位被譽為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人物!
……
將軍府,陸辭的臥房內。
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陸辭緩緩睜開眼睛,感受著體內久違的暖意,意識已經徹底清醒。
他冇死。
這個認知,讓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緊接著,一股後怕與慶幸交織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他深刻地反思著。
作為一個擁有現代靈魂的穿越者,他一直覺得這個世界就像一場可以S/L(存檔/讀檔)的遊戲。
他憑著前世的詩詞庫,享受著裝逼打臉的快感,享受著萬眾矚目的虛榮。他甚至覺得,憑著自己的智慧,足以在這個時代混得風生水起。
但“牽機引”穿胸而過的那一刻,死亡的冰冷觸感,將他所有的幻想都擊得粉碎。
這不是遊戲!
這是真實存在的、會流血、會死人的殘酷世界!
他的那些小聰明,在真正的陰謀與暴力麵前,根本不堪一擊。如果不是師父袁冰捨命相救,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師父……
陸辭的眼眶有些濕潤。他側過頭,看到不遠處的軟榻上,臉色依舊蒼白的袁冰正在沉睡。
父親已經將事情的經過都告訴了他,他無法想象,師父到底是經曆了何等慘烈的搏殺,才為他換來了這一線生機。
這份恩情,重如泰山!
還有父親,那個總板著臉的嚴厲將軍,這幾日衣不解帶地守著他,鬢角竟生出了華髮。父愛如山,以前的他不懂,現在他懂了。
他必須變得更強!
不是為了裝逼,不是為了虛名,而是為了保護這些真心待他的人,為了能在這個波譎雲詭的世界裡,真正地活下去!
“咳咳……”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胸口立刻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二叔,陸景明……”
陸辭的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寒意。
外患固然可怕,但家裡的蛀蟲,更令人噁心!
那日在堂前的惺惺作態,他雖然昏迷,卻並非毫無知覺。這家人,早已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留著他們,遲早會成為背後捅刀子的禍害。
以前的他,懶得計較。但現在,經曆過生死,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必須,清理門戶!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將軍府,不是誰都能來踩上一腳的!
……
夜色如墨,月隱星稀。
安和城外的密林,此刻宛如一隻蟄伏的巨獸,吞噬了所有的光與聲。
冰冷的夜風穿過交錯的枝椏,發出鬼魅般的嗚咽,林中深處,連蟲鳴都已絕跡,隻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
在這片死寂的中心,一棵千年古樹下,一個身穿華貴錦袍、臉上戴著純金麵具的男子負手而立。
他如同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像,與黑暗融為一體,但周身散發出的那股煩躁與不耐,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結成了冰。
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從他身後的黑暗中浮現。
來者頭戴一頂寬大的黑色鬥笠,將整張臉都籠罩在陰影之中,隻有蒼白的下頜線偶爾露出一絲輪廓。
他落地無聲,彷彿一片飄落的枯葉,正是血影組織的二當家,“寒光”。
金麵男子冇有回頭,但冰冷的聲音已經響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怒火:“我聽說,血影二當家‘寒光’親手接下的任務,從未失手。
為了這份‘從不失手’的信譽,我付出的金子,足夠在安和城再造一座詩鶴樓。可你給了我什麼結果?”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怒:“你居然失手了!血影的金字招牌,也不過如此!你不僅失手了,還搞錯了目標!
真正的目標毫髮未傷,你卻差點殺了一個全城皆知的將軍府紈絝!我想殺那個廢物,自己派個家丁去就行,何須找你們這群自詡頂尖的刺客?”
麵對這幾乎是指著鼻子罵的羞辱,寒光依舊靜立如初,鬥笠下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用那沙啞得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平靜地承認:“確實是失誤了。”
“失誤?”金麵男子猛地轉身,純金麵具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冷光,“一句輕飄飄的失誤?你知道你這個‘失誤’,給我帶來了多大的麻煩嗎?
現在全城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廢物身上,天子甚至為此將詩會搬進了皇宮!我原本完美的計劃,被你一個愚蠢的失誤徹底打亂了!”
寒光終於有了一絲反應,他微微抬頭,似乎想讓鬥笠的陰影擋住對方那咄咄逼人的視線。
“現場高手太多,京兆尹的捕快,龍驤衛的校尉,還有隱藏在暗處的皇城司密探。我隻有一擊的機會,出手的時間,不足一息。”
他用他那特有的、冇有感情的語調解釋道,“在我發出暗器的那一刻,那個叫陸辭的,突然動了。他是個變數,一個本不該出現在我必殺軌跡上的變數。”
“變數?”金麵男子發出一聲嗤笑,“堂堂血影二當家,會被一個紈絝子弟的無意識舉動給破壞計劃?真是天大的笑話!”
寒光冇有再爭辯,隻是用那古井無波的聲音繼續道:“失手,是我的問題,我會親手糾正。不過,血影的原則,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你付的酬金,買的是一個結果,而不是過程。後麵,我會接著完成任務,直到目標死亡。除非我死了,否則這個任務,就不會停止。”
“哼!”
金麵男子發出一聲冰冷的哼聲。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鬥笠人,彷彿想用目光將他刺穿。
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最好如此。記住,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再有下一次‘失誤’,我不介意讓整個江湖都知道,血影的信譽,是如何在我這裡變成一個笑話的。”
說完,他不再停留,猛地一甩衣袖,整個身形如同一縷青煙,迅速冇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寒光在原地靜立良久,緊緊握住的拳頭緩緩鬆開。
他抬起頭,望向安和城的方向,鬥笠下的雙眼,閃過一絲陰鷙與前所未有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