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二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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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院長洪亮的聲音在大廳中迴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剛剛結束的組隊風波中拉了回來。
“好!既然組隊完畢,那麼,老夫現在宣佈,第二輪比試,正式開始!”
他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台下五支風格迥異的隊伍,尤其在陸辭和溫故那支奇特的二人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ímav的期待。
“第二輪的比試形式,名為‘飛花令’!”
此言一出,場下經驗豐富的才子們頓時精神一振。飛花令是文人雅集中最常見也最考驗功底的遊戲,或以“花”為題,或以“月”為題,輪流吟誦帶有所規定字眼的詩句,並非難事。
楚雲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與身旁的白洛交換了一個勝券在握的眼神。飛花令,他們早已玩得滾瓜爛熟。陸景明那隊人也是麵露喜色,覺得這是個扳回一城的好機會。
然而,李院長接下來的話,卻如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們心中剛剛燃起的火焰。
“但是,今日的飛花令,與尋常不同。”李院長撫須一笑,笑容裡卻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味道,“今日的令題,便是我們腳下這座樓的名字——‘詩鶴樓’!”
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諸位才子,你們所作的詩句之中,必須完整地包含‘詩鶴樓’這三個字!順序、一字皆不可錯!現在,第一輪,開始!”
“什麼?!”
“詩句裡……必須包含‘詩鶴樓’三個字?”
“這……這怎麼可能?!”
大廳瞬間炸開了鍋,所有才子都麵露駭然之色。
“自古以來的詩詞歌賦,浩如煙海,可何曾有過一首詩,是描寫這安和城的詩鶴樓的?”
“這並非古已有之的建築,乃是本朝才建,哪來的傳世名篇?”
“這不就是要我們現場作詩嗎?而且還是嵌字詩!難度也太高了!”
“簡直是……聞所未聞!強人所難!”
眾人的議論聲中充滿了不可思議和抱怨。
這規則實在太過苛刻,幾乎是斷了引用古人詩句的可能,逼著他們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創作出一首包含“詩鶴樓”三字的嵌字詩。這已經不是考驗詩詞儲備了,而是考驗真正的創作才情!
觀眾席上,小月那張圓圓的小臉蛋也瞬間冇了血色,她緊張地攥著衣角,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少爺……少爺他行嗎?”她喃喃自語,手心裡全是冷汗。雖然少爺剛纔一首《將進酒》技驚四座,可這次的題目實在是太刁鑽,太詭異了,她生怕自家少爺這次真的要出醜。
與其他隊伍的緊張慌亂形成鮮明對比的,依然是陸辭和溫故。
溫故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彷彿李院長宣佈的不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而是一件“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小事。
陸辭則是饒有興致地摸著下巴,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容。他看著楚雲軒等人瞬間變得凝重的臉色,覺得有趣極了。這點挑戰,對他而言,確實算不上什麼。
“肅靜!”李院長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比試開始,由楚雲軒隊,先行!”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楚雲軒的身上。
作為安和城第一才子,楚雲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
他知道,自己作為第一個出場的人,表現如何,直接關係到士氣。他與白洛、司空熾二人迅速地對視一眼,低聲商議了幾句,很快便有了腹稿。
楚雲軒上前一步,朗聲吟道:“群賢畢至登高處,談笑風生詩鶴樓。我輩當抒淩雲誌,不負聖恩與春秋。”
這首詩一出,場下頓時響起一片小小的讚歎聲。
“不愧是楚公子,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成詩,而且還算工整。”
“是啊,‘談笑風生詩鶴樓’,嵌入得還算自然,點明瞭今日詩會的盛況。”
王安和柳風兩位大儒也是微微點頭,雖然這詩略顯平庸,匠氣稍重,但勝在反應迅速,四平八穩,作為開場,已算合格。
接下來,輪到了付正和韓越的隊伍。付正思索片刻,也吟出一首:“久慕風雅聚安和,今朝終上詩鶴樓。不求聞達於諸侯,但願清風拂我袖。”
這首詩充滿了田園派的淡然意境,將自己不求功名、隻慕風雅的心態表露無遺,比起楚雲軒的功利心,更得幾分清雅。柳風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然後,輪到了陸景明所在的隊伍。
陸景明臉色漲紅,他搜腸刮肚,半天也憋不出一個字。
最後還是他身旁的蕭瑾年硬著頭皮站了出來,結結巴巴地念道:“今日天氣真是好,大家齊聚詩鶴樓。你作詩來我對詞,不知誰能占鼇頭。”
“噗——”
人群中不知誰先笑出了聲,隨即引發了一片鬨堂大笑。
“這是詩嗎?這簡直就是打油詩啊!”
“太粗鄙了,簡直汙了耳朵!”
“這也配稱才子?真是笑死人了!”
蕭瑾年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陸景明更是覺得無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院長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但還是耐著性子道:“雖……粗陋不堪,但總歸是符合規則。勉強通過。下一隊!”
最後,陸辭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隻見陸辭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對著身旁的溫故努了努嘴:“該你了。”
溫故也不廢話,麵無表情地上前一步,用他那不帶一絲感情的清冷聲音,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風起雲湧詩鶴樓。”
說完,便退了回去,彷彿多說一個字都浪費力氣。
全場都愣住了。
“這……這也行?”
“七個字?這也算詩?”
“這……簡直是敷衍!”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以為李院長要判他們不合格時,李院長卻深深地看了溫故一眼,緩緩點頭道:“意境已到,雖簡,卻有力。通過!”
眾人嘩然,但兩位大儒卻若有所思。他們能品出,這短短七個字,看似敷衍,實則蘊含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磅礴氣勢,並非凡品。
第一輪,有驚無險,五支隊伍全部通過。
然而,還冇等眾人鬆一口氣,李院長便再次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第一輪,隻是開胃小菜。”他臉上的笑容更盛了,“現在,飛花令難度升級!第二輪的規則是——諸位所作的詩句,不但要像剛纔一樣,包含‘詩鶴樓’三字,更要體現出‘思鄉’的主題!”
轟!!!
如果說剛纔的規則是苛刻,那麼現在的規則,簡直就是絕路!
“什麼?!還要體現‘思鄉’?!”
“瘋了!這徹底瘋了!又要嵌字,又要點題,這怎麼可能做到?!”
“完了,完了,這下誰也作不出來了!”
全場徹底陷入了混亂和絕望。這個難度,已經超出了在場九成九才子的想象極限。
連評委席上的王安和柳風都麵露擔憂之色,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這題目,確實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楚雲軒額頭上已經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他引以為傲的才思,在如此變態的規則麵前,也顯得捉襟見肘。陸景明更是麵如死灰,他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冇希望了。
唯有陸辭,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甚至還有閒心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淡然的笑容,讓對麵手忙腳亂的楚雲軒等人,看得心中無名火起。
“比試繼續!還是由楚雲軒隊開始!”李院長不理會眾人的哀嚎,無情地宣佈道。
楚雲軒臉色發白,和隊友苦思冥想了半天,才終於由白洛勉強上前,吟道:“萱堂燈下影,織入遠行衣。遙憶家中景,愁登詩鶴樓。”
這首詩,前半部分直接套用古人名句,後半部分雖然點題了,但連線得極為生硬,充滿了斧鑿痕跡,意境全無。
王安失望地搖了搖頭。
付正隊的表現也大不如前,他們的詩雖然也勉強完成了任務,但質量明顯下降,顯得中規中矩,毫無亮點。
而陸景明隊,這次是徹底卡殼了,三個人麵麵相覷,漲紅了臉,一個字也憋不出來,最終被李院長毫不留情地宣佈出局,在一片鬨笑聲中,灰溜溜地退到了一旁。
壓力全部來到了最後一隊——陸辭隊的身上。
全場數千道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死死地鎖定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像是在看戲的年輕人。
溫故這一次,連動都懶得動了,隻是朝陸辭的方向偏了偏頭,意思不言而喻:該你上了。
在萬眾矚目之下,陸辭終於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了身。
他伸了個懶腰,彷彿剛剛睡醒一般,環視了一圈眾人臉上那或期待、或質疑、或嫉妒、或幸災樂禍的複雜表情,最後,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那夕陽下奔流不息的江水。
一股莫名的情緒,在他心中湧動。是啊,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他又何嘗冇有思鄉之情呢?隻是,他的故鄉,遠在另一個時空,永不可及。
那份深埋心底的、獨屬於他一個人的孤獨與愁緒,在這一刻,與眼前此情此景,悄然融合。
他深吸一口氣,一股磅礴的詩意噴薄欲出。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雜音,帶著一種洞穿千古的滄桑與遼闊:
“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詩鶴樓。”
開篇一句,平平無奇,卻又彷彿蘊含著無窮的魔力,瞬間便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眾人彷彿看到了一幅畫麵:一位得道仙人,駕著黃鶴飄然而去,隻留下一座空空蕩蕩的高樓,在風中矗立。
“黃鶴一去不複返,白雲千載空悠悠。”
第二句出,時空陡然拉長!那仙鶴一去,便再也冇有回來,隻有天上的白雲,千萬年來,依舊這樣悠然飄蕩。物是人非的滄桑感,瞬間擊中了每一個人的內心!
“晴川曆曆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
眼前,江水晴朗,對岸的樹木清晰可見;腳下,沙洲上的芳草,依舊碧綠繁茂。景色是如此的美好,可看著這不變的景色,那份思念與愁緒,卻愈發濃烈!
全場已經徹底寂靜,所有人都沉浸在了這首詩的意境之中。
三位佳人,更是美目圓睜,捂住了紅唇。柳依依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這詩中的情感,是如此的真摯,如此的動人!
陸辭的目光,望向那日暮時分的江麵,煙波浩渺,一片迷茫。他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吟出了最後,也是最點睛的一句:
“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轟——!!!
最後一句,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日暮黃昏,我該到哪裡去尋找我的故鄉?眼前這無邊無際的、籠罩在暮色煙波中的大江,又是如何地勾起我無儘的鄉愁啊!
一首詩,完美地融合了“詩鶴樓”與“思鄉”兩大主題!不,這已經不是融合了,這是將“詩鶴樓”這座建築,徹底變成了“思鄉”這個主題的千古載體!
“絕……絕了……”王安的嘴唇在顫抖,他指著陸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此詩一出,天下再無登樓詩!”柳風更是直接給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評價!
觀眾席上,無數背井離鄉的遊子,在聽到最後一句時,竟忍不住潸然淚下。
那份濃得化不開的鄉愁,被陸辭用最詩意的方式,**裸地剖開,展現在了他們麵前。
李銀環的眼中,早已是異彩連連,她看著台上那個傲然而立的身影,心中隻剩下無儘的崇拜。
趙清婉則是低下了頭,臉上充滿了愧疚,她想起自己之前對陸辭的種種誤解,心中悔恨交加。
而柳依依,她徹底呆住了。她彷彿能感受到陸辭詩中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獨,那份不被世人理解的愁緒。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好像觸控到了這個男人最真實的靈魂。
楚雲軒麵色慘白,他輸了,輸得心服口服。神秘麵紗男也深深地看了陸辭一眼,那麵紗下的眼神,充滿了凝重與一絲……惺惺相惜?
在一片死寂之後,雷鳴般的掌聲與喝彩聲,轟然爆發,幾乎要將詩鶴樓的屋頂掀翻!
李院長激動地走上前來,他雙手顫抖,聲音也帶著激動的顫音。
“此輪比試……結果已無需多言!”
他高聲宣佈:“晉級最終決戰的隊伍是——楚雲軒隊!以及……陸辭、溫故隊!”
他停頓了一下,醞釀著情緒,然後投下了一個比剛纔所有規則加起來都更重磅的訊息。
“諸位!明日的最終決戰,地點,將不再是詩鶴樓!”
“地點,設在——皇宮,禦花園!”
“屆時,天潢貴胄,乃至……聖上,皆有可能親臨觀賽!”
全場,再一次陷入了極致的震撼之中,所有人都被這個訊息驚得目瞪口呆。
而在那片喧囂的中心,陸辭卻微微眯起了眼睛。
皇宮?禦花園?聖上親臨?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場看似簡單的詩會背後,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遠超所有人想象的真正目的。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