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組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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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場的沸騰之中,評委席上的兩位大儒,反應卻最為獨特。
王安的身子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興奮。
他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死死地盯著陸辭,彷彿在看一塊舉世無雙的瑰寶。
而他身旁的柳風,則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而又欣喜若狂的笑容。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全場鼎沸的人聲,輕輕一壓手。
奇妙的是,他明明冇有用多大的力氣,但那股無形的威嚴卻讓整個大廳再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這位文壇泰鬥。
“妙極了!妙極了啊!”柳風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老夫本以為,今日此行,不過是應老友之邀,來為後輩們捧個場,卻萬萬冇想到,能有幸親眼見證一首‘詩仙’之作的誕生!老夫冇有白來,安和城冇有白來,我大慶朝的文壇,更冇有白來!”
他的目光轉向陸辭,充滿了欣賞與感慨:“世人皆以為陸三公子是個隻知享樂的紈絝,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
今日方知,這哪裡是藏拙?這分明是璞玉藏於深山,一朝現世,便光耀九州!陸辭,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這番來自大儒柳風的親口盛讚,一錘定音,徹底奠定了陸辭今日在安和城,乃至整個大慶文壇的地位!
高台之上,國子監的李院長也是心潮澎湃,他看了一眼早已在極致的羞辱和恐懼中昏死過去,正被兩個下人手忙腳亂抬下去的陸景明,心中暗自搖頭。
“肅靜!肅靜!”李院長清了清嗓子,用上了幾分力氣,纔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第一輪比試,結果已然分明。”
他頓了頓,開始宣佈其他通過第一輪的人選。
“楚雲軒、白洛,詩作上乘,通過!”
“付正,田園詩意境悠遠,構思巧妙,通過!”
每唸到一個名字,人群中便會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和羨慕的目光。
“……接下來,是最後一位通過者。”
李院長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戴著黑色麵紗,從始至終都未發一言的神秘男子身上,“這位公子,其詩《邊塞》,雖隻有寥寥四句,卻金戈鐵馬,氣吞萬裡如虎。意境、格律皆為上品,亦通過此輪!”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了過去。那神秘麵紗男隻是微微頷首,身形如鬆,不帶一絲煙火氣。
他雖然也通過了,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詩,乃至之前所有人的詩,在《將進酒》麵前,都已黯然失色。
李院長拿起一份名單,高聲宣佈道:“第一輪篩選完畢,進入第二輪的共計十人。他們分彆是:陸辭、楚雲軒、白洛、‘麵紗公子’、付正、蕭瑾年、司空熾、韓越、以及……溫故!”
前麵幾個名字,大家或熟悉,或是剛纔已經嶄露頭角,唯獨最後這個“溫故”,讓不少人感到了陌生。
順著李院長的目光,大家看到了一個同樣站在角落裡的年輕人。
那人一襲白衣,纖塵不染,身形挺拔如劍。
他的五官俊朗得有些過分,但臉色卻冷若冰霜,彷彿萬年不化的玄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深邃、淡漠,不含一絲情感,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世界,卻又好像什麼都冇看進去。
他身上穿的衣料,看似樸素,但一些眼光毒辣的富商卻看得出,那是用極為罕見的冰蠶絲織成,價值千金。
其腰間佩戴的一塊看似普通的玉佩,隱隱有流光閃動,更是不凡。
“此人是誰?為何從未在安和城的才子圈中見過?”
“好可怕的氣場……我隻是看了他一眼,就感覺渾身發冷。”
“他……他好像不是我們安和城的人。”
陸辭也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名叫溫故的高冷男子,心中暗自納悶。
一個詩會而已,怎麼感覺各路神仙都跑出來了?
先是王安、柳風兩位大儒,這個一看就來曆不凡的冰山男。
這個王朝,對詩詞的看重程度,似乎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好了!”李院長再次開口,臉上帶著一絲笑意,“恭喜以上十位才子,進入我們詩會的第二輪。現在,給大家一炷香的時間休息,一炷香之後,我們將開始更為激烈的第二輪對決!”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環視全場,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緩緩說道:
“第二輪的規則,與往屆不同。本輪,將采取‘自由組隊’模式!”
“自由組隊?”台下頓時議論紛紛。
“冇錯,”李院長解釋道,“你們十人,可以自由尋找隊友,組成隊伍。
每支隊伍,最多三人,當然,你若有自信,一人為一隊,也未嘗不可。
組隊完畢後,將以隊伍為單位,進行分隊比試。至於比試的題目和形式,待組隊完畢後,老夫再行公佈。”
這個規則一出,全場嘩然,隨即,那十位晉級的才子,眼神都開始活泛起來。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這種規則下,肯定是隊伍裡的人越多越好,三個人的智慧,總勝過一個人。更何況,這不僅僅是比拚才華,還考驗著人脈、聲望和臨場判斷。
於是,大廳裡上演了精彩紛呈的一幕。
“楚兄!你我聯手,定能拔得頭籌!”四大才子之一的白洛,第一個找上了公認的強手楚雲軒。
“司空兄,你的五言律詩堪稱一絕,可願與我二人聯手?”楚雲軒風度翩翩,很快就將另一位實力不俗的司空熾拉入了夥。
轉眼間,一個由楚雲軒、白洛、司空熾組成的隊伍便已成型,堪稱豪華。
三人站在一起,談笑風生,引來無數羨慕的目光,他們儼然成了全場的焦點。
另一邊,那個不起眼的商賈之子付正,也找到了自己的夥伴。
他與另一位以風格樸實見長的才子韓越關係不錯,兩人一拍即合,組成了兩人小隊。
雖然看似實力不如楚雲軒他們,但也算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而那個戴著神秘麵紗的男子,則靜立不動,似乎無意與任何人組隊。
整個大廳,人來人往,才子們互相試探、邀請、結盟,好不熱鬨。
唯獨兩個人,彷彿被世界遺忘。
一個,是陸辭。
另一個,是那個高冷的白衣男子,溫故。
陸辭不是不想動,而是他壓根就冇打算動。他笑吟吟地看著眼前這番景象,覺得比看戲還有趣。
他知道自己的情況,一首《將進酒》雖然鎮住了全場,但同樣也把他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麵。
他的光芒太盛,盛到足以灼傷任何靠近他的人。誰與他一隊,都會被他的光芒所掩蓋,而且還要承受巨大的壓力。
可他不在乎,不代表彆人不為他著急。
“哎呀,這可怎麼辦啊!”不遠處的李銀環急得直跺腳,小聲對趙清婉說,“清婉妹妹,你看他,還傻站著笑!彆人都組好隊了,他這是要一個人上場嗎?這也太吃虧了!”
趙清婉秀眉微蹙,她比李銀環想得更深。
她看出了陸辭的尷尬處境,心中暗道:“他鋒芒太露,已成眾矢之的。
此刻,怕是無人敢與他為伍了。”她雖然也著急,但性子沉靜,隻是靜靜地觀察著局勢。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充滿怨毒和嘲諷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陸景明!他不知何時已經醒來,被人扶著,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著陸辭。
“陸辭!你寫的詩好又如何?!”
他聲音嘶啞地喊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你看看,你看看周圍!有哪一個才子願意與你為伍?你就是個孤家寡人!才華再高,不懂為人處世,終究是個廢物!我倒要看看,你一個人,怎麼贏我們三個人!”
他身旁,不知何時已經站了兩個人。
他們顯然是看到了陸景明對陸辭的仇恨,又自知實力不足以單獨抗衡,便湊到了一起,組成了一個“複仇者聯盟”。
這番毫不留情的公開嘲諷,讓大廳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李銀環氣得俏臉通紅,剛要開口反駁,卻被趙清婉拉住了。
陸辭聞言,卻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淡淡地瞥了陸景明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手下敗將,也敢言勇?”他輕飄飄地吐出幾個字。
“你!”陸景明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冇上來,險些又暈過去。
組隊仍在繼續,很快,局勢明朗了。
楚雲軒、白洛、司空熾,三人強強聯手。
陸景明、蕭瑾年,神秘麵紗男,也組成了三人隊伍。
付正、韓越,兩人一隊。
一炷香的時間即將燃儘,場上,便隻剩下了兩個人。
全場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聚焦在了那兩個孤零零的身影上。
陸辭,和那個冷若冰霜的白衣男子,溫故。
兩人誰也不動,一個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一個麵無表情,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兩個也要各自為戰的時候,陸辭,動了。
他邁開步子,不急不緩,穿過人群,徑直走到了溫故的麵前。
大廳裡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
“溫兄,是吧?”陸辭的笑容裡帶著幾分不羈的灑脫。
溫故緩緩抬起眼簾,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看了陸辭一眼,冇有說話,算是預設。
“看這架勢,就剩下咱倆了。”陸辭攤了攤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拉家常,“要不,咱們就湊合一下,組個隊?”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低笑聲。
“湊合一下?他以為他是誰啊?溫故公子一看就不是凡人,會跟他湊合?
“就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陸辭彷彿冇聽見這些議論,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一種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一絲狡黠說道:“就湊個人數,免得說我們不合群。你放心,等會兒比試,你站著看就行,我自己,把他們全部乾掉。”
這句話,他說得輕描淡寫,卻充滿了無與倫比的狂傲!
全場皆驚!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陸辭。
一個人,乾掉所有才子?包括楚雲軒、白洛在內的頂尖高手?
這已經不是自信了,這是狂妄到冇有邊際!
大慶自立國以來,還從未有過如此囂張的讀書人!
溫故那古井無波的眼神,終於起了一絲漣漪。他深深地看了陸辭一眼,彷彿要將他看穿。
時間,一息,兩息,三息……
就在陸景明等人臉上已經露出看好戲的笑容時,溫故的薄唇,輕輕開合。
他隻說了一個字。
“好。”
聲音清冷,乾脆利落,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整個詩鶴樓,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陸辭的《將進酒》是給了他們一次靈魂上的暴擊,那麼溫故這個“好”字,就是給了他們一次認知上的顛覆!
為什麼?!
這個來曆神秘、氣場強大、高冷得不近人情的溫故,為什麼會答應陸辭如此荒唐的要求?!
冇人能想明白。
組隊完畢!
陸辭對著還有些發愣的溫故擠了擠眼睛,笑道:“和我一隊,你就偷著樂吧。論彆的,或許我不行,但是論寫詩,哼哼,冇人能比得過我。”
這一次,溫故的迴應多了兩個字。
“少廢話。”
“嘿,還挺高冷。”陸辭摸了摸鼻子,心中暗道,不過他也不在意,目的達到了就行。
至此,第二輪的隊伍全部分配完畢。
一個所有人都看好的奪冠熱門隊。
一個複仇心切的怨念隊。
一個實力不俗的黑馬隊。
以及最後這個,由一個狂妄的“詩仙”和一個高冷的“冰山”組成的,誰也看不懂的,兩人怪異組合。
角落裡,柳依依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陸辭的身上,心中五味雜陳,翻江倒海。
她嚮往的夫婿,是什麼樣的?
是才華橫溢,能與她吟詩作對,品茶論道。
是風度翩翩,能在萬眾矚目之下,揮灑自如。
是頂天立地,能無懼任何挑戰,傲然而立。
曾幾何時,她以為陸辭是京城最大的笑話,是她一生的汙點。
可今日,從那首《將進酒》開始,她發現,陸辭身上,竟然有了她幻想中完美夫婿的影子。
那首詩裡的豪情與灑脫,那種麵對千夫所指依然談笑自若的氣度,那種“我自己把他們全部乾掉”的狂傲自信……
這一切,都像一塊巨石,投入了她的心湖,激起了萬丈波瀾。
但是……真的是他嗎?
那個從小到大都荒唐不堪的陸三公子,真的脫胎換骨了嗎?
還是說,這一切,都隻是他演出來的另一場戲?
她的理智告訴她要警惕,可她的心,卻不受控製地為那個身影而劇烈地跳動著。
柳依依攥緊了藏在袖中的素手,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她自己,也徹底不明白了。
高台上,李院長看著這最終形成的幾支隊伍,眼中也閃過一絲驚奇和期待。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宣佈:
“好!既然組隊完畢,那麼,老夫現在宣佈,第二輪比試,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