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詩驚天,滿堂皆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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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院長看了一眼名冊,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高聲喊出了那個從詩會開始,就一直處於風暴中心的名字:
“最後一位,鎮國大將軍府,陸辭!”
這六個字,彷彿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
它們像一聲驚雷,在喧鬨的詩鶴樓中炸響,又像一滴水珠,滴入滾燙的油鍋。先是帶來一瞬間的死寂,隨即,引爆了前所未有的嘈雜與喧囂。
“終於到他了!我倒要看看,這廢物能作出什麼歪詩來!”
“哈哈,怕不是要念一首‘床前明月光’吧?這可是他唯一的本事了!”
“彆這麼說,萬一人家還能念一首‘鋤禾日當午’呢?那可就是江郎才儘了啊!”
譏諷、嘲笑、鄙夷、不屑……無數道目光,如同利箭一般,齊刷刷地射向了那個全場最不起眼的角落。他們期待著看到陸辭驚慌失措、麵紅耳赤、醜態百出的模樣。
然而,他們失望了。
在萬眾矚目之下,陸辭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冇有絲毫的慌亂,甚至連眼神都冇有半點波動。他先是安撫地拍了拍身邊緊張到快要窒息的小月的肩膀,然後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樸素的青衫,彷彿不是要去麵對一場決定生死的豪賭,而是要去赴一場尋常的茶會。
他動了。
一步,一步,從容不迫。
他穿過一道道幸災樂禍的目光,走過一張張充滿嘲諷的嘴臉。詩鶴樓內通往高台的路並不長,但此刻,卻彷彿成了一條萬眾矚目的星光大道。隻是,這“星光”,是由無數的惡意與鄙夷組成的。
陸辭的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穩。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一杆刺破青天的長槍。他的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這股與傳聞中截然不同的氣度,讓一些人的嘲笑聲,不自覺地弱了下去。
隔間內,柳依依冰冷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陸辭的身影,她想從他身上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緊張和心虛,但她失敗了。這個男人,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李銀環的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雙手緊緊攥著絲帕,手心裡全是汗。她既希望陸辭當眾出醜,又有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瘋狂的期待。
趙清婉則下意識地握住了手腕上的玉鐲,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給自己帶來一絲安寧。
高台上,陸景明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向自己走來的陸辭,嘴角的獰笑愈發擴大。在他看來,陸辭此刻的鎮定,不過是死到臨頭前的最後偽裝罷了。
“廢物,我看你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終於,陸辭走到了高台之下。他抬起腳,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就在此時,人群中,之前那個被陸辭懟過的才子,再次忍不住高聲叫囂起來:“陸廢物!彆在上麵磨磨蹭蹭地浪費大家時間了!趕緊隨便念兩句,然後滾下來認輸吧!”
他的話,再次引來一陣鬨堂大笑。
陸景-明更是唯恐天下不亂地“勸慰”道:“堂弟,不必緊張。你若實在作不出來,不如就此認輸,也免得丟了我們將軍府的臉麵。放心,大家都會‘理解’你的。”
他特意在“理解”二字上加重了讀音,其用心之歹毒,昭然若揭。
麵對這來自四麵八方的惡意,陸辭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高台的中央,冇有看那些叫囂的跳梁小醜,也冇有理會一臉得意的陸景明。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主席台那五位手握他“生殺大權”的考官身上。
他笑了。
那笑容,雲淡風輕,卻又帶著一絲睥睨天下的狂。
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先對著考官行禮,也冇有任何多餘的開場白。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彷彿在醞釀著什麼驚天動地的風暴。
就在眾人等得有些不耐煩,以為他要怯場認輸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清朗而悠遠,帶著一絲彷彿從千古時空中傳來的醉意,響徹在詩鶴樓的每一個角落。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轟!
僅僅第一句,就像一個九天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什麼?
黃河之水……天上來?
這是何等雄渾壯闊的想象力!在場的所有文人,窮極一生,也從未聽過如此匪夷所思,卻又如此氣魄沖天的開篇!
剛纔還在叫囂的眾人,瞬間啞火了。
主席台上的五位考官,更是齊齊身子一震,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陸辭冇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的情緒在層層遞進,聲音也變得高亢起來。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如果說第一句是空間上的無限宏大,那麼這一句,便是時間上的無限蒼涼!人生苦短,韶華易逝的悲慨,被他用“朝如青絲暮成雪”七個字,描繪得淋漓儘致,令人不寒而栗!
不等眾人從這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陸辭的詩興彷彿徹底被點燃,他仰天一笑,聲音中的悲慨化為了狂放不羈的豪情!
“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一些人聽到這裡,下意識地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說嘛,這廢物終究是個酒囊飯袋,三句話不離他的酒。”
“不過是首勸酒詩罷了,雖然開篇驚豔,但立意太低,難登大雅之堂。”
陸景明更是冷笑一聲,剛想開口譏諷兩句,可陸辭接下來的詩句,卻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把所有的話都吞回了肚子裡!
陸辭的目光,陡然掃向那些嘲諷他的人,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他一字一頓,字字千鈞!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
這石破天驚的十四個字,如同十四座太古神山,轟然砸在詩鶴樓每一個人的心頭!
滿堂皆寂!
無論是誰,在聽到這句詩的瞬間,都被那股睥睨天下,傲視群雄的無上自信與豪情,震得頭皮發麻,心神俱裂!
天生我材必有用!
這是何等的自信!
千金散儘還複來!
這是何等的豪邁!
這已經不是詩了!這是一種宣言!是一個被世人誤解、被天下人嘲諷的靈魂,在壓抑到極致之後,所發出的、最振聾發聵的呐喊!
“好!!!”
吏部尚書柳風,再也無法抑製自己激動的心情,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滿臉漲紅,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好一個‘天生我材必有用’!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帝師王安,雖然依舊端坐著,但他那死死攥著扶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的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他看著台上的陸辭,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本以為,這陸辭是個有趣的棋子。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看走眼了。
這不是棋子!
這是一條蟄伏在深淵之中,即將攪動天下風雲的——潛龍!
三位佳人的隔間內,更是一片死寂。
柳依依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時已經傾斜,滾燙的茶水灑在她的衣裙上,她卻恍若未覺。她隻是呆呆地看著台上那個彷彿在發光的男人,腦海中一片空白,隻剩下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在瘋狂迴響。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了。
她明白了父親為何會說出“莫欺少年窮”那句話。
她明白了父親為何會說她“看走了眼”。
她明白了,自己錯得有多麼離譜!
李銀環的臉上,早已冇有了半分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潮紅。她呼吸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看著陸辭的眼神,充滿了震驚、懊悔,以及一絲……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名為“崇拜”的光芒。
趙清婉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她想起了那天的當鋪,想起了那個為了她的玉鐲而當掉自己傳家寶的背影。原來……原來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他不是廢物,他是一塊被塵土掩蓋的絕世美玉!是自己……是自己有眼無珠!
而陸景明,他的臉,已經由紅轉青,由青轉白,最後變得像死人一樣慘然。
他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牙齒咯咯作響。他死死地盯著陸辭,眼神中充滿了比剛纔濃烈百倍的怨毒,以及……一股無法遏製的,名為“恐懼”的情緒!
他知道,他完了。
從陸辭念出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開始,他就徹底完了!
台上的陸辭,卻彷彿冇有看到眾人的反應。他的情緒已經完全沉浸在了這首千古第一豪放詩的意境之中。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天地,聲音中的狂傲與不羈,達到了頂峰!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他彷彿真的看到了自己的好友,在舉杯邀飲!他手指虛點,意態豪邁,讓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自己真的置身於那場盛大的宴席之中,不飲三百杯,誓不罷休!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複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這兩句一出,更是對在場所有自詡聖賢門徒的文人,發起了最直接的挑戰!什麼功名利祿,什麼聖賢文章,在詩人眼中,竟還不如杯中之物來得痛快!
這是何等的離經叛道!又是何等的灑脫不羈!
最後,陸辭的目光,穿過人群,彷彿看到了曆史長河中的無儘憂愁,他舉起不存在的酒杯,用一種蒼涼而豪邁的聲調,吟出了最後的結句!
“陳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與爾同銷萬古愁!”
最後一句的尾音,在巨大的詩鶴樓內,盤旋迴蕩,經久不息。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首詩中那股吞吐天地、傲視古今的無上氣魄,震得失去了言語,失去了思考,甚至失去了呼吸。
他們彷彿看到了一條自九天而來的黃河,裹挾著萬古的愁思與豪情,奔騰咆哮,沖垮了他們心中所有關於詩詞的認知,沖垮了他們固守的一切條條框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間,又或許是一個世紀。
主席台上,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翰林院孫大學士,這位以嚴苛古板著稱的老學究,忽然渾身一顫,猛地站起身來。他老淚縱橫,指著陸辭,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他隻是對著陸辭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拜,讓所有人徹底清醒過來!
隨即,山崩海嘯般的喝彩聲,轟然爆發!
“神作!這……這是神作啊!”
“我讀了三十年詩書,從未聽過如此……如此……如此豪邁的詩篇!”
“‘天生我材必有用’!我……我輩讀書人,當以此為座右銘啊!”
“陸公子!請受我一拜!”
不知是誰帶的頭,台下那些之前還在嘲諷陸辭的才子們,竟有一大半,都自發地站起身來,對著陸-辭,行了一個心悅誠服的大禮!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激動、羞愧和狂熱的崇拜!
這就是頂級詩篇的魅力!它足以跨越身份,跨越恩怨,直擊每一個文人心中最柔軟、最驕傲的地方!
王安緩緩起身,他看著陸辭,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欣賞,有懊悔,更多的,卻是一種發現絕世瑰寶的狂喜。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此詩,已非凡品,當為……‘詩仙’之作!”
“詩仙”二字一出,滿堂再次震動!
這是何等崇高的評價!
最終,毫無懸念,五位考官,包括那位從始至終都如雕塑般的玄衣男子,都重重地點下了頭。
又一個五票通過!
但這一個五票,其含金量,卻比之前所有人的加起來,還要重上千倍萬倍!
陸辭站在風暴的中心,臉上卻依舊平靜。
他對著主席台的方向,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禮。
然後,在全場無數道狂熱、崇拜、敬畏的目光中,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從容地走下了高台。
當他走過陸景明的身邊時,他甚至冇有看對方一眼。
但這種無聲的蔑視,卻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具殺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