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才子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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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院長洪亮的聲音在詩鶴樓的梁柱間迴盪，\"正式開始\"四個字，如同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樓內氣氛為之一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一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龍爭虎鬥，終於拉開了帷幕。
然而，就在這莊嚴肅穆的時刻，一個不和諧的身影打破了這幅畫卷。
\"等……等等我！等等！\"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呼喊，一個青年氣喘籲籲地從門外擠了進來。
他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色布衣，料子粗糙，款式更是普通至極，腳上一雙布鞋還沾著些許泥土，與樓內這些衣著光鮮、風流倜儻的才子們格格不入。
他頭髮有些淩亂，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一邊往裡跑，一邊連聲道歉：\"抱歉抱歉，家裡有點事耽擱了，冇遲到吧？\"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滿堂才俊都愣住了，隨即爆發出竊竊的私語和毫不掩飾的嘲笑。
\"這人是誰啊？哪裡來的鄉巴佬，也敢闖詩鶴樓？\"
\"看他這身打扮，怕不是哪個富戶家裡的長工，走錯地方了吧？\"
議論聲中，卻有見多識廣之人認出了他的身份。
\"噤聲！休得無禮！那……那好像是付家的二少爺，付正！\"
\"付家？哪個付家？可是城南那個做糧食生意的付家？\"
\"正是！雖是商賈之家，但家財萬貫，富可敵國！隻是這位付二少爺向來深居簡出，性情古怪，今日怎會突然跑到詩會來？\"
一時間，眾人看向那\"土氣青年\"的目光，從鄙夷變成了驚奇和探究。
陸辭坐在角落，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卻平靜地落在那位付二少爺的身上。
與旁人的關注點不同，他注意到，此人雖然外表狼狽，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眼神深處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銳利。
在擠進人群後，他看似慌亂的目光迅速掃過全場，尤其是在主席台的王安和柳風身上短暫停留，最後不著痕跡地落定。
\"是個扮豬吃老虎的角色。\"陸辭在心中給出了評價，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渾，也更有趣。
台上的李院長顯然也認識付正，雖然對他這副模樣有些不悅，但還是耐著性子說道：\"付公子，既已入場，便速速入座。詩會已經開始，下不為例。\"
\"是是是，多謝李院長。\"付正連連拱手，然後找了個最偏僻的角落坐下，彷彿想把自己藏起來。
一場小小的風波過後，李院長清了清嗓子，正式宣佈了第一輪的比賽規則。
\"今日詩會，共分三輪。第一輪，海選。不限體裁，不限韻腳，諸位才子需在一炷香之內，作詩一首。詩作將由主席台五位考官共同評判。\"
他伸手示意，介紹了豪華的考官陣容：\"帝師王安、吏部尚書柳風、以及老夫，再加上翰林院的孫大學士和張大學士。
五位考官，若有三位以上點頭認可，便可晉級下一輪。現在，一炷香，開始！\"
話音落下，一名童子點燃了案上的一根手臂粗的檀香，嫋嫋青煙升起，計時正式開始。
樓內瞬間安靜下來，大部分才子都立刻陷入了沉思。有的眉頭緊鎖，有的閉目構思，有的則提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尋找靈感。
這第一輪看似簡單，實則最是考驗功底。不限題材，反而更難出彩。要在短短一炷香內，從無數個方向中找到最能打動五位大儒的切入點，並作出佳品，絕非易事。
就在眾人冥思苦想之際，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再次響起。
\"院長，學生可以先來嗎？\"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竟是剛剛纔落座的付正！
隻見他伸了個懶腰，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彷彿不是來參加決定前途的詩會，而是來趕一場無所謂的廟會。
此舉再次引來一片嘲笑。
\"他這是乾什麼？趕著回家吃飯嗎？\"
\"哈哈，商賈之子，果然是急性子，連作詩都這麼迫不及待。\"
\"我看他是知道自己冇什麼墨水，想早點獻醜，早點走人，免得在這裡丟人現眼。\"
就連台上的兩位大學士，也微微蹙眉，顯然對付正這種輕浮的態度不太滿意。
然而，付正卻對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聞。他走到台前，對著五位考官深鞠一躬，然後直起身子，用一種與他外表截然不同的清朗聲音，緩緩吟誦起來：
\"雖居塵世裡，喧囂不擾心。
意在浮雲外，所處即幽林。
偶觀山色晚，靜聽歸鳥音。
此間有妙趣，忘言會其真。\"
詩句一出，整個詩鶴樓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剛纔還在嘲笑他的那些才子們，此刻一個個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這……這是一首田園詩！
在所有人都挖空心思想要寫出歌功頌德、或是描繪宏大場麵的詩作時，他卻反其道而行，吟了一首超然物外、恬淡閒適的歸隱詩！
\"好一個'忘言會其真'！\"主席台上的柳風，率先撫掌讚歎，眼中精光四射，\"看似寫景，實則言誌。不慕榮華，不求聞達，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心境，實屬難得！\"
王安亦是緩緩點頭，深邃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讚許。
李院長和另外兩位大學士更是麵麵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驚訝。
這首詩的意境、格律、用詞，皆是上上之選，完全不像是一個商賈之子能寫出來的。
最終，五位考官幾乎冇有任何猶豫，齊刷刷地點了點頭。
全票通過！
整個詩鶴樓徹底炸開了鍋！
眾人看向付正的眼神，再也冇有了半點輕視，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和敬畏。這個看似土氣的\"商二代\"，分明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隱世高手！
付正對這結果似乎毫不意外，他再次對著主席台鞠了一躬，便又回到了那個不起眼的角落，繼續閉目養神，彷彿剛纔震驚全場的並非是他。
陸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內心對付正的評價又高了一層。此人絕非池中之物，他今日前來，恐怕不隻是附庸風雅那麼簡單。
人群的另一側，三位絕色佳人所在的小隔間裡，氣氛也因付正的驚豔表現而起了微妙的變化。
\"想不到，這安和城內，竟還藏著這等人物。\"柳依依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她看了一眼場中那個驚才絕豔的付正，又瞥了一眼角落裡依舊一副滿不在乎模樣的陸辭，輕輕搖了搖頭。
她轉過頭，對李銀環和趙清婉說道：\"過了今日，這紈絝的賭約一敗塗地，我們姐妹三人也總算能擺脫這荒唐的婚約了。到那時，便可按自己的心意，去尋覓相伴一生之人。\"
她本以為會得到和往常一樣的附和，冇想到李銀環卻破天荒地反駁了一句：\"其實……我覺得陸辭還是挺聰明的。\"
趙清婉冇有說話，隻是下意識地看著自己手腕上溫潤的玉鐲，眼神飄忽，若有所思。
柳依依頓時感覺不對勁了，她秀眉微蹙：\"你們兩個……這是怎麼了？\"
李銀環和趙清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複雜，最後異口同聲地說道：\"先看看結果吧。\"
柳依依心中疑惑更甚，但見兩人不願多說，也隻好將目光重新投回場中。
付正的開門紅，極大地提升了詩會的標準。接下來的比賽程序，也印證了這一點。
參賽者一個接一個地上台，又一個接一個地黯然離場。考官們的標準極為嚴苛，但凡詩作中有些許瑕疵，或是意境不夠，便會毫不留情地被刷下。
淘汰率大得驚人！往往五個人上台，倒有四個人要搖頭歎息地走下來，這讓場內的氣氛愈發凝重，也讓付正和陸景明那為數不多的幾個晉級名額，顯得愈發珍貴。
就在這時，陸景明在一眾追捧者的簇擁下，滿麵春風地站了起來。他享受著眾人崇拜的目光，邁著自信的步伐走上台去。
他先是恭敬地向五位考官行禮，然後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調，高聲吟誦起他準備了數日的得意之作：
\"牆角一枝梅，淩寒獨自開。未沾塵世俗，自有清香來。……\"
他念得激情澎湃，台下眾人聽得如癡如醉。他這首詠梅詩，借物言誌，意境清高，確實算得上是難得的佳品。
果然，他一首詩吟罷，滿堂喝彩！
\"好詩！好詩啊！景明兄之才，我等望塵莫及！\"
\"不愧是能作出《月下獨酌》和《望月懷遠》的陸大才子，果然出手不凡！\"
一個酸溜溜的聲音響起：\"唉，真是想不通，同是一個將軍府出來的，怎麼差彆就這麼大呢？一個才高八鬥，一個卻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這話一出，立刻引來一片鬨笑，無數道嘲諷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角落裡的陸辭。
\"公子！\"小月氣得渾身發抖，眼眶都紅了，她攥緊拳頭就想站起來理論。
\"坐下。\"陸辭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平靜。他拉住了激動的小月，淡淡地說道：\"狗咬你一口，難道你還要趴下去咬它一口不成？\"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附近幾桌的人聽了過去。
剛纔那個說風涼話的才子頓時臉色一變，猛地站起來喝道：\"姓陸的，你罵誰是狗呢？\"
陸辭眼皮都未抬一下，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誰應罵誰，不要對號入座。\"
\"你！\"那人被噎得滿臉通紅，卻又不敢真的在這裡鬨事。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威嚴冰冷的聲音，忽然從主席台上傳來。
\"安靜。\"
僅僅兩個字，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話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和議論。
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詩鶴樓。
眾人駭然抬頭，才發現說話的，並非是王安或柳風，而是從詩會開始，就一直默默站在兩位大儒身後，如同一尊雕塑般不曾動彈的那箇中年男子。
他身穿一身玄色勁裝，麵容如同刀削斧劈，眼神銳利如鷹，身上散發出的，不是文人的儒雅，而是屍山血海中才能磨礪出的鐵血煞氣！
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首當其衝地壓在了距離主席台不遠的陸辭身上。他隻覺得胸口一悶，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彷彿有一座無形的大山當頭壓下。
\"這……這是什麼？\"陸辭心中大駭，\"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威壓'？內力或者說真氣外放所致？\"
他強行運轉起師傅傳授的無名心法，那股窒息感才稍稍緩解。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長：這個世界，果然有秘密！而且是天大的秘密！
\"不行，等詩會結束，一定要找那個便宜師傅好好請教一下。萬一我也能學會這種功夫，再配合上我腦子裡的知識……飛簷走壁，快意恩仇，那豈不是實現了我兩輩子的童年夢想？\"陸辭的心思瞬間飄遠，對未來的期待又多了幾分。
隨著那玄衣男子的一聲冷喝，場內徹底恢複了秩序。再也無人敢交頭接耳，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李院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繼續主持詩會。
\"下一位，楚雲軒！\"
這個名字一出，再次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但這次，再無人敢高聲議論，隻是用眼神交流著彼此的震驚。
楚雲軒，安和城真正的少年天才！
他十歲便拜入帝師王安門下，短短數年，詩詞造詣便已遠超同門師兄，更是在大慶王朝年輕一代的權威榜單——\"良玉榜\"上，高居第二！是此次詩魁之位的最有力競爭者之一。
在萬眾矚目之下，那個白衣勝雪的少年緩緩起身。他先是對著自己的師父王安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後走上台前，目光清澈，神情淡然，自有一股超凡脫俗的氣度。
他冇有絲毫的遲疑，清朗的聲音響徹全場：
\"少年豈甘作凡塵，
願乘長風濟蒼生。
他日若為擎天柱，
不負恩師不負君！\"
一首七言絕句，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詩中那股欲要乘風而起，救濟天下蒼生，成為國之棟梁的沖天豪情，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好！\"王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滿意的笑容。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看向自己這位弟子的眼神中，充滿了驕傲與期許。
柳風亦是撫掌大笑：\"不愧是王兄的弟子，有此雄心，何愁我大慶不興！\"
毫無懸念，五位考官再次齊刷刷點頭。
又一個五票通過！
楚雲軒的表現，將詩會的氣氛再次推向了一個高峰。他對著眾人微微頷首，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從始至終，平靜淡然。
在他之後，場上所剩的才子，已經屈指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