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嶄新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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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縣城外。
原本是趙虎大軍駐紮的營地，此刻卻成了臨時的戰俘營。
一萬多名衣衫襤褸、神情萎靡的俘虜被集中在這裡，四周是手持兵器、虎視眈眈的南溪縣護衛軍。
“都抬起頭來！”
一聲清朗的喝斥，如同驚雷般炸響。
人群出現了一陣騷動。
陸辭騎著一匹棗紅馬，在幾名親衛的簇擁下，緩緩走進了戰俘營。
他冇有穿盔甲，依舊是一襲青衫，在這滿是血汙和塵土的戰場上，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有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上萬雙眼睛怯生生地看向他。
恐懼、迷茫、麻木。
陸辭翻身下馬，並冇有走向高台，而是徑直走入人群之中。
“大人！”
孫義緊張地握住刀柄，想要跟上去，卻被陸辭揮手製止。
陸辭走到一名年長的俘虜麵前，停下腳步。
那老漢嚇得渾身篩糠，頭都不敢抬。
“把手伸出來。”
陸辭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老漢哆哆嗦嗦地伸出一雙滿是黑泥的手。
那雙手粗糙如樹皮，指節粗大，手掌上佈滿了厚厚的老繭。
陸辭看了看，又抓起旁邊一名年輕俘虜的手。
同樣佈滿老繭，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淨的泥土。
“這是握鋤頭的手。”
陸辭鬆開手，目光掃視四周，聲音漸漸提高。
“不是握刀的手。”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敲在所有俘虜的心上。
不少人低下頭，眼圈紅了。
“我知道你們是誰。”
陸辭走在人群中，語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你們不是什麼反賊，也不是什麼暴徒。”
“你們是鐵匠，是小販，是家裡的頂梁柱。”
“如果不是活不下去，如果不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誰願意提著腦袋造反？”
“趙虎已經死了。”
陸辭指了指城頭上懸掛的那顆血淋淋的人頭。
“那個逼著你們拋妻棄子、把你們當炮灰的人，已經死了。”
“現在，擺在你們麵前的，有兩條路。”
陸辭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領兩吊錢，拿三天的乾糧，回家。”
“回去種地，回去抱孩子，回去過你們的安生日子。”
“隻要以後不再作惡，既往不咎。”
回家？
還能活著回家？
甚至還有盤纏？
“大......大人，您說真的？”
那個老漢顫巍巍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希冀的光芒。
“我陸辭說話算話。”
陸辭淡淡地說道。
“謝青天大老爺！謝青天大老爺啊！”
老漢“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瘋狂地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泥土上，砰砰作響。
緊接著，一大片人跪了下去。
哭聲震天。
那是劫後餘生的喜極而泣。
陸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等哭聲稍歇，才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路。”
“留下來，加入南溪縣護衛軍。”
“但是！”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醜話說在前頭。”
“我的兵，不搶百姓一粒米，不拿百姓一針一線。”
“我的兵，要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去跟更凶惡的敵人拚命。”
“我的兵，是為了守護身後的家園，為了讓這世道變得像個人樣！”
“怕死的，想發財的，趁早滾蛋！”
“但如果你們想堂堂正正地做個人，想讓家裡的老婆孩子不再受欺負......”
陸辭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有力。
“那就跟著我。”
“我陸辭有一口肉吃，絕不讓你們喝湯。”
俘虜們麵麵相覷。
他們這一輩子，聽過官老爺的訓斥，聽過地主的辱罵，聽過趙虎的咆哮。
但從來冇有人，跟他們說過“堂堂正正做個人”。
“我乾！”
人群中，一個黑瘦的漢子猛地站了起來。
“反正回去也是被貪官剝皮，不如跟著陸大人拚個前程！”
“算我一個！這條命是陸大人給的，以後就是陸大人的！”
“我也乾！我想像個人樣活著！”
“還有我！”
越來越多的手臂舉了起來。
......
接下來的幾日，南溪縣就像是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
趙虎的三萬大軍雖然潰敗，但他在臨海城周邊各縣還留有不少殘餘勢力。
這對於陸辭來說，是絕佳的機會。
“痛打落水狗，不僅要打得痛，還要把它的窩給端了。”
陸辭站在巨大的地圖前，手中的硃筆在地圖上勾勾畫畫。
“浣紗。”
“在。”
一身紅甲的沈浣紗抱拳行禮。
“你帶一千輕騎，橫掃臨海城以北的三縣。”
“隻誅首惡，餘者不問。”
“把那些平時作威作福的趙虎親信，全部抓回來公審。”
“是！”
“趙鐵柱。”
“在！”
“你帶特戰隊，摸進臨海城周邊的關隘。”
“不用強攻，下毒、放火、暗殺，手段隨你挑。”
“我要讓他們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
趙鐵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嘿嘿，大人放心，這活兒俺熟。”
隨著一道道命令下達，南溪縣的觸手開始向外瘋狂延伸。
那些原本依附於趙虎的小股勢力，在聽到趙虎被擒、三萬大軍覆滅的訊息後，早已嚇破了膽。
再加上火炮和火槍的恐怖傳聞，幾乎是望風而降。
短短七天。
臨海城周邊的四個縣城，全部換上了南溪縣的旗幟。
整個臨海郡，地盤儘歸陸辭掌握。
......
皇宮，禦書房。
“啪！”
一聲脆響。
天子將手中的奏摺重重地拍在禦案上。
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滾燙的茶水潑灑出來，浸濕了明黃色的桌布。
王公公渾身一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息怒！”
天子冇有理會他，隻是死死地盯著那份奏摺，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手，隱藏在寬大的龍袍袖子裡，正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憤怒。
或者說，不僅僅是憤怒。
更多的是一種......恐懼。
深深的忌憚。
“三千......”
天子的聲音沙啞，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三千守軍，擊潰三萬叛軍。”
“而且......隻用了一個時辰。”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複雜至極的光芒。
欣慰？
當然有。亂民造反，一直是他的心頭大患，如今被平定，東邊的局勢暫時穩住了。
但更多的是寒意。
“什麼新式武器？什麼火炮？什麼能噴火的管子？”
“朕的工部造不出來，神機營也冇有，他一個小小的縣令，是從哪弄來的？！”
天子站起身，在禦書房內來回踱步。
腳步聲急促而淩亂。
“陸辭......陸辭......”
這個人的成長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讓他這個九五之尊都感到失控。
如果不加遏製，這把利劍，會不會有一天指向這把龍椅？
“陛下。”
王公公見天子停下腳步，壯著膽子試探道。
“這陸辭......擁兵自重，私造兵器，按律......當斬。”
“或者，召回安和城，明升暗降，奪了他的兵權？”
天子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盯著王公公。
直到把老太監看得冷汗直流，才冷哼一聲。
“斬？”
“現在流民四起，北邊蠻族虎視眈眈。”
“殺了陸辭，誰去鎮壓那些亂民？你去嗎？”
王公公嚇得連連磕頭。
“奴纔不敢！奴才該死！”
“至於召回......”
天子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現在召他，無異於逼反。”
“他手裡有那種大殺器，若是真反了，比十個趙虎還難對付。”
天子重新坐回龍椅，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慌亂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城府。
“傳旨。”
“南溪縣令陸辭，平叛有功，加封......臨海刺史。”
王公公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陛下，這是要......”
“他不是想要地盤嗎？朕給他。”
“臨海那個爛攤子，讓他去收拾。”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朕倒要看看，把他架到火上烤，他還能不能坐得住。”
“另外......”
天子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讓‘暗衛’派人去南溪縣。”
“給朕查清楚，那些火炮......到底是怎麼造出來的。”
“得不到圖紙，就毀了它。”
“是！”
......
南溪縣。
巨大的庫房門大開，裡麵堆滿瞭如同小山一般的物資。
馮謙之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因為太過激動，那張平時略顯蒼白的臉此刻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
連拿筆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大......大人......”
“發了！這次真的發了啊！”
馮謙之吞了一口口水，聲音都在發飄。
“糧草，足足十五萬石！夠全縣人吃一年的！”
“戰馬，三千二百匹！這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好馬啊！”
“兵器鎧甲，堆了三個倉庫，數都數不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翻到賬冊的最後一頁，眼珠子瞪得滾圓。
“最關鍵的是......”
“我們發現了趙虎的私人金庫。”
“現銀......三十萬兩！”
“還有珠寶玉器，估值至少也有十萬兩！”
“我的老天爺啊，這趙虎是把整個臨海都颳了一層地皮嗎？”
馮謙之感覺自己快要暈過去了。
有了這筆錢，南溪縣什麼不敢做？
周圍的孫義、趙鐵柱等人也是聽得目瞪口呆，呼吸急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辭身上。
陸辭坐在太師椅上。
“就這點出息？”
陸辭瞥了馮謙之一眼，隨手將那塊價值連城的玉佩扔給旁邊的唐小毒。
“賞你了。”
唐小毒接住玉佩，嘻嘻一笑。
“謝大人！”
陸辭站起身，走到那堆銀箱子麵前，伸手拍了拍。
“錢，放在庫房裡就是死物。”
“花出去，纔是資源。”
他轉過身，豎起三根手指。
“這筆錢，分成三份。”
眾人都豎起了耳朵。
“第一份。”
陸辭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這次守城戰，陣亡將士每家撫卹銀，五十兩。”
“家中若有老弱，縣衙負責養老送終；若有幼子，送入縣學，費用全免。”
“傷殘者，終身供養。”
“這筆錢，誰要是敢貪墨一文......”
陸辭眼神一厲，殺氣四溢。
“我要他的皮！”
馮謙之心中一凜，連忙躬身。
“下官親自去辦！絕不敢有絲毫差池！”
五十兩！
在這個十兩銀子就夠一家人嚼用一年的時代，這簡直是一筆钜款。
這是真正的買命錢，也是買心錢。
“第二份。”
陸辭繼續說道。
“拿出十萬兩，用於重建臨海城。”
“修繕城牆，加固甕城。”
“另外，擴建兵工廠，招募更多的鐵匠和工匠。”
“我要更多的火炮，更多的子彈。”
“這次雖然贏了，但那是趙虎輕敵。”
“下次如果朝廷大軍壓境，或者是北邊的蠻族南下，五門火炮，不夠塞牙縫的。”
眾人紛紛點頭。
雖然這一戰打得爽，但大家心裡都清楚，那是建立在敵人無知的基礎上。
一旦敵人有了防備，火炮的威懾力就會大打折扣。
唯有數量，才能產生質變。
“那......第三份呢？”
趙鐵柱忍不住問道。
剩下的錢還有大半呢。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庫房的牆壁，看到了未來那個硝煙瀰漫的宏大戰場。
“第三份。”
“擴軍。”
“我要組建一支......真正的現代化軍隊。”
“不再是大刀長矛。”
“而是全員火器化。”
陸辭猛地握緊拳頭。
“我要一支......萬人神機營！”
“我要讓這天下的規矩，在我的射程之內，重新書寫！”
嘶——！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萬人神機營？
那得多少火槍？多少火炮？多少彈藥？
光是想想那個場麵，就讓人頭皮發麻。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
這天下，還有誰能擋得住陸辭的腳步？
馮謙之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豪情。
或許。
跟著這位大人。
真的能看到一個......從未想過的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