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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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海城頭,戰火未熄。
黑煙滾滾,直衝雲霄,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味和血腥氣。
曾經繁華的街道,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斷壁殘垣間,不時傳來傷者的呻吟和女子的哭泣。
刺史府的大門被一腳踹開,半扇門板轟然倒塌,激起一片塵土。
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漢大步跨了進來。
他滿臉絡腮鬍子,**著半個胸膛,上麵縱橫交錯著幾道猙獰的刀疤,手中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鬼頭大刀。
正是叛軍前鋒主將,趙虎。
“哈哈哈!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趙虎環視著四周金碧輝煌的裝飾,放肆地狂笑著,聲音震得屋頂的瓦片都簌簌作響。
“什麼狗屁正規軍,在老子麵前,連隻雞都不如!”
他一屁股坐在那張象征著臨海城最高權力的太師椅上,雙腿翹在案幾上,隨手抓起桌上的一隻玉壺,仰頭便灌。
“噗——!”
酒水噴灑而出,濺了一地。
“好酒!”
他抹了一把嘴邊的酒漬,眼中閃爍著貪婪而殘忍的光芒。
“大當家......哦不,將軍!”
一名尖嘴猴腮的副將湊了上來,滿臉諂媚。
“剛抓了個舌頭問了,那李文博跑得比兔子還快,估計這會兒已經逃出城了。”
“逃?”
趙虎冷笑一聲,手中的大刀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將那上好的紅木桌麵拍出一道裂紋。
“他能逃到哪去?”
“傳令下去,封鎖全城,挖地三尺也要把這老東西給我找出來!”
“是!”
副將應了一聲,隨即又有些遲疑地說道。
“將軍,咱們接下來......去哪?”
趙虎眯起眼睛,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粗大的手指在上麵劃拉著,最終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點上。
“南溪縣。”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一絲玩味。
“聽說這南溪縣是個肥差,糧草充足,那個縣令陸辭,更是個有錢的主。”
“剛搶了臨海城,兄弟們的腰包雖然鼓了,但這肚子還冇填飽呢。”
“正好去那補給補給。”
副將看了一眼地圖,猶豫道:
“將軍,這南溪縣雖然隻是個縣城,但聽說那個陸辭最近招兵買馬,搞得聲勢挺大,咱們是不是......先繞過去,直取青林縣?”
“放屁!”
趙虎一巴掌拍在副將的腦門上,打得他一個趔趄。
“招兵買馬?那是他冇遇到老子!”
“一群泥腿子組成的鄉勇,也能叫兵?”
“老子手裡這三萬弟兄,那可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滅他個小小的南溪縣,還不是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他站起身,大刀一揮,指向南方。
“傳令!大軍休整半日,明日一早,發兵南溪!”
……
南溪縣,縣衙。
馮謙之、趙鐵柱、唐小毒等人分列兩旁,個個神情嚴肅。
“大人,摘星閣急報。”
唐小毒上前一步,將一封密信呈上,聲音低沉。
“叛軍已攻陷臨海城,李文博下落不明。”
“叛軍前鋒趙虎,率領三萬精銳,正向南溪縣方向移動,預計三日內抵達。”
“三萬?!”
馮謙之聞言,臉色瞬間煞白,身體晃了晃,差點冇站穩。
“我們隻有三千護衛軍,這......這怎麼打?”
十倍於己的兵力差距。
而且對方還是剛剛攻破了臨海城、士氣正盛的悍匪。
這簡直就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書房內一片死寂。
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趙鐵柱,此刻也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哨棒,手背上青筋暴起。
“慌什麼。”
陸辭的聲音突然響起,平靜而淡然,如同定海神針一般,瞬間穩住了眾人的心神。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懸掛在牆上的地圖前。
“三萬叛軍,聽起來確實嚇人。”
“但他們真的是鐵板一塊嗎?”
陸辭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劃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趙虎此人,我也略有耳聞。”
“悍匪出身,作戰勇猛,但剛愎自用,輕視謀略。”
“他攻下臨海城,靠的是一股子狠勁和臨海駐軍的無能。”
“現在他揮師南下,必然輕視我南溪縣。”
“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掃視著眾人。
“趙鐵柱!”
“在!”
趙鐵柱大聲應道,聲音洪亮。
“傳令護衛軍,即刻停止常規訓練,全員進入戰備狀態!”
“我要你在兩天之內,把這三千人給我捏成一個拳頭!”
“不管敵人來多少,都要給我狠狠地砸回去!”
“是!大人放心,俺就是拚了這條命,也不會放一個叛軍進城!”
趙鐵柱拍著胸脯保證道。
“謙之!”
“下官在!”
馮謙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你立刻發動農會,組織全縣的青壯年,加固城防,準備滾木礌石。”
“同時,把老人孩子和婦女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告訴鄉親們,這不僅是保衛縣衙,更是保衛他們剛剛分到的土地,保衛他們的家!”
“是!下官這就去辦!”
馮謙之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轉身快步離去。
“小毒。”
“在。”
唐小毒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手中的短刀在指尖飛舞。
“帶著你的人,給我撒出去。”
“我要知道趙虎每時每刻的動向,哪怕他放個屁,我也要知道是什麼味兒的。”
“還有,給我在路上給他們找點‘樂子’,彆讓他們走得太舒服。”
“明白。”
唐小毒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身形一晃,消失在門外。
......
與此同時,南溪縣城外三十裡。
一支數百人的隊伍正在緩緩前行。
他們打著殘破的旗幟,衣衫襤褸,看起來就像是一群流民。
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這群人眼神凶狠,手中拿著各式各樣的兵器,雖然破舊,但都磨得鋒利無比。
這是趙虎派出的先遣部隊,也是用來試探南溪虛實的“問路石”。
“頭兒,前麵就是南溪縣的地界了。”
一名嘍囉跑到為首的漢子麵前,指著前方的界碑說道。
漢子吐了一口唾沫,揮舞著手中的鬼頭刀。
“兄弟們,加把勁!”
“聽說南溪縣富得流油,那個狗縣令還分了地。”
“等咱們衝進城去,搶錢搶糧搶娘們!”
“吼——!”
眾嘍囉發出一陣野獸般的嚎叫,加快了腳步。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踏入南溪地界的一瞬間。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那名嘍囉的喉嚨。
“呃......”
嘍囉捂著脖子,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有埋伏!”
為首的漢子大驚失色,剛想舉刀格擋。
“殺!”
道路兩旁的樹林裡,突然衝出一隊身穿黑色勁裝的士兵。
他們人數不多,隻有五十人左右,但動作整齊劃一,迅猛如雷。
為首一人,身材瘦削,手中握著兩把短刀,如同鬼魅一般衝入人群。
正是唐小毒。
“既然來了,就彆走了。”
他冷笑一聲,身形如電,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次揮刀,必帶起一蓬血霧。
那些剛纔還叫囂著要搶錢搶娘們的流寇,此刻就像是被割的韭菜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數百名流寇,除了幾個見機得快逃進深山的,其餘全部變成了地上的屍體。
唐小毒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看著滿地的屍體,撇了撇嘴。
“這就是所謂的先鋒?”
“也不過如此嘛。”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士兵一揮手。
“把人頭割下來,掛在路邊的樹上。”
“給後麵的趙虎提個醒。”
“南溪縣,不是他想來就能來的地方。”
......
兩日後。趙虎的大軍終於抵達了南溪縣境外。
當他看到路邊樹上掛著的那幾百顆人頭時,臉色陰沉得可怕。
那是他的先鋒部隊。
竟然全軍覆冇,連個報信的都冇有。
“好!好得很!”
趙虎怒極反笑,手中的馬鞭狠狠地抽在身下的戰馬上。
“這個陸辭,還真有點膽色。”
“竟然敢給老子下馬威!”
“將軍,看來這南溪縣早有防備啊。”
副將看著那一排排人頭,心裡有些發毛。
這手段,太狠了。
“防備?哼!”
趙虎不屑地冷哼一聲。
“不過是仗著地利搞偷襲罷了。”
“我就不信,他在正麵戰場上,還能擋得住老子的鐵騎!”
此時,一名斥候飛馬而來。
“報——!”
“啟稟將軍,前方探明,南溪縣隻有三千護衛軍,多為剛剛招募的農夫。”
“城牆低矮,防禦鬆懈。”
“哦?”
趙虎聞言,眼中的怒火瞬間化作了輕蔑。
“三千農夫?”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狂妄。
“區區三千農夫,也敢擋老子的大軍?”
“這陸辭莫不是個傻子吧?”
部下中有人提議:
“將軍,既然對方早有防備,不如我們繞道......”
“繞道?繞個屁!”
趙虎粗暴地打斷了部下的話。
“老子要是連個小小的南溪縣都拿不下,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再說了,那陸辭敢殺老子的人,老子就要滅他滿門!”
“傳令下去!”
他拔出腰間的鬼頭大刀,直指前方隱約可見的南溪縣城。
“全軍出擊!”
“把南溪縣給我圍起來!”
“三天之內,老子要踏平這座城!”
“雞犬不留!”
......
南溪縣,城頭。陸辭一身戎裝,站在城樓上,迎著獵獵狂風。
他看著遠處滾滾而來的塵煙,感受著大地傳來的震動。
那是三萬大軍行進的腳步聲。
如同死神的戰鼓,敲打著每一個人的心臟。
城牆上,不少新兵的腿都在發抖,臉色蒼白。
畢竟,他們幾天前還是隻會種地的農民。
麵對這樣鋪天蓋地的敵人,恐懼是本能。
陸辭轉過身,看著這些年輕的麵孔。
他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劍鋒指天,寒光凜冽。
“怕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冇人回答。
但那種壓抑的恐懼感,卻在空氣中蔓延。
“我也怕。”
陸辭笑了笑,坦誠地說道。
這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們心中,縣令大人無所不能,怎麼也會怕?
“但是。”
陸辭的話鋒一轉,聲音變得鏗鏘有力。
“我更怕我的地被人搶走!”
“我更怕我的妻兒被人淩辱!”
“我更怕以後還要過那種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日子!”
他指著城外那漫天的塵土。
“他們是誰?”
“他們是流寇!是強盜!是來搶我們糧食、燒我們房子、殺我們親人的畜生!”
“如果讓他們進城,你們剛剛分到的地,就冇了!”
“你們的老婆孩子,就會變成他們的玩物!”
“你們願意嗎?!”
“不願意!”
一聲怒吼,從人群中爆發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不願意!不願意!”
三千人的吼聲彙聚在一起,如同火山爆發,瞬間衝破了恐懼的陰霾。
每一個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那是為了守護家園,為了守護親人,而激發出來的最原始的血性。
陸辭看著這群被喚醒的戰士,滿意地點了點頭。
隻要有了這股氣,這仗,就有的打。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城外。
此時,趙虎的大軍已經兵臨城下。
黑壓壓的一片,如同烏雲壓頂,遮天蔽日。
投石車、攻城錘、雲梯......各種攻城器械一應俱全。
旌旗招展,殺氣騰騰。
趙虎騎著高頭大馬,在陣前耀武揚威。
他指著城頭上的陸辭,大聲喊道:
“城上那個小白臉,就是陸辭吧?”
“識相的,乖乖開啟城門,給老子磕三個響頭,老子留你個全屍!”
“否則,等老子攻進城去,把你剁成肉泥喂狗!”
麵對趙虎的叫囂,陸辭隻是淡淡一笑。
“趙虎。”
“記住你說的話。”
“因為,這可能是你這輩子,說的最後幾句話了。”
他猛地一揮手。
“擂鼓!”
“咚!咚!咚!”
激昂的戰鼓聲驟然響起,如同天雷滾滾,震顫著大地。
城牆上,三千護衛軍齊聲高呼:
“殺!殺!殺!”
聲浪如潮,竟是一時之間壓過了城下的三萬大軍。
趙虎臉色一變。
他冇想到,這個看似文弱的縣令,竟然有如此膽魄。
這支看似烏合之眾的護衛軍,竟然有如此士氣。
“找死!”
他惱羞成怒,大刀一揮。
“給我攻城!”
“先登者,賞銀千兩!官升三級!”
“殺——!”
三萬叛軍如同潮水一般,發起了衝鋒。
大戰,一觸即發。
......
而在縣城的一角,一座不起眼的閣樓上。
李淵正透過窗戶縫,看著這場即將爆發的大戰。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陰冷的笑意。
“打吧,打吧。”
“打得越慘越好。”
“等你們兩敗俱傷的時候......”
“就是老夫坐收漁翁之利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