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治安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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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刺破了南溪縣長久以來的陰霾。
縣衙前的廣場上,氣氛肅穆。
幾百名身穿嶄新皂衣的漢子,整齊列隊。
他們原本是黑風寨的土匪,臉上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的粗礪,眼神中還殘留著幾分野性。
但此刻,他們身上那股草莽氣息,被這身統一的製服壓下去了幾分。
胸口處,繡著四個大字:治安大隊。
四周,圍滿了看熱鬨的百姓。
人群中,幾雙鬼鬼祟祟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這一幕,隨後悄然退去。
陸辭站在高台之上,身旁站著唐小毒。
馮謙之手裡捧著花名冊,聲音洪亮。
“馬彪!”
“到!”馬彪大步上前,單膝跪地。
他換了一身行頭,原本的匪氣收斂了不少,看起來竟然真有幾分武官的模樣。
但他低垂的眼簾下,依舊閃爍著精明的光。
陸辭從托盤中拿起一錠銀子,放在馬彪手中。
銀子沉甸甸的,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這是治安大隊第一個月的餉銀。”
陸辭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以後,隻要你們守規矩,保境安民,這銀子,每個月都有。”
馬彪接過銀子,感受到掌心的重量。
真金白銀。不是畫餅。
他身後的幾百名兄弟,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以前在山上,雖然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但那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日子,有一頓冇一頓。
現在,隻要站站崗,巡巡邏,就能拿銀子?
這買賣,劃算。
“謝大人!”
馬彪高聲喊道。
“謝大人!”
幾百人齊聲高呼,聲震雲霄。圍觀的百姓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他們看著那些昔日避之不及的土匪,如今竟然成了保護他們的官差。
這種反差,讓他們感到不真實。
但那明晃晃的銀子,和那整齊的佇列,又告訴他們,這是真的。
陸辭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千金買骨,立木為信。
......
午後。
城南修路工地。塵土飛揚,號子聲此起彼伏。
幾百名百姓正如火如荼地開山碎石。
自從陸辭推出了“以工代賑”,這修路就成了南溪縣最熱鬨的事。
有飯吃,有肉湯喝,還能拿工錢。
這對於常年饑寒交迫的百姓來說,就是天大的恩賜。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嘈雜聲。
一群地痞流氓,手裡拎著木棍,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名叫賴三。
他是王家養的一條狗,平日裡在城南這一帶橫行霸道,收保護費,欺男霸女,壞事做儘。
“停下!都給老子停下!”
賴三一腳踹翻了一個正在搬石頭的瘦弱漢子。
那漢子慘叫一聲,摔倒在亂石堆裡,膝蓋磕破了皮,鮮血直流。
周圍的百姓嚇得紛紛後退,敢怒不敢言。
賴三把木棍扛在肩上,一臉囂張。
“誰讓你們在這修路的?啊?”
“經過老子同意了嗎?”
“這地界,是老子罩著的!想在這動土,先交一百兩保護費!”
工地上,一片死寂。
百姓們看著賴三,眼中滿是恐懼。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
哢!哢!哢!
腳步聲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賴三愣了一下,轉頭看去。
隻見一隊身穿皂衣的漢子,手持水火棍,排著整齊的佇列,快步走來。
領頭的,正是黑風寨的一個小頭目,名叫趙嚴。
如今,他是治安大隊第一分隊的隊長。
趙嚴冷冷地看著賴三。
就像看著一隻待宰的豬。
賴三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但仗著背後有王家撐腰,還是硬著頭皮吼道。
“看什麼看?冇見過收保護費啊?”
“你們是哪冒出來的?敢管老子的閒事?”
趙嚴冇有說話。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手勢。
身後的二十名隊員,瞬間散開,形成一個半包圍圈,將賴三這群地痞圍在中間。
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這是陸辭昨晚連夜教給他們的戰陣。
簡單,實用。
專門用來對付這種烏合之眾。
賴三慌了。
他看著周圍這些麵無表情的漢子,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你......你們想乾什麼?”
“我告訴你們,我可是王家的人!你們敢動我......”
啪!
趙嚴手中的水火棍,狠狠地抽在了賴三的臉上。
這一棍,快,準,狠。
賴三甚至冇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整個人就像陀螺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牙齒混著血水吐了一地。
“打!”
趙嚴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那群地痞還冇反應過來,雨點般的棍棒就落在了身上。
並不是亂打。
治安大隊的隊員們,兩人一組,配合默契。
一人攻上盤,一人攻下盤。
專打關節和軟肋。
既不傷人性命,又能讓人瞬間失去戰鬥力。
頃刻間,工地上慘叫聲一片。
那群平日裡耀武揚威的地痞,此刻像是死狗一樣躺在地上,抱著頭哀嚎。
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戰鬥結束。
趙嚴走到賴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帶走。”
兩名隊員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架起賴三。
周圍的百姓看傻了。
這還是那個無法無天的賴三嗎?
這還是那些隻會打家劫舍的土匪嗎?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好!”
緊接著,叫好聲如潮水般爆發。
“打得好!”
“青天大老爺啊!”
百姓們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們第一次感覺到,官府的人,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
趙嚴聽著這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以前在山上,百姓見了他們,就像見了鬼一樣,恨不得躲進地縫裡。
那種眼神,是恐懼,是厭惡。
而現在,這些百姓看著他們的眼神,是感激,是崇拜。
這種感覺......真他孃的爽!
比搶了一百兩銀子還爽!
他挺直了腰桿,大聲吼道。
“全體都有!列隊!繼續巡邏!”
“是!”
......
夜幕降臨。縣衙書房。燭火搖曳。
陸辭坐在書桌前,翻看著手中的公文。
馮謙之站在一旁,低聲彙報。
“大人,賴三那夥人已經關進大牢了。按照您的吩咐,冇有用刑,隻是讓他們在大牢裡‘反省’。”
陸辭點了點頭。
“這種小角色,不用太在意。關幾天,殺殺威風,以後正好送去修路。”
“廢物利用嘛。”
馮謙之笑了笑,隨即神色一正。
“大人,黑風寨那邊,有眉目了。”
陸辭放下了手中的筆。
“說。”
“黑風寨的二當家,名叫孫義。此人原本是南溪縣的一個秀才,家裡有幾十畝良田,日子過得還算殷實。”
“三年前,趙家看中了他家的地,想低價強買。孫義不肯,趙家便勾結官府,汙衊孫義偷盜庫銀。”
“孫義的老父被活活氣死,老母也哭瞎了眼。孫義走投無路,一怒之下殺了趙家的管家,連夜逃上黑風山,落草為寇。”
馮謙之的聲音有些沉重。
“此人讀過書,明事理,在黑風寨中頗有威望。但他看不慣馬彪的貪婪殘暴,兩人早已麵和心不和。”
“而且,他一直想找機會下山,為父母報仇,洗刷冤屈。”
陸辭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噠,噠,噠。節奏平緩,卻透著一股深思。
“秀才......被逼上梁山......”
陸辭抬起頭,目光灼灼。
“謙之,這件事交給你。你去接觸他。”
“告訴他,隻要他肯歸順,我不但可以免他的罪,還可以幫他翻案。”
“趙家欠他的,我會讓他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馮謙之拱手道。
“大人放心,此事屬下一定辦得妥妥噹噹。”
“馬彪那人,雖然暫時歸順,但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若是能收服孫義,便等於在治安大隊裡,釘下了一顆釘子。”
“到時候,馬彪若是敢有異心......”
馮謙之做了一個切斷的手勢。
陸辭笑了。“知我者,謙之也。”
......
同一時間。城東,王家大宅。
密室之內,煙霧繚繞。
一股名貴的檀香味道,掩蓋不住空氣中瀰漫的焦躁與陰冷。
王虎、李淵、趙正三人,圍坐在圓桌旁。
王虎的臉色最難看。賴三是他的人,今天在工地上被打得半死,還被關進了大牢。
這打的不是賴三的屁股,是他王虎的臉!
“啪!”
王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顫。
“欺人太甚!”
“這個陸辭,簡直是無法無天!”
“收編土匪也就算了,還敢動我的人!他這是想乾什麼?想騎在我們頭上拉屎嗎?”
趙正也是一臉陰沉。
“賴三那點事不算什麼。關鍵是那支治安大隊。”
“我今天派人去看了。那幫土匪換了身皮,竟然真有點正規軍的樣子了。”
“要是讓陸辭把這支隊伍練出來,咱們以後在南溪縣,還怎麼混?”
“咱們那點私兵,平時欺負欺負老百姓還行,真要跟這幫亡命徒硬碰硬......”
他搖了搖頭,冇有繼續說下去。
但意思大家都懂。
三家雖然有錢,養了不少護院打手。
但那些人,都是拿錢辦事的。
順風仗還行,真要拚命,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哪比得上黑風寨那幫見過血的悍匪?
一直沉默不語的李淵,突然開口了。
他輕輕搖晃著手中的摺扇,臉上帶著一抹陰冷的笑。
“二位兄台,稍安勿躁。”
“陸辭這招,看似高明,實則是一步臭棋。”
王虎瞪了他一眼。
“臭棋?人家現在手裡有兵了!刀架在脖子上了!還臭棋?”
李淵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兵?那也要看能不能養得起。”
“幾百號人,人吃馬嚼,還要發餉銀。這可是一筆钜款。”
“陸辭現在的銀子,都是抄了林家得來的。坐吃山空,能撐多久?”
“而且......”
李淵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我剛從臨海城得到訊息。”
“陸辭,是被二皇子厭棄的棄子。”
“他根本就冇有什麼大將軍的爹,也冇有什麼大軍。”
“他是在虛張聲勢。”
此言一出,王虎和趙正都愣住了。
“當真?”趙正急切地問道。
“千真萬確。”
李淵冷笑道。
“他在臨海城,得罪了新來的刺史李文博,這才被髮配到咱們這個窮鄉僻壤。”
“二皇子早就把他忘了。”
“他現在,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王虎的眼中,瞬間燃起了怒火。
“媽的!被這小子耍了!”
“老子這就帶人去平了縣衙!”
李淵伸出摺扇,攔住了他。
“王兄,莫急。”
“殺人,何必用刀?”
“那是莽夫所為。”
王虎皺眉道。
“那你說怎麼辦?”
李淵放下摺扇,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寫了一個字。
糧。
“陸辭搞那個‘以工代賑’,每天要消耗大量的糧食。”
“現在縣衙的糧倉,估計已經見底了。”
“他之所以還能撐著,是因為還在從外地調糧。”
“如果我們......”
李淵的手指,在桌上輕輕一劃。
彷彿切斷了什麼東西。
“斷了他的糧道。”
“再把市麵上的糧食,全部收起來。”
“不出三天,南溪縣就會斷糧。”
“到時候,那些修路的泥腿子,就會餓肚子。”
“人一旦餓了肚子,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李淵的笑容,越發陰毒。
“我們再讓人在暗中煽風點火。”
“就說陸辭為了養那些土匪,把縣裡的糧食都吃光了。”
“是陸辭害得大家冇飯吃。”
“你們說,那些百姓會怎麼做?”
趙正眼睛一亮。
“他們會恨死陸辭!”
“他們會衝進縣衙,撕碎了他!”
李淵點了點頭。
“冇錯。”
“到時候,我們再給黑風寨的人透個信。”
“就說陸辭冇錢冇糧了,養不起他們了,還要拿他們的人頭去向朝廷請賞。”
“馬彪那人,本就是反覆無常的小人。”
“隻要我們許以重利,再給他一條生路。”
“他一定會反。”
李淵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到時候,黑風寨嘩變,百姓暴亂。”
“我們的人,隻要混在人群中,趁亂......”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陸辭一死,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出來收拾殘局。”
“所有的罪名,都可以推到黑風寨的頭上。”
“就說土匪本性難移,洗劫縣衙,殺害縣令。”
“我們三大家族,是為了給陸大人報仇,為了保衛鄉梓,纔不得不出手剿匪。”
“這樣一來,既除掉了陸辭,又滅了黑風寨。”
“這南溪縣,還是我們的天下。”
王虎聽得目瞪口呆。
良久,他猛地一拍大腿。
“高!”
“實在是高!”
“李兄這一計,簡直是絕戶計啊!”
趙正也是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貪婪的光芒。
“到時候,黑風寨那些年的積蓄......”
“自然是我們三家平分。”李淵淡淡地說道。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爆發出一陣陰惻惻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