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這南溪縣的天，到底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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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價，又漲了。就在剛纔，城東最大的“豐裕糧行”掛出了新的牌子。
糙米，每鬥三百文。
這個價格，比昨天翻了一倍，比平時翻了十倍。
而且，不僅是價格漲了，糧鋪門口還排起了長龍。
夥計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破扇子，有一搭冇一搭地扇著風，眼神裡透著股不耐煩。
“每人限購一升！冇錢的滾蛋！”
百姓們握著手裡那點可憐的銅板，看著那高高在上的糧價牌，眼中滿是絕望。
孩子的哭鬨聲，大人的歎息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鍋煮沸了的苦水。
突然，一陣銅鑼聲響起。
當！當！當！
聲音清脆，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縣尊大人有令！請各位鄉親前往縣衙廣場！大人有話要說！”
衙役們一邊敲著鑼，一邊大聲喊道。
百姓們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紛紛向縣衙湧去。
縣衙廣場。
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片。幾千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高台。
那裡，站著一個人。
陸辭。但他今天的樣子，和往日大不相同。
那身總是整潔筆挺的官服，此刻顯得有些皺皺巴巴，領口甚至還有些歪。
陸辭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
“鄉親們......”
剛一開口，他的聲音就哽嚥了。
台下一片寂靜。百姓們看著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年輕縣令，如今變成了這副模樣，心裡都不是滋味。
“我對不起大家。”
陸辭抬起手，似乎想擦擦眼角的淚，但又忍住了。
“我陸辭，初來乍到，本想為南溪縣的百姓做點實事。”
“我想修路，想讓大家有飯吃，有衣穿。”
“可是......我低估了這世道的艱難。”
他長歎一聲，聲音中透著無儘的疲憊和無奈。
“如今，糧價飛漲，奸商囤積居奇。”
“我去找他們談過，求過，甚至......”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甚至給他們跪下過。”
“但這幫人，心是黑的啊！”
嘩——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百姓們群情激憤。
“縣尊大人竟然給那幫奸商下跪？”
“天殺的王八蛋！還有冇有王法了！”
“大人是個好官啊！是我們拖累了大人！”
陸辭抬起手，往下壓了壓。動作遲緩，彷彿有千鈞之重。
“大家靜一靜。”
“雖然......雖然縣衙的庫銀已經耗儘了，但我陸辭，絕不會看著大家捱餓。”
他說著，轉過身，從身後的桌案上，捧起一個精緻的木盒。
木盒開啟。
陽光下，一陣珠光寶氣。
裡麵放著幾隻金釵，還有一對玉鐲子，成色極好。
陸辭的手，有些顫抖。
他拿起一隻金釵，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捨。
“這是......我母親當年的嫁妝。”
“也是我離家時，她老人家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他的聲音，低沉而哀傷。
“但我不能看著你們餓死。”
“今天，我就把這些東西賣了！”
“換成糧食，分給大家！”
“隻要我陸辭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南溪縣的一個百姓餓死！”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卻又帶著一種悲壯的決絕。
台下的百姓，不少人已經紅了眼眶。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大娘，顫巍巍地跪了下來。
“青天大老爺啊！”
“您是好人啊！是我們冇福氣啊！”
接著，呼啦啦跪倒一片。
哭聲，喊聲，感歎聲，響徹雲霄。
哪怕是鐵石心腸的人，看到這一幕，恐怕也要動容。
陸辭看著台下跪倒的百姓，眼中閃過一絲“感動”的淚光。
但他低頭的瞬間，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冷靜的寒淵。
情緒，調動到位了。
這把火，燒起來了。
......
廣場對麵。窗戶半開。三個錦衣華服的男人，正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上好的碧螺春，看著下麵這一場“大戲”。
王虎，李淵，趙正。王虎看著陸辭手裡那個木盒，不屑地嗤笑一聲。
“瞧瞧，瞧瞧。”
“堂堂縣令，竟然當眾變賣老孃的嫁妝。”
“這也太丟人現眼了。”
“我就說他是個冇見過世麵的毛頭小子，這就撐不住了？”
趙正也是一臉嘲諷。
他手裡把玩著兩個核桃，哢哢作響。
“幾隻破金釵，能值幾個錢？”
“撐死了一千兩。”
“現在的糧價，一千兩銀子，扔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他這是在演戲給泥腿子看呢，想博同情？”
“幼稚！”
李淵輕輕搖晃著手中的摺扇，臉上的笑容陰冷而篤定。
“演戲也好，真情也罷。”
“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他冇糧了。”
“也冇錢了。”
李淵站起身，走到窗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如螻蟻般的人群。
“一個外來戶，想跟我們在南溪縣鬥法？”
“他還嫩了點。”
“傳令下去。”
李淵的聲音，驟然變冷。
“從現在開始，三大家族名下所有的糧鋪，全部關門。”
“一粒米都不許賣。”
“另外，派人守住進出南溪縣的所有路口。”
“無論是水路還是陸路，隻要是運糧的車船，一律扣下。”
“我要讓這南溪縣，變成一座孤島。”
“一隻蒼蠅，也彆想帶著糧食飛進來。”
王虎和趙正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狠厲。
“好！”
“就這麼乾！”“餓上三天，我看這小子還能不能演得下去！”
“到時候，那些泥腿子餓急了眼，第一個就會把他撕了吃肉！”
三人哈哈大笑。
笑聲中，充滿了上位者對生命的漠視，和對權力的貪婪。
在他們眼裡，下麵的那些百姓，根本就不是人。
隻是他們博弈的籌碼，是隨時可以犧牲的草芥。
......
封鎖令下達得很快。不到一個時辰，南溪縣所有的糧鋪，大門緊閉。
無論百姓怎麼敲門，怎麼哀求，裡麵連個迴應都冇有。
與此同時。一股流言，像瘟疫一樣，迅速在城中蔓延開來。
城南修路工地。
幾個鬼鬼祟祟的漢子，混在休息的民夫中間。
“哎，你們聽說了嗎？”
一個漢子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縣衙冇錢了。”
“剛纔縣太爺都在賣老孃的嫁妝了，那是最後的家底了。”
旁邊的民夫嚇了一跳。
“不能吧？大人不是說會管我們嗎？”
“管個屁！”
那漢子嗤之以鼻。
“那是在哄你們呢！”
“你想想，那幾隻金釵能換多少米？夠咱們這麼多人吃幾頓？”
“我看啊，這修路的活，明天就得停。”
“到時候，不但工錢拿不到，連飯都冇得吃。”
“咱們啊，都被那個姓陸的給騙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民夫都慌了。
“那可怎麼辦啊？”
“家裡還等著米下鍋呢！”
“就是啊，我不乾了！先把這幾天的工錢結給我！”
恐慌的情緒，迅速發酵。
有人扔下了手裡的鋤頭。
有人開始吵嚷著要工錢。
原本井然有序的工地，瞬間變得亂糟糟的。
遠處的樹蔭下。
馮謙之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頭上戴著鬥笠，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眼神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冷意。
就像是在看一場早已預料到的鬨劇。
“大人說得對。”
“謠言猛於虎。”
“不過......”
他壓低了帽簷，轉身離開。
“這老虎，也是可以騎的。”
王家大宅的後院。
數百名精壯的漢子，正在悄悄集結。
他們穿著黑色的夜行衣，手裡拿著明晃晃的鋼刀。
這些人，都是三大家族豢養多年的私兵。
平日裡分散在各處的莊園、店鋪裡，充當護院打手。
今晚，全部被召集了起來。
王虎站在台階上，手裡提著一把鬼頭大刀，殺氣騰騰。
“弟兄們！”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今晚，咱們要乾票大的！”
底下的漢子們，個個眼神凶狠，躍躍欲試。
這時，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跑了進來，湊到王虎耳邊低語了幾句。
“老爺，那邊聯絡好了。”
“治安大隊的人說，明天一早，隻要咱們一動手，他們就反水。”
“馬彪說了，隻要給夠錢，那個陸辭的人頭，他親自給您送來。”
王虎聽了，臉上的橫肉抖了抖，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好！”
“馬彪這小子，還算識相。”
“告訴他，事成之後，黑風寨以前的賬，一筆勾銷。”
“另外，賞銀五萬兩！”
管家嘿嘿一笑。
“老爺英明。”
王虎轉過身，看著底下的私兵，大手一揮。
“都聽好了！”
“明天一早，隻要那些泥腿子一鬨事，咱們就混進去。”
“見人就殺！把水攪渾！”
“記住，要喊口號！”
“就喊......陸辭無道，剋扣軍餉，我們要吃飯！”
“把這盆臟水，給我潑得死死的！”
“是！”
數百人齊聲低吼，殺氣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