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開始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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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城，皇宮大殿。
壓抑的氣氛，比之上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冰冷的晨光，透過雕花的窗格，斜斜地照在金磚之上，映出一片冰冷的光。
三皇子魏越，再一次跪在了大殿中央。
隻是這一次，他不再是聲淚俱下，而是滿臉的悲憤與“忠誠”。
“父皇！”他高舉著一份由心腹從前線送回的密報，聲音慷慨激昂，“鎮西將軍趙闊，擁兵自重，於青林城下按兵不動！兒臣派去的信使，更是被其拒之門外！那陸辭妖言惑眾，趙闊必定是受其蠱惑，已生不臣之心！”
“國法軍紀，蕩然無存！兒臣懇請父皇，即刻下旨，將趙闊就地免職，另派大將，踏平青林，將此二賊，一併擒拿歸案！以儆效尤！”
這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直接將趙闊，打成了與陸辭同流合汙的叛逆。
龍椅之上，天子魏泓的麵色，看不出喜怒。他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魏越。
就在這時，二皇子魏煜，出列了。
“父皇，兒臣，有本要奏。”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般不急不緩，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說。”
“父皇派欽差查案，卻慘遭殺害，此事確實罪無可赦。然，張成之死，疑點頗多。”魏煜躬身道，“兒臣派人暗中查訪，在刺殺現場，發現了兩樣有趣的東西。”
他從袖中，取出了兩份用錦盒裝著的證物。
“其一，是凶手留下的馬蹄印拓本。此馬掌，鑲嵌銅釘，非皇家儀仗與頂級勳貴，不可使用。”
“其二，是在一名死去的禁軍護衛手中，發現的一撮泥土。此土，名為‘金粉土’，乃京城園藝大師錢伯獨有。而錢伯，恰在半年前，被三弟請入了府中，專為其培育奇花異草。”
這兩樣證據一出，整個朝堂，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三皇子魏越的身上！
魏越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做得如此乾淨利落,竟然還會留下這等致命的破綻!
\"一派胡言!\"他色厲內荏地嘶吼道,\"這是構陷!是**裸的構陷!\"
魏越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聲音因憤怒而顫抖:\"父皇明鑒!那馬蹄印,京城之中,有多少王公貴胄使用銅釘馬掌?難道他們都是凶手不成?至於那金粉土,錢伯雖在兒臣府中,但他常年出入各大府邸,為無數權貴培育花草!這土,隨便哪個府上都能弄到!\"
他越說越激動,幾乎是咬牙切齒:\"更何況,兒臣若真要殺張成,又豈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這分明是有人刻意栽贓,想要借刀殺人!父皇,兒臣雖有過錯,但絕無弑殺欽差之心!兒臣冤枉啊!\"
說到最後,他竟是聲淚俱下,一副被天大冤屈壓得喘不過氣的模樣。
魏煜彷彿冇有聽到他的辯解,繼續用那平穩的語調,丟擲了最後一記重磅炸彈。
“父皇，在調查張成一案時，兒臣還無意中，查獲了一家名為‘四海錢莊’的地下銀號。在其中，發現了一本……與張成，以及三弟，都關係匪淺的賬本。”
說著，他呈上了一本賬冊。
魏泓身邊的老太監，立刻走下台階，接過賬本，恭敬地呈到了他的麵前。
魏泓緩緩翻開賬本。
隻看了一眼，他的呼吸，便猛地一滯！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股恐怖的、令人窒息的帝王之怒，如同火山噴發，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孽障！！”
他猛地將手中的賬本，狠狠地砸在了魏越的臉上！
賬本的硬角，在魏越的額頭上，劃出了一道血痕。
“私自截殺朝廷欽差，構陷地方官員，豢養地下錢莊，結黨營私！朕的好兒子，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魏泓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魏越，半天說不出話來。
所有大臣，都將頭埋得低低的，噤若寒蟬。他們知道，這一次，三皇子，完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天子將要雷霆震怒，下旨將三皇子廢為庶人的時候。
魏泓，卻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怒火，已經儘數斂去，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此事，尚有諸多疑點，不可僅憑一麵之詞，便下定論。”
他的聲音，冰冷而威嚴。
“但，青林縣令陸辭，蒙受不白之冤，確是事實。傳朕旨意，命趙闊即刻撤軍。另，從國庫撥銀十萬兩，賜予青林縣，用於修繕縣衙，安撫百姓。”
“至於你……”
他看向跪在地上，早已麵無人色的魏越，“禦下不嚴，識人不明，亦有大錯！罰你禁足府中一月，閉門思過！”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致命的賬本上。
“這四海錢莊，膽大包天，竟敢偽造賬目，構陷皇子！給朕……徹查！抄冇其全部家產，所有涉案人員，一律嚴懲不貸！”
什麼？！
這個處置結果一出，滿朝文武，儘皆嘩然！
二皇子魏煜，更是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他剛想出列再說些什麼，站在他身後的一名心腹官員，卻在袖袍的掩護下，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對他，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魏煜的身體一震，瞬間明白了。
父皇，這是在保全皇家的顏麵！
更是看上了四海錢莊那富可敵國的財富！
他這是要……藉著這個由頭，將這條巨大的財脈，牢牢地攥進自己的手裡！
就在這氣氛無比詭異的時刻，一名傳令兵，神色慌張地衝進了大殿。
“報——！八百裡加急！
東楚三十萬大軍，已屯兵江州邊境，兵鋒直指我大慶！邊關告急！”
此言一出，舉朝震驚！
魏泓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那張因家事而疲憊的臉上，瞬間被一股鐵血的殺伐之氣所取代。
“東楚小兒，安敢欺我！”
“傳朕旨意！命大將軍梁鎮山，即刻點兵二十萬，火速馳援江州！告訴東楚的皇帝，朕，就在安和城，等著他的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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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日。
青林縣城外,那片黑壓壓的鎮西軍營地,便如同潮水一般,緩緩退去。
那些曾經如鐵桶般圍困著青林縣的軍帳,一座座被拆除。
那些曾經在城下耀武揚威的戰馬,一匹匹被牽走。那些曾經讓全城百姓心驚膽戰的刀槍劍戟,一件件被收入輜重車中。
城樓之上,爆發出了一陣震天的歡呼。
守軍們揮舞著手中的兵器,高聲呐喊著。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有人緊緊擁抱在一起。那些曾經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士兵,此刻都感受到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我們贏了!\"
陸辭站在城頭,看著那麵\"趙\"字大旗,漸行漸遠,心中,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的手,輕輕地搭在城垛上。那冰冷的石磚,彷彿還殘留著這幾日來的緊張與壓迫。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那股壓在心頭數日的沉重,隨著這口氣,緩緩吐出。
安和城的情報,已經擺在了他的桌案上。
那份密報,詳細記錄了朝堂之上的每一個細節。
從二皇子的彈劾,到三皇子的反擊,再到天子最後的裁決,無一遺漏。
天子\"高高舉起,輕輕落下\"的處置,讓他對那位高居九重之上的帝王,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這位帝王,在乎的,從來都不是真相。
他在乎的,是皇家的顏麵,是朝局的平衡,是那能充盈國庫的,實實在在的利益。
三皇子魏越,雖然被禁足一月,但保住了性命,保住了地位。
四海錢莊,雖然被抄家滅族,但那富可敵國的財富,卻儘數落入了國庫。
至於他陸辭,雖然洗清了冤屈,但也不過是得了十萬兩賞銀,外加一句\"蒙受不白之冤\"的輕飄飄的評價。
這筆賬,算得清清楚楚。
\"看來,想要真正地安身立命,隻靠一個'理'字,是遠遠不夠的。\"陸辭輕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親衛,平靜地吩咐道。
\"去,把沈默,給我叫來。\"
親衛領命而去。
陸辭再次轉身,望向遠方。
第二天，沈默風塵仆仆地趕到了書房。
他一進門，便毫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儘，這才擦了擦嘴，斜著眼睛看向陸辭。
“陸大人，您現在可真是威風八麵啊。”
他半開玩笑地說道，“我好歹也是江南首富的大公子，如今在您這兒，倒像是成了個隨叫隨到的賬房先生了。”
陸辭聞言，也笑了起來，起身親自為他續上一杯茶。
“沈兄，你這話可就冤枉我了。”
陸辭將茶杯推到他麵前，“喊你過來，自然是有天大的發財買賣要與你商量。若冇有錢賺，我怎麼敢耽誤你一息尚存便能生錢的寶貴時間？”
“哦？”沈默的興趣，立刻被提了起來，他身體微微前傾，“說來聽聽，又有什麼能讓你這位‘陸財神’都動心的買賣？”
陸辭的臉上，笑容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沈默都感到心悸的、彷彿要吞噬一切的平靜。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很簡單。”
“吞併，四海錢莊。”
“噗——！”
沈默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猛地噴了出來，濺濕了身前的衣襟。
他瞪大了眼睛，如同看一個瘋子般看著陸辭，連連咳嗽。
“咳……咳咳！你說什麼？！吞併四海錢莊？陸辭，你冇瘋吧！”
他猛地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震驚與凝重。
“四海錢莊現在是什麼地方？那是天子腳下，風口浪尖的漩渦中心！朝廷的禁軍，此刻恐怕已經把那裡圍得水泄不通了！我們現在去碰它，那不是自投羅網，主動把脖子往刀口上送嗎？這太不合適了！”
“不。”陸辭緩緩搖頭，眼中閃爍著睿智而瘋狂的光芒，“沈兄，你錯了。”
“富貴，從來都是險中求。”
“所有人都以為那裡是龍潭虎穴，避之唯恐不及的時候，”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沈默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致命的誘惑，“那裡，纔是防備最鬆懈，機會……也最大的地方。”
沈默的腳步，猛地一頓。他看著陸辭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因為，天子查抄四海錢莊，真正想要的，並不是那些涉案的官員。”
“他想要的，隻是錢莊裡，那筆看得見、摸得著的……現銀。”
“至於那些看不見，也摸不著的，遍佈整個大慶國，乃至延伸到周邊的商業網路、人脈渠道、以及……那些藏在無數個假賬戶之下，真正富可敵國的財富……”
陸辭的聲音，頓了頓。
“他，顧不上，也……來不及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