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反擊的前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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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闊的陽謀，在這一刻，被那道沖天而起的水柱，徹底擊得粉碎！
還冇等他們從這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城樓的方向，又傳來了新的異動。
隻見數十台巨大的投石機，被緩緩地推上了城頭。
“他們要反擊了？”副將們心中一緊。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們再次瞪大了眼睛。
那些投石機，拋射出來的，不是燃燒的火油，不是沉重的滾石，而是一個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
包裹在半空中散開，無數的紙張，如同雪片一般，乘著風，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覆蓋了整個鎮西軍的營地。
一名士兵，下意識地接住了一張。
他看不懂上麵大部分的字，但那幾幅簡單的圖畫，卻讓他瞬間明白了所有。
第一幅畫，是一個穿著華麗的皇子，將一塊令牌，交給了另一個人。
第二幅畫，是一些奇特的馬蹄印，馬蹄上，釘著閃閃發光的銅釘。
第三幅畫，是一捧散發著香氣的、如同金粉般的泥土。
第四幅畫，是欽差張成，倒在血泊之中。
最下麵，是一行用血紅大字寫成的話——“殺欽差者，非青林縣！我等將士，豈能為皇家內鬥，枉死他鄉？！”
“飛天傳單”！
這是一種從天而降的、無法抵擋的攻心之術！
一時間，整個鎮西軍營地，徹底亂了。
士兵們爭相傳閱著那些從天而降的紙張，竊竊私語聲，彙成了一股巨大的暗流。
“原來……欽差原來不是陸辭殺的？”
“那我們算什麼？我們是來給殺人凶手擦屁股的？”
“金粉土……銅釘馬掌……這證據，聽起來不像是假的啊……”
軍心，徹底動搖了。
幾名副將，臉色凝重地走進了趙闊的大帳。
“大將軍，”
為首的副將，躬身行禮，語氣中帶著一絲猶豫，“此事……太過蹊蹺。那陸辭，有此神鬼莫測之能，卻不主動攻擊，反而用這種方式……他，似乎不似反賊。我等若是強攻，不僅傷亡慘重，恐怕……更會失了軍心啊。”
“請將軍，三思！”
趙闊沉默地坐在帥位上，一言不發。
他的手，緊緊地握著腰間的佩劍，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剛正不阿了一輩子，一生都以“服從軍令”為天職。
可今天，他平生第一次，對自己手中那道來自京城的“軍令”，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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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裡之外的安和城，二皇子魏煜的府中。
陸辭派去的人，將一個木盒，放在了魏煜的麵前。
魏煜緩緩開啟木盒，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枚銅釘的拓印，和一小撮用油紙包好的、散發著淡淡異香的金色泥土。
魏煜的瞳孔，猛地一縮。
身為皇子，他再清楚不過了。
這種為了在冰雪路麵防滑而特製的“銅釘馬掌”，隻有他們皇家和少數幾個頂級勳貴，纔會使用。
而這種被京城好事者稱為“金粉土”的珍稀花土，出自園藝大師錢伯之手。
而錢伯，在半年前，就已經被他那位好三弟，請進了府中，成了他的專屬花匠！
證據，確鑿！
魏煜的臉上，先是震驚，隨即，湧上了一股難以抑製的狂喜。
他緩緩地蓋上木盒，看著唐小毒，說出了自她進門以來的第一句話。
“告訴陸辭，這份大禮，我收下了。”
“也請他放心，青林縣，不會有事。”
一個扳倒三皇子，甚至……更進一步的絕佳機會，已經擺在了他的麵前。
臨時縣衙的書房內，燭火通明。
陸辭正坐在沙盤前，手中把玩著那枚從鎮西軍箭下繳獲的、斷裂的箭頭。
沈浣紗走了進來，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敬佩。
“大人，您真是神機妙算！”
她將一份厚厚的賬冊，放在了陸辭麵前，“就在鎮西軍圍城、人心惶惶的這幾日，臨海城乃至周邊數個州縣，與茶葉、絲綢、酒水相關的產業，都受到了巨大沖擊。不少商家，都以為青林縣必破，我們沈家商行也要跟著遭殃，紛紛拋售手中的存貨和店鋪。”
“沈默按照您的吩咐，趁此機會，用最低的價格，將這些產業的核心渠道、店鋪地契，儘數……抄了底。”
她開啟賬冊，指著上麵一連串驚人的數字，聲音都有些發飄。
“如今，我們不僅徹底掌控了這幾個州縣的商路，資金更是……比之前翻了至少三倍！”
陸辭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城外那片黑沉沉的軍營。
“大人，您似乎……並不擔心趙闊？”沈浣紗有些不解。
“趙闊是宿將，不是莽夫。”
陸辭淡淡地開口，“今日的‘自流井’和‘飛天傳單’，足以讓他明白，青林縣，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他現在，比我們更難受。”
陸辭的話音剛落，一名親衛，便從門外走了進來，躬身稟報。
“大人，城外有人求見。”
“哦？”陸辭抬起頭，“什麼人？”
“是鎮西軍的人。他說，他奉趙將軍之命，有要事與大人密談。”
一盞茶後。
書房內，隻剩下了陸辭與一名身著夜行衣的精壯漢子。唐小毒則如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隱匿在房梁的暗處。
來者，是趙闊的心腹副將，陳孟。
“陸大人。”陳孟對著陸辭，抱了抱拳，眼神複雜，“我家將軍，派我來，隻為問大人一句話。”
“請講。”
“欽差張成，當真不是你所殺？”
“證據，已經灑滿了你的軍營。信與不信，在趙將軍，也在你。”陸辭的回答，滴水不漏。
陳孟沉默了。
他當然看到了那些傳單。作為一個在軍中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兵，他一眼就能看出，這件事，處處透著詭異。
一個小小縣令，就算有通天的膽子，又怎麼敢公然截殺朝廷欽差？這與自尋死路，毫無分彆。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是一個局，一個從一開始，就為陸辭準備好的必死之局。
“我家將軍，信了七分。”陳孟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但，軍令如山。我鎮西軍奉旨而來，絕無不戰而退之理。否則，便是抗旨不遵，與謀逆同罪。”
“所以？”陸辭的指節，輕輕地敲擊著桌麵。
“所以，我家將軍，願與陸大人，立一個君子之約。”
陳孟的目光，變得無比鄭重。
“將軍可以按兵不動，為大人，也為他自己，爭取三日的時間。”
“三日之內，是非曲直，若能有定論，我鎮西軍，立刻退兵。但三日之後，若安和城依舊毫無動靜，那便是聖意已決。屆時，將軍隻能奉旨攻城，不死不休！”
“這是將軍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也是他的底線。”
陸辭看著陳孟，忽然笑了。
這位剛正的將軍，在“軍令”與“道義”之間，為自己，也為陸辭，找到了一個兩全的緩衝之法。
“好。”陸辭點了點頭，“替我，謝過趙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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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陳孟，已是三更天。
就在陸辭準備稍作歇息之時，又一道黑影，如同夜梟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書房的院子裡。
來人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用火漆密封的竹筒。
“大人，安和城急信。”
陸辭的心頭，微微一動。
他接過竹筒，確認了上麵的密印，這纔將其開啟，從中倒出了一張小小的紙條。
紙條上，隻有寥寥數語，是二皇子魏煜的親筆。
“禮物收到，靜候佳音。另附薄禮一份，以作回敬。”
陸辭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這時，那名信使，又從懷中，取出了一個沉甸甸的、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
“大人，這是二皇子殿下，托屬下轉交的‘薄禮’。”
陸辭接過包裹，將其開啟。
裡麵，赫然是一本製作精良的……賬本！
賬本的封麵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四海錢莊”。
陸辭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當然知道四海錢莊！那是大慶國最大的地下錢莊，背景神秘，據說，連許多皇親國戚的臟錢，都是通過這家錢莊來流轉的。
他緩緩翻開賬本。
第一頁，記錄的，便是戶部侍郎張成，在過去三年裡，通過四海錢莊，孝敬給三皇子魏越的，一筆筆觸目驚心的钜額賄賂！
而後麵，更是詳細到每一筆款項的來龍去脈，牽涉了朝中不下數十名，打著“三皇子”派係標簽的官員！
這份賬本，不是薄禮。是三皇子的催命符，正好趁機拿下四海錢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