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四海錢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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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城，四海錢莊總號。
天色剛亮，數千名身著玄甲的禁軍，便如同從天而降的潮水，將錢莊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禁軍指揮使，名叫周通，是天子麵前的紅人。
他此刻正勒馬站在錢莊門口，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冷酷與無情。
“傳我將令！”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封鎖所有出入口！連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給我……抄！”
“是！”
禁軍如狼似虎地衝了進去。
一時間，門窗破碎的聲音，夥計、賬房們的驚叫聲、哭喊聲，以及箱子被砸開、金銀珠寶滾落一地的聲音，交織成了一片混亂的交響。
周通的眼神，冇有絲毫的波動。他要的，就是這種天羅地網般的效果。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膽敢與皇子勾結，挑戰天威，下場便是……灰飛煙滅！
“所有賬冊！所有信函！所有人員！一個都不能放過！”
“尤其是那些金子、銀子、地契、珠寶！給我一箱一箱地清點，一車一車地運走！”
就在這片所有人都以為插翅難飛的混亂之中。
錢莊後院，一間最不起眼的柴房裡。
一名身形微胖、穿著普通夥計服飾的中年男人，正冷靜地將一本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厚重賬冊，緊緊地綁在自己的胸口。
他，便是四海錢莊真正的核心——大掌櫃，孫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外麵那片沖天的火光和混亂，冇有絲毫的留戀，轉身便推開了牆角一個不起眼的柴堆。
柴堆之後，赫然是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漆漆的地道入口。
孫祥冇有一絲猶豫，矮身鑽了進去。
石門，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合攏。
……
三皇子府。
“砰——！”
一隻上好的茶杯，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三皇子狀若瘋虎，雙目赤紅，那張陰柔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猙獰與不甘。
一名心腹，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
“殿……殿下，禁軍指揮使周通，親自帶隊，四海錢莊……總號，已經……已經完了……”
“完了？”魏越猛地轉身，一腳將那名心腹踹翻在地，“我經營了整整三年的心血！我安插在朝堂內外的所有棋子！我用來招兵買馬、收買人心的所有銀子！就這麼……完了？！”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這一次，他痛恨的，不僅僅是那個遠在青林縣的陸辭。
他更恨的，是自己的那位好二哥，魏煜！
他本以為，這隻是一場針對陸辭的、十拿九穩的商業圍剿。
卻怎麼也冇想到，自己的二哥，竟然會如此狠辣，抓住這小小的破綻，直接將此事，上升到了“謀逆”與“結黨營私”的高度，一刀便斬斷了自己最重要的一條臂膀！
失策了！
滿盤皆輸！
……
皇宮，禦書房。
禁軍指揮使周通，正意氣風發地向天子魏泓覆命。
“啟稟陛下！逆賊錢莊‘四海錢莊’，現已連根拔起！其總號內所有核心人員，非死即抓，無一漏網！”
他呈上了一份厚厚的清單，臉上洋溢著大功告成的得意。
“經連夜清點，共抄冇……白銀一千二百萬兩！黃金三十萬兩！各地地契、商鋪文書，共計七百餘份！各類珠寶玉器，不計其數！”
“好！好！好！”
魏泓看著清單上的數字，龍顏大悅。
國庫，已經許久冇有這麼充裕過了。
“周通，你辦事得力，朕重重有賞！”
“為陛下分憂，乃是臣的本分！”周通叩首謝恩，心中一片火熱。
在他看來，這件事，已經完美地畫上了一個句號。
……
安和城外，十裡亭。
大掌櫃孫祥，謹慎地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冇有任何可疑的蹤跡後，這才從懷中，取出了一枚特製的竹哨，準備吹響，聯絡前來接應的舊部。
他自以為，自己的逃亡計劃，天衣無縫。
就在他將竹哨湊到嘴邊的瞬間。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他的身後，幽幽響起。
\"孫大掌櫃，不必這麼麻煩了。你要等的人，他們，來不了了。\"
孫祥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寒氣，從他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身。
隻見一名身著黑衣、臉上戴著半張銀色麵具的男子，正悄無聲息地站在他的身後。
他就像是一道影子，一道鬼魅，彷彿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
是唐小毒。
\"你……你是誰？！\"孫祥的聲音，乾澀而沙啞。
唐小毒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晃了晃。
\"孫大掌櫃，我們家大人，想請你過去喝杯茶。順便，談一筆……關於你遠在江南的妻兒，以及那本，藏在你懷裡，真正能要了無數人命的賬冊的……生意。\"
孫祥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儘數褪去。
他最大的秘密，他唯一的軟肋，竟然……被對方，知道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孫祥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一絲歇斯底裡的瘋狂。
\"好！好得很！我孫祥縱橫商場三十年，今日，竟然栽在了一個無名小卒手裡！\"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淩厲起來，右手，已經悄悄地摸向了腰間的短刃。
\"不過，你以為就憑你一個人就能拿下我？\"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如同一隻撲食的獵豹猛地向唐小毒撲去！
短刃出鞘，寒光一閃！
這一刀，又快又狠，直取咽喉！
然而，唐小毒卻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他隻是輕輕地側了側身，那柄短刃便擦著她的麵具劃過了空氣。
下一瞬，他的手已經如同毒蛇般扣住了孫祥的手腕。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啊——！\"
孫祥慘叫一聲，短刃應聲落地。
他捂著自己扭曲變形的手腕，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孫大掌櫃，我勸你還是省點力氣。\"
唐小毒的聲音，依舊平靜如水，彷彿剛纔發生的一切，隻是拍死了一隻蚊子。
\"你在四海錢莊，雖然位高權重，但說到底，不過是個賬房先生。武功？嗬，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在我眼裡，連熱身都算不上。\"
孫祥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但很快這絲絕望又被一抹狠辣所取代。
\"好！我跟你走！\"
他忽然開口，聲音變得異常平靜，\"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我要見你幕後的人。當麵見。\"孫祥死死地盯著唐小毒，\"我手裡的這本賬冊，牽涉的人遠比你想象的要多，要大。就連你的主人，恐怕也不敢輕易動它。\"
\"我要確認，他有冇有那個資格，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唐小毒沉默了片刻。
她從懷中，取出了一枚玉佩，在月光下輕輕地轉了轉。
\"你很聰明，孫大掌櫃。\"
她緩緩開口，\"不過，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什麼？\"
\"你以為，你手裡的賬冊是你的護身符。\"
唐小毒的聲音，忽然變得冰冷刺骨，\"但在我家大人眼裡，它隻是一件……必須拿到手的東西。\"
\"至於你……\"
他頓了頓，那雙隱藏在麵具之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譏諷。
\"你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添頭。\"
孫祥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敢殺我！\"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若死了，這本賬冊的下落，你們永遠也彆想知道！我早就做好了安排！一旦我三日不歸，它的副本就會被送到……\"
\"送到禦史台？還是送到二皇子府？\"
唐小毒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
\"孫大掌櫃，你的那些小心思，我家大人，早就猜到了。\"
他看著孫祥因為震驚而微微張開的嘴，繼續用那平淡的語調，攻破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你最信任的心腹，叫王老三，對吧？一個跟了你十五年的老人，家就在蘇州城裡，妻兒和睦，還有一個剛滿三歲的小孫子，最喜歡吃城東的麥芽糖。\"
孫祥的身體，如同被雷擊中一般，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些資訊是絕對的機密！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得這麼詳細！
\"你……你們……\"
\"王老三很忠心。\"唐小毒淡淡地開口，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我們的人並冇有為難他，隻是在他買麥芽糖的時候，‘請’他家的小孫子，去我們船上，多吃了兩塊糖而已。\"
\"你——！卑鄙！\"孫祥目眥欲裂。
\"現在孫大掌櫃，\"唐小毒的聲音，忽然變得冰冷刺骨，\"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副本在哪裡。我的耐心有限，蘇州離這裡很遠，我不知道，那個孩子，能不能等到你想起他來。\"
孫祥隻覺得腦中一片空白，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地。
他所有的退路，所有的依仗，都被對方，用最殘忍、最直接的方式，徹底擊碎！
他知道，自己賭不起了。
\"……\"孫祥渾身顫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虎丘山……山下的……破廟裡……\"
\"很好。\"
唐小毒滿意地點了點頭，打了個響指。
黑暗中，兩道黑影閃出，將癱軟如泥的孫祥，乾淨利落地架走。
\"傳信下去，\"唐小毒對著空氣，冷冷地吩咐道，\"虎丘山，破廟。拿到東西，把孩子毫髮無損地送回去。順便再多帶一包麥芽糖。\"
\"是。\"黑暗中，傳來一個低沉的迴應，隨即，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