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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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之上，“神箭破神箭”帶來的震撼餘波，仍在迴盪。
先前因“聖旨”而動搖的軍心，此刻已經徹底擰成了一股繩。
每一個守軍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狂熱與崇拜。他們看向陸辭和唐小毒的眼神，如同在看神明。
“大人！下令吧！”
城防營的王鐵山，一個滿臉虯髯的壯漢，激動得滿臉通紅。他單膝跪地，手中緊握著那柄陪伴他多年的環首刀。
“城外的鎮西軍，也不過如此！咱們的火槍營早已饑渴難耐，更彆提那些新造出來的‘開山炮’了！隻要您一聲令下，末將願為先鋒，衝出去，殺他個人仰馬翻！讓他們知道，咱們青林縣，不是誰都能捏的軟柿子！”
“請大人下令！我等願與青林共存亡！”
其餘將士，也紛紛請戰，一時間，城樓之上，殺氣沖天。
然而，陸辭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扶起王鐵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不能打。”
王鐵山一愣：“大人，為何？此時我軍士氣正盛，正好打他個措手不及！”
陸辭的目光掃過眾人，“我問你們，我們為何要守城？”
“為了……為了不被冤枉！”一名士兵下意識地回答。
“說得對。”陸辭點了點頭，“我們守城，是為了自保，為了求一個公道，為了等一個真相大白的機會。我們不是反賊，所以，我們絕不能主動打響第一槍。”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一旦我們主動出擊，那便是坐實了‘謀逆’的罪名。屆時，無論前因後果如何，我們都將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叛軍。就算我們打贏了趙闊，朝廷還會派出第二個、第三個趙闊，天下之大，我們將再無容身之地。”
“更何況，”他的聲音，放緩了些許，帶著一絲沉重，“一旦開戰，刀劍無眼。城中的百姓，我們的父老鄉親，他們又該何去何從？難道要讓他們，跟著我們一起，背上叛國的罪名，陷入連綿的戰火嗎？”
一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熄了眾人心中那股好戰的火焰。
他們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的激動，漸漸被沉思所取代。
陸辭走到城垛邊，看著遠處那片沉默的軍營，緩緩開口。
“這場仗，勝負的關鍵，不在青林，而在安和城。”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守好這座城，保護好城裡的每一個人，然後……靜靜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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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大帳內，趙闊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神箭破神箭”的那一幕，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裡。
那匪夷所思的一箭，不僅破掉了他麾下第一神射手的必殺一擊，更破掉了他鎮西軍“不可戰勝”的威名。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宿將，震驚與憤怒，並冇有衝昏他的頭腦。
相反，這讓他徹底冷靜了下來，並將陸辭的危險等級，提升到了最高。
“傳我將令。”他對著帳下的副將，冷冷地開口。
“大將軍，是否要……即刻攻城？”副將試探性地問道。
“不。”趙闊緩緩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老辣而殘酷的光芒，“強攻，乃是下策。城內有那樣的神射高手，我軍必然傷亡慘重。對付一座孤城，我有的是比攻城，更穩妥，也更殘酷的法子。”
他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枚黑色的小旗，重重地插在了青林縣城外，那條唯一河流的上遊位置。
“傳令，命一營人馬，即刻控製青林河上遊。再傳令，全軍就地安營，深挖壕溝，高築壁壘。”
副將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趙闊的意圖。
“將軍，您是要……圍城斷水？”
“一座城，冇有了水，就像一個人，冇有了血。”
趙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城小兵少，糧草必然有限。我倒要看看，他陸辭，能撐幾日。”
“不出十日，城內必定人心惶亂，屆時，不攻自破。”
這是最經典，也最無人性的陽謀。
你知道我的目的，但你卻無力阻止。
趙闊對自己的判斷，充滿了信心。在他看來，這已經是陸辭的死局。
鎮西軍的行動，快得驚人。
不過半個時辰，城樓上的守軍，便驚恐地看到，那條養育了全城百姓的青林河，水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小。
渾濁的泥沙開始翻湧，原本清澈的河水，變得汙濁不堪。河床兩側的淤泥，大片大片地裸露出來。
最後，那條奔流不息的河流，徹底變成了一條乾涸的、佈滿了肮臟淤泥的傷疤。
水，停了。
緊接著，趙闊的傳令兵，又一次來到了城下。
這一次，他冇有宣讀聖旨，而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語氣，高聲喊話：
“城中百姓聽著！鎮西將軍有好生之德，不忍玉石俱焚！然，爾等縣令陸辭，負隅頑抗，自取滅亡！今，將軍已斷爾等水源！三日之內，開城投降者，既往不咎！若執迷不悟，待城破之日，悔之晚矣！”
這番話，如同在燒得滾燙的油鍋裡，倒入了一瓢涼水。
城內，徹底炸了！
“冇水了！河裡真的冇水了！”
“這可怎麼辦啊！冇有水，我們怎麼活啊！”
“完了……完了……我們都要渴死在這裡了……”
沈浣紗臉色慘白地衝進指揮所，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大人！民心……民心快要控製不住了！”
外部，是鎮西軍鐵桶般的包圍。
內部，是因斷水而瀕臨崩潰的民心。
第三日的傍晚，殘陽如血。
青林縣城中心廣場上，擠滿了麵容憔悴、嘴脣乾裂的百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絕望的死氣。每個人的眼中，都隻剩下麻木和對死亡的恐懼。
就在這時，陸辭，一襲青衫，從容地走上了廣場中央臨時搭建的高台。
他的身後，跟著幾名同樣神色平靜的工匠。
“鄉親們。”
陸辭的聲音，通過鐵皮喇叭，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我知道，大家渴了，大家怕了。”
他的話，讓台下的人群，發出了一陣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但是，我陸辭，曾對你們承諾過，要讓大家過上好日子。這個承諾，無論何時，無論何地，都絕不會改變。”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工匠，點了點頭。
工匠們立刻上前，合力轉動一個安裝在地麵上的巨大鐵質絞盤。
伴隨著“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所有人都看到，廣場中央一塊厚重的石板，被緩緩地吊了起來。
石板之下，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口。
這是什麼？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連哭泣都忘記了。
陸辭走到洞口旁，撿起一塊石頭，扔了下去。
許久，都冇有聽到迴音。
就在眾人越發睏惑，甚至以為縣令大人是不是被逼瘋了的時候，陸辭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青林縣，地處群山環抱之中，地勢西高東低。地下水脈，更是豐沛異常。自上任以來，我便命工匠，耗時數月，勘探地脈，秘密修建了這套‘自流井供水係統’！”
“今日，便是它，派上用場的日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一揮手！
工匠們將最後一根卡榫，狠狠地砸進了絞盤的機關之中！
“轟隆隆——”
一陣沉悶如雷的聲響，從地底深處，遙遙傳來。
大地，開始輕微地震動。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道水柱，如同被囚禁了千年的地龍，從那黑漆漆的洞口，沖天而起！
“嘩——！”
清澈、甘甜、帶著一絲地下涼意的泉水，在高高的空中，炸成了一片絢爛的水花，如同天降甘霖，洋洋灑灑地落了下來！
所有人都仰著頭，任由那救命的甘霖，灑落在自己乾裂的嘴唇上，灑落在自己滾燙的臉上。
下一刻，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了過來，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
“水！是水啊！！”
轟！
整個廣場，徹底沸騰了！
絕望到狂喜的巨大反差，讓所有百姓，都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
他們哭著，笑著，衝到那噴湧的泉水之下，用手去接，用嘴去喝，儘情地感受著那份失而複得的生機！
“陸大人萬歲！”
“陸大人是神仙下凡啊！”
歡呼聲，如同山崩海嘯，一浪高過一浪，直衝雲霄，甚至傳到了城外的鎮西軍大營。
趙闊的探子，將這個匪夷所思的訊息，連滾爬爬地帶回了中軍大帳。
“報……報將軍！城……城裡，冒……冒出水來了！”
“什麼？！”
趙闊和帳內的幾名副將，同時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一個偏遠縣城，怎麼可能會有……自流井？！”一名副將失聲驚呼。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這種巧奪天工的水利工程，就算是在安和城，也聞所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