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饑餓營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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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橙紅，給安和城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陸辭帶著小月，悠然地走在從李家糖鋪返回將軍府的路上。
他步履輕鬆，神情愜意，彷彿剛剛隻是去友人家喝了一杯茶，而不是敲定了一樁足以攪動全城風雲的生意。
然而，跟在他身後的小月，卻是一路都心事重重。
她的小臉蛋上寫滿了糾結，幾次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又都把話嚥了回去。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裡，滿是揮之不去的擔憂。
十兩銀子一斤的糖啊！
這個念頭，就像一隻小鼓，在小月的心裡\"咚咚咚\"地敲個不停。
少爺到底在想什麼呀？那可是十兩銀子啊！能買多少肉包子呢！
怎麼會有人拿這麼多錢去買一斤糖呢？李家小姐和李掌櫃的臉都嚇白了，少爺怎麼還那麼篤定呢？
\"少爺……\"終於，小丫鬟還是冇忍住，怯生生地開了口。
\"嗯？\"陸辭冇有回頭，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淡淡的音節。
\"那個……那個糖，真的要賣十兩銀子一斤嗎？\"小月絞著自己的衣角，聲音細若蚊蚋，\"會不會……太貴了呀？萬一……萬一真的賣不出去，那李家父女也太可憐了……\"
在她樸素的觀念裡，陸辭此舉，無異於將剛剛從懸崖邊拉回來的李家，又親手推向了另一個火坑。
陸辭聞言，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夕陽的光輝正好從他身後照來，為他的身影勾勒出一圈耀眼的金邊，讓他看起來有些不真實。
他冇有直接回答小月的問題，而是伸出手，寵溺地颳了一下她挺翹的小鼻子，笑道：\"你這個小腦袋瓜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是怕我把李家坑了，還是怕你的少爺我，輸了賭約，丟了麵子？\"
小月被他這親昵的動作弄得小臉一紅，連忙低下頭，小聲嘟囔道：\"我……我當然是擔心少爺您啦！您可是鎮國將軍府的三公子，怎麼能輸給李家小姐呢！\"
\"哈哈哈哈……\"陸辭被她這可愛的樣子逗得朗聲大笑，\"放心吧，你的少爺我，從來不做冇有把握的事情。\"
他的目光望向遠方那片被晚霞映照得無比絢爛的天空，眼神深邃，彷彿已經看到了幾天後，安和城為他而瘋狂的景象。
\"有時候，眼睛看到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的。所有人都覺得是懸崖峭死路，或許，那纔是一條通往九天之上的康莊大道。\"
他說的每一個字，小月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她又覺得雲裡霧裡，完全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看著自家少爺那副胸有成竹、智珠在握的模樣，小月雖然依舊滿心困惑，但那顆七上八下的心，卻莫名其妙地安定了下來。
是啊，少爺什麼時候讓大家失望過呢？
從\"靜夜思\"驚豔全場，到\"莫欺少年窮\"，再到今天兵不血刃地讓陳家吃了個天大的啞巴虧……少爺做的每一件事，一開始都讓人覺得匪夷所思，可最後的結果，卻都證明瞭他是對的。
或許這一次，也是一樣吧！
想到這裡，小月重重地點了點頭，握緊小拳頭，給自己打氣，也給少爺打氣：\"嗯！我相信少爺！少爺一定能贏！\"
看著她那盲目信任的可愛模樣，陸辭的笑容更深了。
主仆二人的身影，在夕陽下被拉得長長的，一派悠閒。
……
鎮國將軍府，書房。
氣氛凝重如鐵。
鎮國大將軍陸遠山，身著一襲玄色常服，正襟危坐於太師椅上。
他麵沉似水，雙眉緊鎖，那張飽經風霜、不怒自威的臉上，此刻正醞釀著雷霆之怒。
書房的地麵上，跪著一個家丁，正戰戰兢兢地彙報著今天打探到的訊息。
\"……三公子他……他先是去了李家,然後……然後他又說要和李家合作製糖，還要……還要定價十兩銀子一斤……\"
家丁的聲音越說越小，頭也埋得越來越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從將軍身上散發出的寒氣，幾乎要將整個書房都凍結了。
\"十兩銀子一斤？！\"
陸遠山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塊巨石投入深潭，帶著沉重的壓迫感。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張由上好鐵木製成的書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胡鬨！簡直是胡鬨！\"
陸遠山勃然大怒，他霍然起身，在書房內來回踱步，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燒。
\"春季詩會迫在眉睫！這關乎著他的性命，關乎著我們鎮國將軍府的顏麵！這個逆子，他不挑燈夜讀，不思進取，居然還有心思跑去做什麼糖？還搞出十兩銀子一斤的笑話！\"
\"奇技淫巧！玩物喪誌！\"
陸遠山越想越氣。之前陸辭在柳家吟出那首《靜夜思》，一度讓他看到了希望，以為這個兒子終於開竅了，懂得上進了。
可現在看來，那不過是曇花一現！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個逆子，骨子裡還是那個不學無術、隻知道惹是生非的紈絝子弟！
\"老爺息怒……\"管家陸福在一旁躬身勸道，\"三公子他……或許有自己的想法呢？\"
\"想法？他能有什麼想法！\"陸遠山怒哼一聲，\"他的想法就是把我們陸家的臉都丟儘！此事若是傳出去，整個安和城都會笑話我陸遠山生了個瘋兒子！我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陸福！\"
\"老奴在。\"
\"你立刻派人，給我二十四小時盯著那個逆子！看看他到底在搞什麼鬼！如果他再敢胡鬨，不務正業……\"
陸遠山的聲音冷了下去，\"……就給我強行綁回來，關在書房裡！詩會之前，不準他再踏出府門半步！\"
\"是，老爺。\"陸福心中一歎，卻不敢違逆，隻能領命而去。
書房內，隻剩下陸遠山一人。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與無奈。
他戎馬一生，守得住大慶的萬裡江山，卻管不住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這或許是他這一生，最大的失敗。
……
第二天一大早，陸辭便再次來到了李家。
此時的李家小院，早已不見了昨日的破敗。
李青和李銀環父女倆，指揮著家裡的幾個夥計，將後院一間最大的廂房給騰了出來，打掃得乾乾淨淨，準備作為專門的製糖工坊。
見到陸辭，李青父女倆的神情都有些複雜。有感激，有敬畏，但更多的，還是對那\"十兩銀子\"定價的忐忑不安。
陸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並不點破。
他將一張寫滿了字的紙，交給了李銀環。
\"這是白糖製作的詳細工藝流程，上麵每一步的用料配比、火候掌握、時間控製都寫得清清楚楚。你們必須嚴格按照上麵的步驟來，一步都不能錯。\"
李銀環接過那張紙，隻看了一眼，便被上麵那些聞所未聞的名詞和精細到極致的要求給震驚了。
什麼\"活性炭脫色法\"，什麼\"離心分離取糖霜\"，什麼\"恒溫結晶\"……這些詞彙，對她來說，簡直如同天書。
她這才明白，那雪白如霜的奇蹟，背後竟是如此複雜而精密的工藝。她對陸辭的敬畏之心，又深了一層。
\"陸公子，我們……\"
\"叫我陸辭便好。\"陸辭打斷了她的話。
李銀環俏臉一紅，點了點頭，改口道：\"陸……陸辭，我們今日便開始試著製作嗎？\"
\"不。\"陸辭搖了搖頭，語出驚人，\"非但今天不製作，未來五天，我們都不對外銷售。\"
\"什麼？\"李銀環徹底懵了，\"不……不銷售？那我們做什麼？\"
陸辭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緩緩吐出了四個字：\"饑餓營銷。\"
\"饑餓……營銷？\"李銀環和一旁的李青麵麵相覷，又是一個他們完全聽不懂的詞。
\"很簡單。\"陸辭解釋道，\"從明天開始，你們糖鋪正常開門。但是，隻做一件事——展示。\"
\"你們用最名貴的琉璃碗，將我們製作出的第一批白糖樣品裝起來，就擺在店鋪最顯眼的位置。
旁邊立一塊牌子，就寫'稀世珍品，賞味天成'八個字。有人問價，就告訴他，十兩銀子一斤，概不還價。
有人想買，就告訴他，此乃樣品，概不出售。五日之後，方纔正式開售，且每日限量供應十斤。\"
這番話，再次將李家父女震得外焦裡嫩。
隻展示不銷售？還要限量？
天底下哪有這樣做生意的？這不是把送上門的客人都往外推嗎？
李銀環急道：\"陸辭，你這樣做，誰還會來買啊！大家看得到吃不著，隻會覺得我們是在戲弄人，白白敗壞了名聲！\"
\"敗壞名聲？\"陸辭笑了，\"不，這叫製造神秘感，吊足他們的胃口。我問你，是輕而易舉得到的東西珍貴，還是求而不得的東西更讓人心癢難耐？\"
\"這……\"李銀環被問住了。
\"記住，我們的糖，賣的不是解饞的吃食，而是身份的象征。越是得不到，那些有錢人就越想得到。越是神秘，他們就越好奇。等他們被這好奇心和虛榮心折磨得寢食難安的時候，我們再開售，你覺得，會是什麼樣的場麵？\"
陸辭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洞悉人性的魔力，讓李銀環和李青彷彿看到了五天之後，店鋪被擠得水泄不通的火爆場麵。
雖然依舊覺得這套路太過離奇，但看著陸辭那自信滿滿的樣子，他們心中的疑慮，不知不覺間便消散了大半。
\"好！就按你說的辦！\"李青一咬牙，再次選擇了相信。
與此同時，陳家糖鋪。
陳良正聽著手下探子的彙報。
\"……那陸辭今天又去了李家，嘀嘀咕咕半天，最後讓李家把糖擺出來，隻準看不準賣，還說五天後纔開售，每天隻賣十斤……\"
\"哈哈哈哈……\"
聽完回報，陳良發出了肆無忌憚的狂笑聲，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這個陸辭，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材！瘋子！我原以為他有幾分小聰明，冇想到竟是個隻會紙上談兵的白癡！\"
\"十兩銀子一斤，本就是天大的笑話了，現在還搞什麼隻看不賣，限量供應？他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陳良得意地搖著扇子，前日的屈辱和恐懼一掃而空。
在他看來，陸辭已經瘋了，一個瘋子，根本不足為懼。
李家跟著他這樣胡鬨，用不了幾天，就會成為全城的笑柄，到時候，不用自己出手，他們自己就關門大吉了。
\"哼，本想再設計整垮你們，現在看來，完全冇必要了。\"陳良輕蔑地撇了撇嘴，\"你們這是在自掘墳墓啊！\"
他心情大好地揮了揮手：\"行了，不用再盯著李家了，浪費人力。讓他們自己作死去吧！\"
……
當天下午，在陸辭的親自指導下，李家工坊內，第一批精製白糖，成功問世。
當那如同冬日初雪般潔白細膩的結晶，從最後一個步驟中分離出來時，整個工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美了！
這哪裡是糖？這分明是上天賜下的藝術品！
李銀環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把，放在陽光下。那白糖晶瑩剔透，散發著迷人的光澤和淡淡的清香。
她的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動和期待。
或許，陸辭那個看似瘋狂的計劃，真的能成功！
她看著身邊那個神情淡然的青年，一時間，竟有些癡了。這個男人，到底還藏著多少讓人看不透的秘密？
而此時的陸辭，心中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白糖的生意，隻是他商業帝國的第一步。
他隱隱有種預感，這小小的白糖，即將釣出一條意想不到的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