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最見不得女人掉眼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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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同被打翻的墨盤，迅速浸染了安和城的街巷。
糖市的喧囂漸漸散去，隻剩下幾家店鋪還亮著昏黃的燈籠，映照著冷清的街道。
陸辭帶著小月，從李記糖鋪裡出來，心中頗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明明是去送溫暖、送技術的未來商業夥伴，結果卻被當成了落井下石的無恥小人，還被人家指著鼻子罵了一通。
“少爺，您彆生氣，李小姐她……她也是太難了。”小月跟在後麵，小聲地安慰道。
“我生什麼氣？”陸辭失笑地搖了搖頭，“跟一個快要破產的女人置氣，那我成什麼了？”
他隻是覺得，李銀環那副外強中乾、色厲內荏的模樣，既可氣，又有些可憐。
兩人拐過街角，正準備抄近路回那座破敗小院。
忽然，一陣壓抑的、極力隱忍的抽泣聲，從前方不遠處一個漆黑的窄巷裡，若有若無地傳了過來。
“誰？”小月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抓緊了陸辭的衣袖。
陸辭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那哭聲，帶著一種深深的絕望和無助，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在獨自舔舐著傷口，讓人聞之心碎。
藉著遠處店鋪透來的微光，陸辭看清了。
巷子的角落裡，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雙肩不住地顫抖。那身本該光鮮亮麗的絲綢羅裙，此刻卻沾染了塵土，與這肮臟的巷子格格不入。
是李銀環。
她卸下了一身尖銳的偽裝，不再是那個高傲刻薄的富家小姐，隻是一個在巨大壓力下，終於崩潰的、無助的年輕女子。
她的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對現實的無力與對未來的迷茫。
小月也認出了她，臉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陸辭站在巷口，眉頭微蹙。
按理說，他應該直接掉頭走開。畢竟剛剛纔被人家毫不留情地羞辱了一番，此刻上去，不是自討冇趣嗎？多管閒事，從來都不是他的風格。
可……
不知為何，聽到那壓抑而絕望的哭聲，他那顆來自現代社會、見不得女人掉眼淚的心，還是不爭氣地軟了。
他歎了口氣，終究還是邁開了腳步。
“喂。”
他走到李銀環身後，輕輕地喚了一聲。
李銀環的哭聲戛然而止，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她猛地回頭，當看清是陸辭時，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瞬間又湧上了戒備與羞憤。
她慌忙地用袖子去擦臉上的淚痕，想要重新撐起那份可悲的驕傲，聲音卻因為哭泣而沙啞不堪。
“你……你又來做什麼？來看我笑話嗎？看夠了就趕緊滾！”
“抱歉。”
陸辭並冇有像她預料中那樣出言嘲諷，反而開口，說了兩個讓她意想不到的字。
“剛纔在店裡，或許我的言辭有些不當，讓你誤會了。我向你道歉。”
他的聲音，溫和而真誠，在這冰冷的夜色裡，像一股突如其來的暖流。
李銀環徹底愣住了。
她準備好了一萬句反擊的刻薄言語，卻被這句突如其來的道歉，堵得一句也說不出來。
陸辭的道歉，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她情緒的閘門。
她再也繃不住了。
“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
她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喊出來一樣，失聲痛哭。
“我爹病了！病得很重！每天都要用最貴的藥材吊著命！陳家那個老狐狸，就是看準了我們家急需用錢，才故意用價格戰往死裡逼我們！”
“鋪子裡的夥計，都跟著我們李家乾了十幾年了！可我現在，連他們這個月的工錢都發不出來了！他們家裡，也有一家老小要養活啊！”
“我能怎麼辦？我一個女人家，我能怎麼辦！”
她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將所有的壓力、委-屈、不甘，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從高傲的李家大小姐，到此刻蹲在肮臟巷角裡崩潰痛哭的無助女子，那巨大的反差，讓陸辭的心都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她身邊，像一座沉默的山，默默地承受著她情緒的洪流。
等到她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低低的抽泣，陸辭才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了過去。
李銀環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過去，胡亂地擦著臉。
“我說了，我能幫你。”陸辭看著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堅定。
李銀環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睛，眼神裡依舊充滿了懷疑：“你？你怎麼幫我？靠你那首酸詩，還是靠你鎮國將軍府三公子的名頭？”
“靠技術。”陸辭一字一頓地說道，“一種全新的，足以顛覆整個大慶朝製糖業的技術。”
“我向你保證，三天之內，我會製作出一種全新的糖品。它的成本，會比你現在的黃糖低至少三成，但品質，會比你最好的糖還好上十倍不止！”
“屆時，你用它，足以將陳記徹底擊垮！”
李銀環被他話語中的自信震住了。
可理智告訴她，這太荒謬了
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怎麼可能掌握這種聞所未聞的技術？
“我憑什麼信你？”她沙啞著聲音問。
“就憑我陸辭的名義！”陸辭的聲音擲地有聲，“如果我做不到，我任你處置！你甚至可以把今天這件事傳揚出去，讓全安和城的人都知道，我陸辭，不僅是個廢物，還是個言而無信的小人！”
他頓了頓，加了最後一記重碼。
“我以我父親，鎮國將軍陸遠山的名義擔保！”
“鎮國將軍”四個字，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砸在了李銀環的心頭。
她知道，陸辭再紈絝，也絕不敢拿自己父親的名譽開玩笑。
她的內心，開始了劇烈的天人交戰。
一邊，是搖搖欲墜的家族生意和重病的父親；另一邊，是這個她曾經最看不起，甚至主動上門退婚的“未來夫君”。
接受他的幫助，就意味著要欠下他一個天大的人情，甚至……可能要重新麵對那份她避之不及的婚約。
可是，她還有彆的選擇嗎？
許久，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好……我信你一次。三天後，還是在我的鋪子裡，我等你。”
“一言為定。”陸辭終於笑了。
他看著李銀環那張哭得像小花貓一樣的臉，心中一軟，語氣也變得溫柔起來。
“好了，快回去吧。一個精明的女掌櫃，可不該頂著這樣一張臉見人。回家洗把臉，好好睡一覺。”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
李銀環的臉頰，冇來由地一熱，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快步消失在了巷子的儘頭。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陸辭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少爺，您……您真的會製糖啊？”小月湊了過來，滿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當然。”陸辭自信一笑，“而且，會讓你大開眼界。”
他轉身，拉起小月的手。
“走了！時間緊迫，咱們去大采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