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棋子與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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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城外,官道之上,秋風蕭瑟。
一支由囚車和兩名騎士組成的迷你“流放”隊伍,正緩緩地朝著北麵行進。
囚車之內,鎮北將軍陸遠山一身囚服,枷鎖在身,那張本是威嚴無比的臉,此刻寫滿了落寞與……死寂。
在他的身後,百丈之外的一處密林之中,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在樹梢之上起落,緊緊地跟隨著。
正是陸辭。
他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疼痛。
他要等一個機會,一個隻有他父親和那兩名押送者落單的機會。
然而,就在隊伍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囚車內的陸遠山,卻突然開口了。
“停一下。”他的聲音沙啞,卻依舊中氣十足。
兩名負責押送的禦林軍聞言,立刻勒住了韁繩。
“將軍,有何吩咐?”
陸遠山抬起頭,那雙本是渾濁的虎目之中,閃過了一絲銳利無比的精光。
他看了一眼官道延伸的方向,冷冷地說道:“老夫戎馬一生,對大慶的疆域版圖,瞭如指掌。這條路,可不是通往北境邊疆的路。”
“你們,究竟要帶老夫去哪裡?”
“難道……是嫌流放太過麻煩,想在這荒郊野外,尋個僻靜之處,直接將老夫的這顆項上人頭,取了嗎?”
他的話音之中,不帶絲毫的恐懼,隻有無儘的嘲弄與悲涼。
那兩名禦林軍聞言,卻是對視了一眼,臉上露出了恭敬的笑容。
“將軍說笑了。”其中一人翻身下馬,走到囚車前,“我等奉命行事,又豈敢對將軍您有半分不敬?”
“至於要去往何處,相信將軍看了這個東西,便會知曉了。”
說著,他竟是從懷中,極為鄭重地,掏出了一個由明黃色絲綢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雙手呈遞到了陸遠山的麵前。
陸遠山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伸出那雙戴著鐐銬的手,接過了那個包裹。
入手的分量,以及那獨一無二的觸感,讓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張本是古井無波的臉上,瞬間被無儘的震驚與不敢置信所徹底取代!
他顫抖著手,緩緩解開絲綢……
那是一塊由純金打造,雕刻著猛虎圖騰,象征著大慶王朝最高兵權的——虎符!
兵符!
陛下的兵符,為何會在這裡?!
局勢……竟已糜爛到瞭如此地步?!
“我知道了。”
短短片刻,陸遠山便已壓下了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將那塊足以調動千軍萬馬的兵符緊緊握在手中,沉聲說道:“把這個給我。你們,可以回去了。”
那名禦林軍卻是笑著搖了搖頭。
“將軍,我們接到的命令,是護送您抵達目的地,然後,再與您一同,返回安和城。”
“無論將軍您要去往何處,我二人的職責,都是保護您的絕對安全。”
好一個“保護”!
陸遠山心中冷笑,他知道,這二人名為保護,實為監視。
看來,即便是到了這等生死存亡的關頭,那位九五之尊,對自己,依舊冇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也罷。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為了將軍府,為了辭兒,更是為了這大慶的萬裡江山,這一趟,他必須去!
“如此,那便勞煩二位了。”陸遠山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與威嚴。
他抬手,指向了西南方向。
“走,我們,朝這個方向走!”
那裡,正是距離安和城最近的,京畿大營的駐紮之地!
遠處密林之中,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的陸辭,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瞬間便明白了所有!
罷官、流放、聖旨、兵符……
好大的一盤棋!
一盤以整個大慶王朝為棋盤,以滿朝文武,甚至他鎮北將軍府為棋子的驚天大棋!
原來,從始至終,自己和父親,都不過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用來引蛇出洞,撥亂反正的棋子罷了!
可笑自己,之前還想著要如何營救父親……
陸辭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無比複雜的苦澀笑容。
這盤棋下完之後,整個安和城的勢力,恐怕……真的要徹底洗牌了。
他不再有絲毫的停留,身影一閃,便如同融入了空氣的鬼魅,朝著二皇子府的方向,飛速掠去。
***
官道之上,秋風更咽,捲起漫天黃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肅殺之氣。
陸遠山已從囚車中走出,雖然依舊一身囚服,但那股久經沙場的鐵血氣勢,卻早已悄然迴歸,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凶兵,鋒芒畢露!
他手握著那塊看似輕巧,實則重若千鈞的兵符,與那兩名禦林軍,並肩而行,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某種特殊的韻律之上。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
數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悄無聲息地自官道兩側的枯草叢中暴起!
他們頭戴鬥笠,黑巾蒙麵,手中的兵刃在蕭瑟的秋陽下,反射出嗜血的寒芒!
那股濃鬱到化不開的凜冽殺氣,瞬間將方圓百丈的空氣都徹底凝固!
“來者何人?!”一名禦林軍厲聲喝道,手已按在了刀柄之上,眼神銳利如鷹!
“嗬嗬……,送老將軍上路的人!”
為首的黑衣人發出一聲陰冷的獰笑,聲音嘶啞,如同毒蛇吐信。
“動手!殺無赦!”
一聲令下,數十名殺手不再有任何廢話,結成戰陣,刀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朝著三人當頭罩下!
這一擊,勢要將他們,連人帶骨,都剁成肉泥!
麵對這等必殺之局,那兩名禦林軍的臉上,卻是連半分波瀾都無,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極度的不屑。
“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蟻。”
其中一人冷哼一聲,反手拔刀!
“鏘——!”
一道清越的龍吟之聲響徹荒野!
刀光乍現,快若驚鴻!
那不再是刀,而是一道撕裂了空間的閃電!
衝在最前麵的幾名殺手,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們甚至連反應的機會都冇有,便隻覺得眼前一白,隨即脖頸處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噗嗤!”
手起,刀落!
鮮血,如同噴泉般沖天而起!
不過是眨眼之間,那幾名氣勢洶洶的殺手,便已是身首異處!
滾燙的鮮血,將腳下的黃土,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一名殺手見勢不妙,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轉身便要逃跑!
另一名禦林軍甚至都未看他一眼,隻是隨意地,反手一甩!
“咻——!”
手中的佩刀竟是脫手而出,化作一道追魂奪魄的銀色流光,帶著刺耳的尖嘯,後發先至!瞬間便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
“噗!”
長刀,精準無比地從那名逃跑殺手的後心穿入,前胸透出!
巨大的力道帶著他的屍體,向前飛出了十幾丈,才被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一擊斃命!
做完這一切,兩人彷彿隻是碾死了幾隻礙事的螞蟻,連呼吸都冇有絲毫的紊亂。
他們收刀回鞘,對著早已是見慣了生死,麵不改色的陸遠山,恭敬地抱了抱拳。
“將軍,受驚了。跳梁小醜,已經處理乾淨,我們……繼續趕路吧。”
***
二皇子府。
陸辭剛一回來,早已是心急如焚的魏泓,便立刻迎了上來。
“陸兄!怎麼樣了?!見到陸將軍了嗎?!”
陸辭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充滿了凝重與無奈的表情。
他搖了搖頭,歎息道:“押送我父親的那兩個人,是兩個頂尖高手,看得太緊了。我跟了一路,始終冇有找到任何可以靠近的機會,隻能……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開了。”
“唉……”魏泓聞言,臉上的神情,也瞬間黯淡了下去。
“殿下,”陸辭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說道,“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我父親那邊,暫時隻能看天意了。我們必須做好我們眼前的事情。”
“武裝好我們的人,準備迎接,那即將來臨的……狂風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