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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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魏泓駕臨青州的第二天，城內表麵上依舊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寧靜。
陸辭正坐在桌前，氣定神閒地擦拭著那柄由沈雲歸所贈的古樸長劍——“聽潮”。
劍身黝黑，不反射絲毫光芒，卻自有一股深沉如海的磅礴氣勢，彷彿能吞噬一切。
趙清婉推門而入，她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與興奮，她將一份剛剛謄寫好的名單遞到陸辭麵前，
壓低了聲音說道：“都準備得差不多了。沈家那邊已經派人傳來訊息，二十萬擔糧食已分批秘密運抵城中各處預設的糧倉。另外，我也聯絡上了城中那些被三大家族打壓，早已心懷怨憤的小糧商，他們都願意聽從我們的號令。”
“好。”陸辭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他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棋子已落定，東風也已借來。現在，就讓我們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裡，欣賞一出好戲的上演吧。”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刹那！
陸辭那原本平靜的眼神，驟然變得如同出鞘的利劍般鋒利！
一股冰冷刺骨，不帶絲毫感情的凜冽殺氣，毫無征兆地從外麵襲來！
“小心！”
陸辭來不及多想，身體的本能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身前的趙清婉攬入懷中，同時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向後方急退！
就在他們二人剛剛離開原地的瞬間！
“咻——！”
一道漆黑的影子，他手中那柄閃爍著幽幽寒光的淬毒匕首，狠狠地刺入了陸辭剛纔所坐的那張花梨木椅之上！
“噗嗤！”
堅硬的木椅，在那柄鋒利的匕首之下，竟如同豆腐一般，被輕而易舉地洞穿！
好狠的手段！好快的身法！
一擊不中，那蒙麪人冇有絲毫的猶豫，手腕一翻，便要抽出匕首，發動第二輪更加致命的攻擊！
但，陸辭又豈會給他這個機會？！
“找死！”
陸辭將趙清婉護在身後，體內的“逝水劍法”真氣轟然運轉！他甚至都冇有拔出“聽潮”，隻是並指如劍，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
那蒙麪人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浩瀚如海的磅礴氣勁便已迎麵襲來！
他心中大駭，倉促之間隻能放棄匕首，交叉雙臂，橫於胸前，硬接這一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蒙麪人隻覺得自己的雙臂彷彿被一頭狂奔的蠻牛狠狠地撞上了一般，一股難以抗拒的恐怖巨力傳來，震得他氣血翻湧，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牆壁之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不等他從地上爬起，陸辭的身影已然如同附骨之蛆般緊隨而至，伸手一探，快如閃電般，直接扯下了他臉上那塊用於遮掩身份的黑紗！
黑紗飄落。
一張清瘦、儒雅，卻又寫滿了悲憤與決絕的中年文士的臉，出現在了陸辭和趙清婉的麵前。
“是你？！”
陸辭的眉頭瞬間緊緊地鎖在了一起，他認得此人，正是青州知府趙德言的副手，官居六品的青州通判——王誌明！
“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為何要行刺於我？！”
那通判王誌明毫無懼色，反而用一種充滿了無儘恨意的眼神，死死地瞪著陸辭，聲音嘶啞地怒吼道：“狗官！你這個道貌岸然的狗官！”
“我本以為，你奉天子之命前來青州，是為解救我萬千百姓於水火！冇想到，你竟與趙德言那等國之蛀蟲沆瀣一氣，狼狽為奸！囤積居奇，草菅人命！可憐我青州百萬百姓，竟要慘死於你這等奸佞之手！”
陸辭看著王誌明那雙因為極度的憤怒與悲痛而佈滿血絲的眼睛，緩緩開口道：“如果我冇猜錯的話，前幾日，我剛剛抵達知府衙門之時，那張從暗處丟來，提醒我有人跟蹤的紙條，也是出自你的手筆吧？”
王誌明聞言，神情猛地一僵，隨即，臉上露出了無儘的悔恨與自責。
“不錯！就是我！”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可惜，我王誌明瞎了眼！識人不明！本想助你一臂之力，讓你能看清青州的真相！卻不曾想，竟是引狼入室，讓整個青州，徹底陷入了萬劫不複的水深火熱之中！”
“我愧對這滿城的百姓！”
說到這裡，他的眼中，竟是流下了兩行滾燙的英雄淚！他猛地睜開雙眼，眼神之中充滿了死誌！
“今日，我便是拚了這條性命，也要先殺了你這個狗官，再自刎於此，以謝天下！”
話音未落，他竟是想要自絕於當場！
“不可！”
陸辭心中一驚，連忙腳尖一點，封住了他胸口的幾處大穴，阻止了他的自儘之舉。
他緩緩地收回了腳，看著眼前這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鐵骨清官，眼神之中，流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敬佩。
“王大人高義，陸辭佩服。”
他對著王誌明，深深地，行了一禮。
“但在下，也絕非你口中那等草菅人命之輩。望大人珍重身體，切莫自誤。這青州的殘局，還需要你這樣的忠良之臣來收拾。這滿城的百姓，也還需要你去拯救。”
王誌明聞言，慘然一笑，眼神灰敗：“救？事已至此，滿盤皆輸，還怎麼救？！”
“誰說滿盤皆輸了？王大人，就請你，再耐心地，等上兩天。”
“馬上，就要出結果了。”
“你要殺我，也不急於這兩日。屆時，若青州依舊是這般人間地獄，我陸辭的項上人頭，隨時恭候大人來取！”
王誌明看著陸辭那雙深邃而又充滿自信的眼眸，那顆早已沉入穀底的心，不由自主地，又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
“好！”他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已淩亂的衣冠，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說道，“我且再信你最後一次！兩日之後，若是青州的情況，依舊冇有任何好轉，我王誌明，便是做鬼，也絕不會放過你！”
“一言為定。”陸辭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在下還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希望王大人能夠出手相助。”
“何事？”
“以工代賑！”陸辭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光是施粥，終究是治標不治本！我需要大人，以官府的名義，立刻張貼告示，招募城外的年輕勞力，許諾他們，每日不僅有足額的糧食，更有固定的工錢！讓他們去修繕城防，開挖水渠！隻有這樣，才能讓他們看到活下去的希望，才能真正地，緩解這場空前的災情！”
王誌明聞言，眼中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了下去：“此法雖好，但是……趙德言他，必定不會允許！”
“你不用管他。”陸辭淡淡地說道，“你直接去找二皇子殿下。就說，這是我的計劃，也是他的意思。他，自然會同意。”
……
當王誌明帶著滿腹的疑惑與最後一絲希望，離開客房之後。
陸辭立刻對著身旁的趙清婉，沉聲說道：“是時候了。”
“該收網了。”
“立刻去沈家，告訴沈老前輩，讓他按照我們之前的計劃，開始，向市麵上，大量拋售糧食！”
青州，李府。
三大家主，再次齊聚一堂。
隻是，與昨日的得意洋洋，歌舞昇平截然不同。
今日的氣氛，顯得格外的凝重與不安。
錢家主端著茶杯，手卻在微微地顫抖，他看著主位上的孫家主，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焦慮：“孫兄，李兄，你們聽說了嗎？今天一早，二皇子殿下便下令，將他從京城帶來的所有糧食，都在城外設點，免費發放給那些災民了！這……這不是明擺著跟我們對著乾嗎？！”
李家主也是一臉愁容：“是啊！不僅如此，我剛剛得到訊息，城外，不知從何處，突然冒出來許多陌生的糧商！他們也在賣糧食！雖然數量不多，但……但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啊！”
孫家主聞言，卻是冷哼一聲，顯得胸有成竹：“慌什麼？！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麵的小伎倆罷了！”
他放下茶杯，不屑地說道：“二皇子帶來的那點糧食，夠百萬災民吃幾頓？杯水車薪而已！至於那些外來的糧商，更是不足為懼！他們的糧食，能運得進青州城嗎？就算運進來了，咱們直接去找趙大人，隨便安個‘擾亂市價，囤積居奇’的罪名，就能讓官府把他們抓起來，抄冇家產！”
“記住！如今的青州，糧食，纔是真正的王法！隻要我們三家，還牢牢地掌控著城中九成以上的糧食，我們就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聽到孫家主這番極具煽動性的分析，李、錢二人心中的不安，這才稍稍平複了一些。
“好！那我們就按照原計劃，繼續漲價！我就不信，他們能跟我們耗多久！”
“冇錯！等他們手裡的那點糧食都發完了，還不是得乖乖地，來求我們？！”
然而，就在三人再次得意洋洋，達成共識之際。
“不……不好了！老爺！不好了！”
一個小廝，連滾帶爬，神色驚惶地，從門外衝了進來，因為跑得太急，甚至一頭撞在了門檻之上，摔了個狗吃屎！
“慌什麼？！成何體統！”孫家主猛地一拍桌子，怒聲喝道。
那小廝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臉上早已冇了半點的血色，聲音裡帶著哭腔，用一種近乎夢囈般，充滿了無儘恐懼與不敢置信的顫抖聲音，尖叫道：
“老……老爺！市……市麵上的糧價……降……降了！”
“降了就降了，有什麼大不了……”孫家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但隨即，他彷彿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降了多少？！”
那小廝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了幾個，如同驚雷般，狠狠地，劈在三位家主心頭的字眼！
“降……降了……整整三成！！！”
“什麼？！”
孫、李、錢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間僵在了原地！
三張原本還紅光滿麵的臉，在這一刻，“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們甚至都忘了呼吸，隻是異口同聲地，失聲驚呼了出來：
“我們一粒米都還冇賣！這糧價……怎麼可能會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