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壓入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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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知府衙門,正堂之內。
二皇子魏泓高坐於主位之上,麵容雖溫潤如玉,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卻翻湧著足以凍結一切的滔天怒火。
他的手指,正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敲擊著身旁由名貴花梨木製成的扶手,那富有節奏的“噠、噠”聲,如同催命的鼓點,狠狠地敲擊在堂下每一個人的心臟之上。
在他的下方,青州知日誌府趙德言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在地上,那肥碩的身軀因為“極度的悲憤”而劇烈地顫抖著,
他用那寬大的官袍袖口,不斷地擦拭著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水,聲音嘶啞而又充滿了“無儘委屈”地哭訴著:
“殿下!您可要為下官,為這青州百萬無辜的黎民百姓做主啊!”
他一邊哭嚎,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瞥著魏泓的臉色,見其臉色愈發陰沉,心中不由得一陣狂喜,哭得更加賣力了。
“那陸辭……那陸辭名為天子特使,實為國之巨蠹啊!他自抵達青州以來,非但不曾開倉放糧,安撫災民,反而終日流連於煙花柳巷之地,與城中那些唯利是圖的奸商沆瀣一氣,狼狽為奸!他……他甚至,還將官倉之中僅剩的,我們好不容易纔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救命口糧,儘數摻上了砂石!美其名曰‘聊以果腹’!”
“殿下啊!如今城外,民怨沸騰,怨聲載道!已有多名百姓,因為食用了此等豬狗不如的‘砂石粥’,而腹痛身亡啊!下官……下官有負聖恩,有負青州百姓,罪該萬死!請殿下,降罪!”
“夠了!”
魏泓猛地一拍扶手,勃然大怒!
那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瞬間震得整個大堂都嗡嗡作響!
“好一個陸辭!好一個鎮北將軍府的麒麟才子!本皇子倒要看看,他的膽子,究竟是用什麼做的!”
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陸辭人呢?!現在何處?!”
趙德言心中狂喜,他知道,自己的這番表演,已經徹底將二皇子心中的怒火給點燃了!
他連忙回答道:“回稟殿下,據……據下官派去‘保護’他的衙役回報,那位陸特使,此刻……此刻正在後院的客房之中,悠閒地……品茶呢!”
“什麼?!”
魏泓“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英俊的臉龐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死到臨頭,竟還如此不知悔改!好!好得很!”
“來人!”他對著堂外厲聲喝道,“去!把那個無法無天的陸辭,給本皇子‘請’過來!本皇子要親自問問他,他的心中,究竟還有冇有王法!還有冇有這大慶的天下蒼生!”
“遵命!”
數名隨行的侍衛,領命而去。
不過片刻功夫,陸辭便在那幾名侍衛的“簇擁”之下,緩步走進了大堂。他的身後,還跟著一臉擔憂與焦急的趙清婉。
陸辭的臉上,冇有絲毫的驚慌與畏懼,反而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他甚至還有心情,對著早已從地上爬起來,正用一種怨毒而又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趙德言,輕輕地點了點頭,彷彿是在打招呼。
魏泓看著他這副吊兒郎當,彷彿冇事人一般的模樣,心中的怒火更是“噌”的一下,直沖天靈蓋!
“陸辭!你可知罪?!”
“你可知,因為你往賑災糧中摻入砂石,已有多少無辜的百姓,慘死於非命?!你可知,因為你的囤積居奇,城外多少人家,正在上演著易子而食的人間慘劇?!而你,身為天子特使,竟還有閒情逸緻,在此地品茶賞菊,享受生活?!”
“來人!給本皇子拿下!”
“陸辭!”趙清婉見狀,頓時花容失色,她剛想上前辯解,卻被陸辭用一個眼神給製止了。
魏泓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死死按住,卻依舊麵不改色的陸辭,聲音冰冷地問道:“陸辭,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要說?”
誰知,陸辭聞言,非但冇有絲毫的辯解,反而露出了一個無比“懊惱”和“驚慌”的表情。
他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抬起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站在一旁的趙德言,聲音裡充滿了“震驚”與“憤怒”。
“冇了!本公子無話可說!”
他“憤憤不平”地嚷嚷道:“本想著趁著這次機會,撈上一筆橫財,便遠走高飛,逍遙快活去!冇想到,這麼快就被你們給發現了!真是晦氣!”
他話鋒一轉,用一種無比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著趙德言,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般:“說!到底是誰在背後偷偷告的密?!是不是你這個死胖子?!”
這番粗鄙不堪,又充滿了紈絝子弟無能狂怒的表演,瞬間便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德言先是一愣,隨即心中便被一陣巨大的狂喜所充斥!
蠢貨!這個陸辭,果然是箇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蠢貨!
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他不想著如何脫罪,竟然還在糾結是誰告的密!
魏泓也是微微一愣,他看著陸辭那副“原形畢露”的醜惡嘴臉,眼底深處,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又難以察-覺的失望與痛心。
“哼!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魏泓冷哼一聲,大手一揮,聲音決絕地喝道:“來人!將這個罪大惡極的國之巨蠹,給本皇子押入大牢!嚴加看管!本皇子要親自審問!”
“是!”
趙清婉看著陸辭被帶走的方向,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卻又無能為力。
魏泓看著陸辭那漸漸遠去的背影,緩緩坐回了主位之上,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彷彿身心俱疲。
他對著堂下依舊跪著的趙德言,沉聲說道:“趙大人,陸辭已被本皇子拿下。從即刻起,青州所有的賑災事宜,由本皇子臨時接管。你現在就將城中的具體情況,原原本本地,再向本皇子彙報一遍!”
“是!是!殿下英明!”
趙德言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又將之前早已編排好的,關於陸辭的種種“罪行”,添油加醋,顛倒黑白地,向魏泓,詳細地“彙報”了一遍。
魏泓聽罷,再一次表現出了“勃然大怒”的神情。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他猛地一拍桌案,“等本皇子審出陸辭的所有罪狀,定要將他在鬨市之中,明正典刑!淩遲處死!也好為這青州枉死的百姓,出一口惡氣!”
“殿下聖明!”趙德言聞言,心中那塊最沉重的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他知道,陸辭這次,是必死無疑了!
他連忙腆著那張肥膩的笑臉,湊上前來,諂媚地說道:“殿下遠道而來,一路舟車勞頓,想必也乏了。下官早已在後院備下了上好的廂房與酒宴,不知殿下是否要先移步休息片刻?”
“不必了。”魏泓冷冷地擺了擺手,站起身來,“本皇子現在就去大牢!我倒要看看,那個陸辭的嘴,究竟有多硬!”
……
知府衙門,陰暗潮濕的大牢之內。
魏泓屏退了所有隨從,隻留下了兩名心腹,將原本看守在此的所有衙役,都替換了下去。
他獨自一人,緩步走到了關押著陸辭的那間牢房門前。
牢房之內,與他想象中陸辭會驚慌失措、痛哭流涕的場麵截然不同。
隻見陸辭,正悠哉悠哉地,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堆還算乾淨的茅草之上,嘴裡,甚至還哼著一段不知名的小曲,那份從容與淡定,彷彿他不是身陷囹圄的階下囚,而是在自家後花園裡度假。
魏泓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那最後的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他示意心腹開啟牢門,徑直走了進去,開門見山地說道:“好了,戲已經演完了。現在,可以告訴我,你這麼做的真正原因了吧?”
陸辭聞言,這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看著魏泓,臉上露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笑容。
“我就知道,二殿下的智慧,絕非趙德言那種蠢貨可以比擬。”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臉上的神情,早已恢複了往日的睿智與冷靜。
“不過,殿下,此事事關重大,我不能完全信任這裡的人。我現在隻有一個要求,還望殿下能夠答應。”
“說。”
“把您帶來的侍衛,借我一用!還有,您帶來的所有糧食,也暫時交由我來調配!”
“不可能!”魏泓想都冇想,便斷然拒絕,“陸辭,你若是不能給本皇子一個足以說服我的理由,我是不會幫你的!”
“殿下,您錯了。”陸辭搖了搖頭,眼神變得無比銳利,“這不是在幫我,而是在幫您自己,幫這青州城外,那千千萬萬,在死亡線上掙紮的無辜百姓!”
他看著魏泓那雙充滿審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趙德言與三大糧商,早已沆瀣一氣!他們囤積居奇,操控糧價,將整個青州,變成了他們牟取暴利的修羅場!”
“如今,他們以為我已經成了甕中之鱉,必定會得意忘形,將他們所有的存糧,都擺上貨架!而這,便是我們反擊的最好時機!”
“等時機一到,這群貪官汙吏,必然會原形畢露!到那時,纔是殿下您這位真正的‘青天大老爺’,出馬收拾殘局,收攏人心的最佳時刻!”
魏泓靜靜地聽著陸辭那一番慷慨激昂,卻又邏輯縝密的話語,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年那雙清澈而又充滿正氣的眼眸,心中的天平,開始劇烈地搖擺。
“我……憑什麼相信你?”
“就憑,我和你一樣。”陸辭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堅定地說道,“都希望城外那些可憐的百姓,能夠好好地,活下去!”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魏泓的心上。
良久,他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相信你一次!我的人,我的糧,都聽你調遣!”
他轉身,對著門外的心腹吩咐道:“去,找一個和陸特使身形相似的死囚,換上他的衣服,關在這間牢裡。記住,做得像一點。”
……
半個時辰後。
二皇子魏泓,麵沉如水地,從大牢之中,走了出來。
早已在門外等候多時的趙德言,連忙如同哈巴狗一般,迎了上來。
“殿下,如何?那小子可曾招了?”
“哼!嘴硬得很!”魏泓冷哼一聲,臉上充滿了“不屑”,他一邊向前走,一邊頭也不回地,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
“傳本皇子的命令!”
“明日一早,將官倉之中,所有摻了砂石的糧食,全部運到城外,當眾銷燬!然後,將本皇子此次帶來的所有賑災糧,全部開倉,免費發放給城外災民!”
“另!立刻派遣衙役,守住所有通往青州城的主要糧道!嚴防有災民,衝擊城門,搶奪糧食!”
趙德言聞言,徹底愣住了。
開倉放糧?免費發放?
這……這是什麼操作?
他剛想開口詢問,卻被魏泓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神,給硬生生地,將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怎麼?本皇子的命令,你聽不懂嗎?”
“不……不敢!下官……下官這就去辦!”
趙德言嚇得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帶著一眾官員,灰溜溜地,前去安排了。
他怎麼也想不通,這位二皇子殿下的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