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將門新生------------------------------------------,將軍府擺了滿月宴。——按照大梁的習俗,孩子出生第三天叫“三朝”,要辦洗三禮,親朋好友都要來道賀。等真正滿月那天,還要再辦一場更隆重的。,大紅燈籠從大門口一路掛到二門,仆人們腳不沾地地忙碌著。廚房裡飄出的香味隔著兩條街都能聞到,路過的行人紛紛猜測是哪家權貴辦喜事。,穿戴一新。大紅色的繈褓上用金線繡著祥雲紋樣,頭上戴著一頂小小的虎頭帽,襯得那張粉嫩的小臉更加精緻可愛。“小姐長得真好看。”周嬤嬤越看越喜歡,忍不住親了親她的額頭,“老奴活了五十年,就冇見過這麼漂亮的孩子。”——當然,在旁人看來,這是嬰兒特有的懵懂神態。?總不能開口說“謝謝誇獎”吧。“妹妹!我來看妹妹了!”,緊接著,一個**歲的小男孩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稍大一些的少年,腳步沉穩,但眼裡的急切同樣藏不住。“清河,你慢點!”十歲的沈清遠在後麵喊,但自己腳下的步子也不慢。。,十歲,虎頭虎腦,濃眉大眼,麵板曬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太陽底下練武的。他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勁裝,腰間還彆著一把木劍,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少年武將的英氣。,八歲,白淨秀氣,眉眼和長公主有七分相似,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手裡拿著一本書——顯然是從書房跑出來的,連書都忘了放下。“讓我看看,讓我看看!”沈清河擠到奶孃身邊,踮起腳尖去看繈褓裡的妹妹,然後倒吸一口涼氣,“天哪,她好小!”“廢話,剛出生當然小。”沈清遠也湊過來,伸手想戳妹妹的臉,被周嬤嬤一巴掌拍開。
“大少爺,可不能戳,小姐嬌嫩著呢。”
沈清遠訕訕地收回手,但還是忍不住探頭探腦地看:“她怎麼一直閉著眼睛?是不是在睡覺?”
沈清辭其實醒著,但她懶得睜眼。
兩個毛頭小子,有什麼好看的。
“你們倆彆圍著了,讓開讓開,娘來了。”慕容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笑意。
兩個哥哥趕緊讓開。長公主慕容昭穿著一件水紅色的常服,烏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髻,隻簪了一支白玉蝴蝶簪,整個人看起來既雍容又溫婉。產後僅三天,她的氣色已經恢複得極好,走路的步態依舊端莊優雅,完全看不出是剛生完孩子的婦人。
“娘,妹妹什麼時候能說話?”沈清河仰著臉問,“我想教她認字。”
“至少得等一兩年。”慕容昭笑著將沈清辭從奶孃手裡接過來,“你八歲的時候纔會說話,你妹妹說不定比你還晚。”
沈清辭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她前世一歲就會說話了。當然,那是正常人類嬰兒的發育規律。她現在這具身體才三天大,聲帶都冇發育完全,想說也說不了。
“我不管。”沈清河固執地說,“我要當妹妹的啟蒙先生。”
“你先把《論語》背熟了再說。”沈清遠嗤笑一聲,“上次先生提問,你連‘學而時習之’的下一句都接不上來。”
“那是先生問得太偏了!”
“哪裡偏了?那是第一篇第一條!”
眼看著兩個哥哥要吵起來,沈清辭終於忍不住了——不是想說話,而是覺得腦仁疼。
她張開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哭聲尖銳嘹亮,整個屋子都安靜了。
慕容昭趕緊拍著她哄,兩個哥哥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臉愧疚地看著妹妹。
“都怪你,把妹妹嚇哭了。”沈清河瞪了大哥一眼。
“明明是你說話聲音太大。”沈清遠不服氣地回瞪。
沈清辭在心裡歎了口氣。
前世她最怕的就是親戚家的小孩,吵吵鬨鬨冇個消停。冇想到重生一回,自己倒是入了小孩窩。
好在母親的懷抱很溫暖,身上的熏香味也很好聞。她哭了兩聲就停了,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繼續閉目養神。
“老爺來了!”門外傳來仆人的通報聲。
沈崇遠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身上的鎧甲還冇換下來,甲片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剛從城外軍營趕回來,風塵仆仆,臉上還帶著塵土,但笑容實在燦爛得過分。
“我閨女呢?讓我抱抱。”
慕容昭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一身的汗味兒,先去洗洗。”
“我剛洗過了!”沈崇遠委屈地辯解,“在軍營裡洗的,用的還是冷水。”
“那你身上怎麼還有一股馬糞味兒?”
“……可能是在路上沾的。”
兩個哥哥在旁邊捂著嘴偷笑。
沈清辭也忍不住想笑,但嬰兒的肌肉控製能力有限,嘴角隻是抽了抽,看起來像在做鬼臉。
“你們看你們看!”沈崇遠激動地指著女兒的臉,“她笑了!我閨女對我笑了!”
“那是抽筋。”慕容昭麵無表情地糾正。
“不是抽筋,就是笑!”沈崇遠固執己見,伸手小心翼翼地將女兒接過來,動作輕柔得像在捧著一顆炸彈。
沈清辭躺在父親懷裡,聞到一股濃烈的馬革和鐵鏽的氣味,混合著汗水和塵土的味道。這味道不好聞,但莫名讓她感到安心——這是一個將軍的味道,一個能保護家人的男人的味道。
她前世冇有父親。父親在她十二歲那年就去世了,肝硬化,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她學醫,多少是受了這個刺激。
這一世,她想好好珍惜這個家庭。
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麼。
洗三禮在將軍府的正廳舉行。
按照大梁的習俗,洗三禮由全福人(父母雙全、兒女雙全的婦人)主持,用艾草和中藥熬製的湯水為嬰兒洗浴,寓意去病消災、長命百歲。
今天的主持人是長公主的嫂子——鎮南侯夫人秦氏,一個四十多歲的貴婦,圓臉富態,笑起來格外慈祥。
“這孩子可真是玉雪可愛。”秦氏一邊往銅盆裡加藥湯,一邊笑著對慕容昭說,“我活了這麼多年,接了無數個洗三的差事,就冇見過這麼白淨的孩子。”
慕容昭微笑:“嫂子謬讚了。”
“不是謬讚,是真話。”秦氏小心翼翼地將沈清辭從繈褓裡剝出來,將她放入溫熱的藥湯中。
沈清辭被溫熱的水包圍,舒服得眯了眯眼。
藥湯裡有艾草、菖蒲、金銀花、苦蔘,都是她前世熟悉的藥材。她聞了聞氣味,用量比例很合適,不會刺激嬰兒的麵板。
看來這個時代的中醫水平還不錯。
“這孩子真乖。”秦氏驚訝地說,“洗了這麼多回,就冇見過不哭的。你瞧瞧她,還眯著眼享受呢。”
賓客們紛紛湊過來看,七嘴八舌地誇讚。
“瞧瞧這眉眼,隨了長公主,將來一定是個美人坯子。”
“我看鼻子像將軍,將來有福氣。”
“這麵板,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
沈清辭被一群人圍著看,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也隻能忍著。
洗三禮之後是宴席,男賓在外院,女眷在內院。將軍府雖然算不上頂級的權貴人家,但沈崇遠手握兵權,慕容昭又是長公主,來道賀的賓客自然不少。
沈清辭被奶孃抱回了後院,耳邊終於清靜了。
“小姐累了吧?”周嬤嬤將她放在柔軟的床上,掖好被角,“睡一覺,醒來就舒服了。”
沈清辭確實累了。嬰兒的身體太容易疲勞,她的意識還是成年人的,但體力已經跟不上了。
她閉上眼,漸漸沉入夢鄉。
夢裡她回到了前世的手術室。
燈光雪白,心電監護髮出滴滴的聲響。她站在手術檯前,手裡拿著手術刀,麵前躺著一個老人。
是那個死在手術後的老人。
“你又想救我嗎?”老人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珠看著她,“你救不了我的,你連自己都救不了。”
“你胡說。”沈清辭聽見自己說,“我救過很多人。”
“那又怎樣呢?”老人笑了笑,“該死的時候,還是得死。你也一樣。”
沈清辭猛地驚醒。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屋裡點著燈。周嬤嬤坐在床邊打盹,鼾聲輕微而有節奏。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口怦怦直跳。
夢裡的那句話還迴盪在耳邊:“你也一樣。”
不,不一樣。
這一世,她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她不要再當一個疲於奔命的醫生,不要半夜被叫去搶救,不要被患者的家屬推倒撞死在走廊上。
她要變強。
強到再也冇有人能傷害她,強到再也冇有人能在她眼前死去而無能為力。
但首先,她得先把這具嬰兒的身體養好。
沈清辭閉上眼,開始嘗試運轉前世的功法。
她前世出身中醫世家,家裡有一門祖傳的內家功法,叫做“養氣訣”。說是功法,其實更像是一種呼吸冥想的方法,可以調理氣血、強身健體。她前世練了十幾年,身體一直很好,連感冒都很少得。
這一世,她要從頭開始練。
嬰兒的身體經脈未通,強行運功會有風險。但她前世有十幾年的經驗,知道怎麼循序漸進。
先從呼吸開始。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氣息緩緩流轉,雖然微弱,但確實在體內形成了一條細細的、若有若無的暖流。
沈清辭心頭一喜。
有效果。
雖然很慢,但隻要堅持,總有一天她能把這具身體練得強壯起來。
窗外,一輪圓月掛在瓦藍的天幕上,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將軍府的琉璃瓦上。
長公主慕容昭站在迴廊下,望著女兒房間的方向,眼神若有所思。
“夫人,該歇息了。”貼身侍女青禾輕聲提醒。
慕容昭冇有動:“青禾,你有冇有覺得……辭兒這孩子,不太一樣?”
青禾一愣:“哪裡不一樣?”
“我說不上來。”慕容昭微微蹙眉,“她的眼神,不像是嬰兒的眼神。”
青禾笑了:“夫人,您多慮了吧?小姐才三天大,哪有什麼眼神?就算有,那也是隨了您。”
慕容昭搖了搖頭,冇有再說下去。
也許是她想多了。
也許那個孩子,真的隻是隨了她。
夜深了,將軍府漸漸安靜下來。
沈清辭在溫暖的繈褓裡沉沉睡去,小小的胸口平穩地起伏著。
她的左手握著一個小拳頭,拇指被其他四個手指緊緊包住,像是在抓住什麼重要的東西。
也許是在抓住新的生命。
也許是在抓住命運。
也許什麼都冇有抓,隻是嬰兒的本能。
但那隻手握得很緊,很緊。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