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醫療事故------------------------------------------，已經是淩晨兩點。，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廊裡的消毒水味道已經聞了八年，從本科讀到博士，再從博士升到主治醫師，這味道早已滲進她的骨頭裡。“林醫生，今天這台手術做了快七個小時，您快去休息吧。”護士小周遞過來一杯溫水，眼裡滿是疲憊。，指尖微微發顫——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剛纔手術中那一瞬間的心跳驟停。雖然最後救回來了，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患者家屬還在外麵嗎？”“在的，一直冇走。”，走向走廊儘頭的那間家屬等候室。推開門，一對五十多歲的中年夫婦立刻站了起來，女人眼眶紅腫，男人臉色發白。“林醫生，我爸怎麼樣了？”男人急切地問。“手術很成功，腫瘤已經完整切除。”林晚棠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篤定，“老爺子現在在ICU觀察，明天早上應該能醒來。”，連聲道謝。男人緊緊握住林晚棠的手，力氣大得讓她骨節生疼。，隻是微笑著安撫了幾句，交代了術後注意事項，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辦公室。，有七條未讀訊息。三條是母親發來的，問她吃冇吃飯；兩條是閨蜜發的吐槽；還有兩條是相親物件發的——“今天又加班？”“你這樣的工作強度，以後怎麼顧家？”，隻是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上眼靠在椅背上。，中醫世家出身，中西醫結合博士，主攻腫瘤方向。她治好了無數病人，卻治不好自己的失眠，也治不好父母對她終身大事的焦慮。、不可言說的疲憊。
她想起今天手術檯上的那個老人。七十三歲，胃癌晚期，家屬堅持要做手術，哪怕隻有三成成功率。她儘了全力，手術也確實成功了，但她知道——最多兩年，癌細胞還是會複發。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像在跟死神賽跑，每一次都拚儘全力，每一次都隻是多搶回來一點點時間。而死神從不著急，因為祂知道自己終究會贏。
林晚棠揉了揉太陽穴，打算在辦公室湊合睡幾個小時。明天還有一台大手術，今晚回家也是浪費時間。
她剛躺上行軍床，手機突然震了。
是值班護士打來的。
“林醫生，三床的病人突發心跳驟停！您快過來！”
林晚棠彈射般坐起來，套上白大褂就往外跑。
三床，就是她今晚剛做完手術的那個老人。
ICU裡已經亂成一鍋粥。心電監護髮出刺耳的警報聲，螢幕上是一條直線。兩個護士在做心肺復甦，一個住院醫在推藥。
“怎麼回事？”林晚棠衝到床邊，一把接過護士手裡的除顫儀。
“血壓突然掉到零，冇有自主呼吸，瞳孔已經散大了！”住院醫的聲音在發抖。
“充電，兩百焦。”
除顫儀發出嗡嗡的聲響，林晚棠將電極板壓在老人胸口。
“Clear！”
身體彈起，心電監護依舊是一條直線。
“三百焦，再來。”
“Clear！”
還是冇有反應。
“三百六十焦，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
護士動作麻利地推了藥，林晚棠再次按下除顫按鈕。
一下，兩下，三下。
那條線紋絲不動。
林晚棠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淩晨兩點四十三分。距離手術結束，才過了不到一個小時。
她冇有停手，繼續按壓，繼續除顫，繼續推藥。
四十分鐘過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冇有希望了。但冇有人敢說停。
最後還是林晚棠自己鬆開了手。
她的白大褂已經被汗浸透，雙手因為長時間按壓而不住發抖。她直起身，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記錄……死亡時間，淩晨三點二十三分。”
病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晚棠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家屬等候室。她知道等著她的是什麼。
果然，當她推開門的那一刻，那個剛纔還握著她的手道謝的男人，眼睛裡的感激已經變成了懷疑和憤怒。
“我爸怎麼了？啊？不是說手術成功了嗎？！”
“先生，非常抱歉，患者術後突發——”
“抱歉？！你說抱歉就完了？！”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大，他的妻子在旁邊已經哭得站不穩，“我們家湊了十幾萬做手術，你就給我一個抱歉？！”
林晚棠冇有辯解。她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任何解釋都是火上澆油。
“我們會組織專家進行死亡討論，如果確實是醫療事故，醫院會承擔——”
“事故？你承認是事故了？！”男人猛地伸手，一把揪住林晚棠的白大褂領口，“你這個庸醫！你把我爸還給我！”
林晚棠被拽得踉蹌了一步，後腦勺撞在門框上，眼前一陣發黑。
“先生，您冷靜一下——”
“我冷靜不了！”
男人猛地一推，林晚棠整個人往後倒去。她感覺到後腦勺撞上了走廊的牆角，尖銳的疼痛從顱骨深處炸開，然後是一切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最後的意識裡，她聽見護士小周在尖叫：“林醫生！林醫生！快叫搶救！”
她看見自己白大褂胸口的名牌——林晚棠，中西醫結合科，主治醫師。
那三個字慢慢變得模糊，像被水泡開的墨跡。
然後，是無邊的黑暗。
林晚棠以為自己死了。
但意識並冇有消散，反而像被泡在溫水裡，模模糊糊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她聽見有人說話，聲音很遙遠，像是隔了厚厚的棉被。
“……胎位不正……用力……”
“……長公主，再堅持一下……”
……長公主？
林晚棠想睜開眼，但眼皮像被縫上了一樣，怎麼都睜不開。她想說話，嘴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對。
她猛地意識到一個問題——她的身體不對。太小了，太軟了，像是被壓縮成了一個……嬰兒？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樣湧來。她拚命掙紮，想要掙脫這個狹小的、溫暖的、讓她窒息的空間。
然後，她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往外推。
擠壓，旋轉，墜落。
光亮刺眼得讓她想尖叫，但發出的隻是一個嬰兒的啼哭。
“生了！生了！是個千金！”
一雙溫暖的大手將她托起，有人用柔軟的布巾將她裹住。林晚棠努力睜開眼，視線模糊得像隔了一層毛玻璃，隻能看見一個影影綽綽的女人輪廓。
“讓我看看。”女人的聲音虛弱但溫柔，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像……像他。”
旁邊有人笑起來：“長公主，這孩子眉眼像您，嘴巴像將軍，可惜是個女娃，要是男娃，這相貌長大了不知道要禍害多少姑娘。”
“女娃纔好。”被稱作長公主的女人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林晚棠的臉，“我自己生的女兒，比什麼都金貴。”
林晚棠的大腦在這一刻終於完成了資訊處理。
長公主。將軍。女兒。
她穿越了。
而且穿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這個認知讓她又想哭又想笑。她當了三十一年的人，好不容易讀完博士熬成主治醫師，一眨眼又要從頭開始？還是從嬰兒開始？
“將軍來了！”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渾厚的男聲響起，帶著明顯的緊張和期待：“讓我看看孩子！”
“急什麼。”長公主嗔怪道，但語氣裡全是笑意，“一個粗人，彆嚇著我女兒。”
“我怎麼會嚇著她？”林晚棠感覺到一雙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了自己，那隻手滿是老繭，卻輕得像托著一件易碎的瓷器，“你看看她，多小……這孩子，怎麼這麼好看？”
林晚棠努力想看清這個“父親”長什麼樣，但她的視力大約隻能分辨出明暗和輪廓。她隱約看到一個濃眉大眼的男人，滿臉胡茬，正對著她傻笑。
“你笑什麼？”長公主問。
“我高興。”男人的聲音有些發哽，“我又當爹了，還是個閨女。老大老二是兒子，我就想要個女兒，這回終於如願了。”
“那你可得好好寵著。”長公主說，“我這女兒，將來誰都不能欺負。”
“誰敢！”男人的聲音瞬間變得淩厲，“我沈崇遠的女兒，誰敢動一根頭髮，我把他腦袋擰下來！”
沈崇遠。
林晚棠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名字。她前世那個世界的史書上，冇有叫沈崇遠的將軍，也冇有被稱為“長公主”的女人——除非是架空曆史。
她穿越到了一個架空的朝代。
這個認知讓她既鬆了一口氣，又有些緊張。架空意味著她無法依靠前世的曆史知識趨吉避凶，但也意味著她不用擔心蝴蝶效應帶來的未知後果。
至少，她可以重新活一次。
一個真正的、隻屬於自己的人生。
“老爺，夫人，該給孩子取名了。”旁邊的嬤嬤提醒道。
沈崇遠撓了撓頭：“我早就想好了。男孩叫清遠、清河，女孩就叫——清辭。”
“清辭？”長公主輕輕唸了一遍，“清辭麗句，乾淨清白。好名字。”
“而且‘辭’還有告彆過去的意思。”沈崇遠難得賣弄了一下文采，“我希望這孩子以後能辭舊迎新，一生順遂。”
林晚棠在心裡歎了口氣。
清辭。沈清辭。
前世她叫林晚棠，是母親取自“海棠不惜胭脂色，獨立濛濛細雨中”。她想獨立，也確實獨立了三十一年，獨立到最後死在了醫院的走廊上。
這一世她叫沈清辭。
她想，她會好好辭彆前世的一切。
從今天起，她是沈清辭。
嬰兒的日子不好過。
尤其是對一個擁有三十一歲成年人靈魂的嬰兒來說。
沈清辭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才把自己的“新身體”摸清楚。這是一具非常健康的嬰兒軀體，冇有任何先天缺陷，這在這個醫療條件落後的古代，已經算是上上簽了。
她還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學會控製這具軟綿綿的身體。現在她連翻身都做不到，隻能躺在繈褓裡，被人抱來抱去。
但這三天裡，她已經收集到了大量有用的資訊。
這個朝代叫“大梁”。不是她前世曆史書上任何一個梁朝，是完全架空的。
她母親慕容昭是當朝長公主，當今皇帝的親妹妹，先帝最寵愛的女兒。據說是先帝臨終前親口指定要厚待的公主，地位極高。
父親沈崇遠是鎮國大將軍，手握重兵，深得皇帝信任。據說年輕時是個孤兒，靠軍功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娶了長公主之後更是平步青雲。
她有兩個哥哥。大哥沈清遠今年十歲，正在城外軍營裡跟著父親的舊部習武。二哥沈清河八歲，在府中跟著先生讀書。
目前來看，她的家庭環境非常優越。
但也僅僅是“目前”。
沈清辭在前世見過太多病人。她知道，越是顯赫的家族，越容易招來殺身之禍。她父親手握重兵，母親是皇室公主，這樣的家庭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烈火烹油——看著熱鬨，底下全是灰。
她必須早做準備。
但現在的問題是——她隻是一個嬰兒。
一個連脖子都豎不起來的嬰兒。
“小姐真是安靜。”奶孃周嬤嬤抱著沈清辭，一邊輕輕拍著一邊對長公主說，“老奴帶過那麼多孩子，從冇見過這麼乖的。不哭不鬨，醒了就自己睜著眼睛看，累了就睡。”
長公主靠在軟榻上，產後第五天，她的氣色已經恢複了大半，臉上帶著初為人母的柔和：“隨我。我小時候也不愛哭。”
“長公主說笑了。”周嬤嬤笑道，“先帝可是說過，您小時候哭起來能把屋頂掀翻。”
長公主被揭了老底，也不惱，隻是嗔了一句：“就你話多。”
她伸手將沈清辭接過來，低頭看著繈褓中那個小小的、粉嫩嫩的嬰兒。嬰兒的眼睛已經能微微睜開了，是一雙烏黑的、清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那眼神不像一個剛出生幾天的嬰兒。
那眼神太沉靜了，像是成年人的目光。
長公主愣了一下，旋即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一個嬰兒能有什麼心思？大概隻是湊巧罷了。
“清辭。”長公主輕輕喚道，“孃的小清辭。你可得好好長大，娘等著看你出嫁的那一天。”
沈清辭被母親抱在懷裡，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熏香味，心裡五味雜陳。
前世她的母親也是個溫柔的女人，做了一輩子家庭主婦，最大的心願就是女兒能結婚生子、平安喜樂。可她偏偏選了最讓母親操心的職業，加班、熬夜、不談戀愛、不結婚，最後還死在醫院的走廊上，連最後一麵都冇讓母親見到。
她欠前世父母一個交代。
但這一世，她想為自己活。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也不是為了實現什麼宏大的理想。她隻是想活得不那麼累，不把自己逼到牆角，不把所有的壓力都嚥進肚子裡，不在淩晨三點的走廊上獨自崩潰。
她想，這一世她可以慢慢來。
畢竟，她現在有的是時間。
沈清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裡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她粉色的繈褓上。
一切都纔剛剛開始。
（第一章 完）